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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小镇的一方瓦屋。日光在窗口打下浅色的阴影。榕树的枝叶肆意地铺向天空。一只黑猫从树梢跃下,尾巴一闪消失在瓦屋的阴影里。
清澈的日光渗入时间的纹路,瓦屋却在阴影中被咸涩的死寂泡化。
槿是这座瓦屋里仅存的生物,她习惯于临窗坐在藤椅上,干涸的眼睛如同枯萎的花朵,找不到任何温情的切口。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日光的阴影里,荒凉的呼吸消失在幽暗的领域。只剩下藤椅摆动的频率圈成日光模糊的句点。远方, 一只花斑狗被吊死在树上。
合眼的恍惚中那条囚在氢气球里的鱼反复地出现在她的梦境里。她干裂的唇角露出残忍的笑,舞动的双手如同来自潮湿地底的水蛇。她想掐死它,就像掐死自己眼底最后的渴望。
哆嗦的灵魂伸出长长的触须缠裹着那些或许本就不存在的记忆。她总是觉得自己记得的,父亲抚摸过她的肩膀,背着她涉过一大片一大片绿色的田野。阴暗的楼梯间,有精神病的母亲扯着她散落的头发,将她狠狠地摔到墙上。身后响起母亲阴狠的身音:“骚货,你去死,你去死——”而她一直厌恶的母亲最终将缺少安全感的基因遗传给了她。
她提着行李离开的时候,父亲皱着眉头踩熄了最后一个燃着的烟头。她笑,露出小兽般白净的虎牙。
她知道她会找到这样一座城市,日光穿透她整座幽暗的心城。
所以她遇到了他,楠。桌上温好的牛奶,她帮他修得干干净净的指甲,他望着她盈盈闪动的眼底,以及手指与手指间滑腻的触觉......最终都凝固成了体内绞动的胃痛。他说,谢谢你收留我,而我已经给了你欠缺的温情。在这个世界上人与人之间大多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谁都不要太天真。然后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仿佛突然被刺痛,槿在半梦半醒之间翻身跌落藤椅。她开始像她母亲一样痛苦地扯着自己干枯的长发,圆桌上装着不知名的药丸的瓶瓶罐罐全部被打翻。猛然转身的那一刹,她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鲜血诡异的暗红渗出干裂的唇瓣,映着她苍白的面容。她开始妩媚地微笑,慵懒的眼神散漫地落在镜子上。她对自己说,槿,槿,槿,你可好啊......
最终江南饱和的水汽到不了这座瓦屋。
最终日光照不到她踏着荆棘前进的脚印......
最终她还是看到了那条囚在氢气球里的鱼。它是她吧,短暂脆弱的温情,绵延永恒的绝望。所以把自己卖给了欲望,甘愿自我监禁在这样窒息的城里,颓丧开到奢靡。
最终能救赎我们的,只是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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