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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
夏日的时候喜欢穿白衬衣,牛仔裤。要宽松肥大的衬衣,喜欢那种空荡荡与肌肤若即若离的感觉;牛仔裤要淡蓝,陈旧,洗的泛白的那种。这样整个人会干净清爽起来,兀自,不羁。
化学课上我单手托着下巴悠闲地观赏老师的衣束,容貌,心生欢喜,嘴角漏笑。
不用说亦猜得到。他穿着白衬衣,下身是黑色西装裤,简单纯粹。他的头发很短,摸上去应该有一种像胡茬的硬硬触感。肤色洁净,脸略有些黄,手指却白皙美好。他是这样和颜悦色的男子,并且有酒窝,一笑起来冰雪消融。
他待我很好,犹如宠溺。我经常迟到,漫不经心地出现在教室门口。他总是温和地摆摆手让我进去,班级便立即爆发出一阵怨愤的唏嘘。
我记得初三第一次月考我的化学考了满分,整个年级亦算稀少,于是他很器重我;我记得去年自己常跑他的办公室不耻下问,于是他的印象里我是个勤奋沉默的小女生。即使现在我的成绩一落千丈,日日颓靡,他依然相信我是理性的好学生,只不过好像突遇了一场暴风雨,于是停下来卸下满身沉重血腥的盔甲,舔舐伤口,却终将要整装待发,再跻身于血流成河的战场中;我终将要回到庸碌匆忙的过去,闻鸡起舞,通宵达旦,不知疲累。
他的纯善犹如轻盈柔软的云朵,供我在上面酣然熟睡。他的酒窝犹如冬日蹁跹的皑雪,细细柔柔,纷纷扬扬,我恍恍然地置身其中,于是重新看到纯洁与美好;觉得一切云淡风清,整个世界又重归稚真透明,而我又回归不谙世事的婴幼.
好奇地眨巴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眼里的一切都缓缓绽放成嫣红花枝,空气里滴滴答答的演奏出动听悦耳的歌曲,如泉水清泠。。
而我的绝望犹如肆无忌惮的林木,已经蔓延得遮天蔽日。它们与死亡携手并肩地倾心歌唱,翩翩起舞,我日日倾听,欣赏,心驰神往。而没有人能够跋山涉水地来观赏它,以及我为自己燃放的赖以生存的烟火,倾国倾城。
而暗夜未央。这个世界依然是绚丽如烟花,生活源源不断地滋生出新的绝望又孕育出新的希望。身边亦有那么多值得铭记的细微琐碎的事物。你要把自己的心脏塞满,再掏空,再塞满····在这山重水复、柳暗花明的过程中,你只要一举首,一回眸,便会骤然发现已经白驹过隙,时过境迁,海枯石烂。
时间是泪流满面疯狂奔跑的少女,她要追随她的海市蜃楼的爱情。
时间是黄昏薄暮奄奄一息的苍妇。有谁亦曾分秒痛苦,分秒难度?
白衣,酒窝····
白衣,酒窝····
我终于记起来,与之初恋的男生脸颊有硕大深陷的酒窝,白衣黑裤,清朗英俊。
还有一个溺爱自己的网友。他远在千万里之外的西安,念大学,学心理。他说你种种的痛苦皆因环境所致,只要离开,便会风清月明。你会真正的快乐起来,会如飞鸟展翅翱翔。
性相近,习相远。他说若离家出走可以去西安,投奔他。而他会寄给我路费,替我租房子,并给我一个男人能给的重大感情。
我一直在笑,只问了一句,你穿白衬衣吗?
你喜欢白衬衣?
是啊。是啊。内心突然有悸动与欢喜,荡漾成清澈柔情的水,轻轻晃动。
那你来我天天穿给你看好吗?
呵呵····好啊。
我终于不可抑制的放声大笑起来。感激这一霎那虚幻的温情,觉得心里排山倒海,激动澎湃,但世间始终悲凉,让我如何相信陌生人的甜言蜜语?说过的即刻便飘散得灰飞烟灭,只剩落寞的尘烟熄灭在我的脸上。
第二天我逃学去了湖边,看着面前的波光潋滟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世上最痛苦的是并非死亡,而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果退身逃离或是纵情死亡,那么父母怎么办?也许会家破人亡,天崩地裂。
而你是一只断翅的飞鸟,呆怔在宿命的掌心里。已经无路可逃。连呼吸都那么,那么地疼痛,难过。
自杀前摘了片红艳的枫叶,轻轻地放在化学老师办公室的窗台上。有干净清晰的字迹:己之欢喜,慎赠予人。但我相信他不会看见。
I wrote your name in the sky , but the wind blew it away ;
I wrote your name in the sand , but the waves washed it away ;
I wrote your name in my heart , and forever it will stay .
当然, 我没死。命运就是喜欢摇头晃脑地将人愚弄来愚弄去。岸上的人热闹地吼叫,伸出的无数双手犹如干枯枝桠。而我溺死在波光粼粼的湖水里无法呼吸。四仰八叉的开始拼命地胡乱游泳。终于摸索到岸边湿润的泥土,一浮出水面,日光倾城。
覆灭之后即是重生,应是脱胎换骨的欣狂。但是痛恨的、厌恶的不曾消失,他们如影随形,依然是,没有出路。
我觉得自己如同一只莽撞的幼兽,置身于幽暗山洞,唯一陪伴自己的是侵蚀入骨的寒冷。然后苟且若干年后终于忍不住跳入万丈深渊。是,我已经迫不及待;我已经欣喜若狂····然而意想不到的是突如其来而又朝夕相处的黑暗和凄冽寒冷····原来深渊如幽洞。生之欢愉,死之伟大。原来,生与死对我亦只是一个姿势的差别。
我只是伫立于喧嚣世间,看着日月浮沉,人影闪动,突然遗忘了自己的心情。
我是难过呢,还是忧伤,还是上善若水的平静呢。
只想身着白衣,席地而坐,不动声色地看尽世间繁华—爱上的是海市蜃楼,握住的是沧海一粟;
我只想一身清雅干净地独自旅行,不停行走,天涯海角,至死方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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