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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章 之 惜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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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地灵魂

嘶吼嗣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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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6-15 15:17: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暗夜 于 2010-6-15 15:20 编辑

“吾生也有涯,而学也无涯,以有涯、溯无涯,殆尽浮生百代……”曼妙的歌声回荡在空寂清冷的剧院。一曲歌毕,我不由抚掌赞叹:“不愧是古琴天才的秦小姐,一曲自创的《无涯》堪比天音!”

    秦小姐抬眼看了看独坐在观众席上的我,右手一抹,左手一跪,琴音汩汩流出。“龙驾兮帝服,聊遨游兮周章!好一曲《龙翔操》!”没等我话音落定,音调又是一变,指带劈托,音线飘忽连绵不绝。“绝伤叹世无人识,断唱吟咏广陵诗!好一曲《广陵散》!”秦小姐闻言眼露诧异,又忽转挑衅,手一动,再转曲音,右手轮、锁、撮、滚、拂、叠涓倾斜而出,左手跪、推、吟、猱、撞、唤、复变幻莫测。我一惊,不由猛地从座位站起,满目惊讶,心中大吼:你怎么会弹《潇湘云水》!你居然练成了《潇湘云水》!但话至嘴边,却只有一句:“你!”

    一曲抚毕,秦小姐调皮一笑:“是啊,我早就练成《潇湘云水》了。”手下却不停歇,调转商音,冷冽清柔。这时我已从震惊中苏醒过来,听到曲调后眉头一皱:“这是什么?”

秦小姐唇角展笑道:“这是我为一首始自作的配曲。”说罢,浅吟低唱起来,“及汝老去,青丝染霜;独伴炉火,倦意浅漾……爱已飞翔,越过高岗;爱已飞翔,遁入星光。”一阵绰音后,曲调止息。

我半晌才回神,已忘了抚掌。又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发问:“这……是你的演出曲目?”

    “无名野曲怎可上得台面?我演奏《潇湘云水》。”秦小姐微微摇头。“对了,颛孙先生,让我也听听你的大鼓吧。”

    “方闻仙乐,岂敢献丑?”我自嘲般摸摸身侧的鼓槌,却看见秦小姐微恼的神情,“那这样,一曲《传说》。”








    两个月后的大型演出,是每位艺者梦寐以求的事。这场欢迎来华大使的隆重演出,只有最优秀的艺者才能被邀请参加。可我却对这邀请相当抵触,要不是这是必须完成的政治任务,我决不会同意参演。何况在大堆艺术前辈中,我们这一小群年轻的面孔显得格外势单力薄。幸亏有秦小姐让大家活跃起来,令心中厌恶略减。

    而且,自从听了秦小姐自编的《When you are old》,耳旁时常响起那清冽的琴音,以及迷幻的歌声。“..........请取此卷,曼声吟唱;回思当年,汝之飞扬........”闲暇之余,自己常不自主轻吟。

    这日的练习结束时,秦小姐走向坐在观众席上的自己,翻下座椅坐下,侧头问我:“颛孙先生,每次你都只到场观看练习,难道你的曲目如此保密?还是信心十足?”

    我微一笑:“在秦小姐面前岂敢班门弄斧。”

    “那我只有在两个月后方睹颛孙先生的风采了。”言毕,秦小姐起身向门外走去。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发香。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我从座位上起身,缓缓走上空无一人的昏暗舞台,望着孤零零支着的大鼓,抬手抚上光滑厚实的鼓面。然后反手抽出身后的鼓槌,正准备敲击,,手机响了。是简讯。

    读取。敛,今天又没来拿药,我送到你家了。不要剧烈运动。”多事的Samael。收好手机,轻击鼓一下,然后、雷填填兮雨冥冥。

    剧院的门一声轻响,眼角余光似乎看到个娇小的身影一闪而逝。








    洗完澡,从各个药瓶中倒出各式药片,一把放进嘴里,喝水服下。喉咙间发出一声钝响。“..........眼波深邃,顾盼流光;如花引蝶,众生倾狂..........”正低吟,一个电话打来。

    “颛孙先生,有时间出来聊聊吗?八点半音乐喷泉见。”我一看钟,八点十分。擦了擦未干的头发,穿上件衬衣,出门。

    骑车到音乐喷泉只用十分钟,因此我放慢速度,惬意享受拂面凉爽的夜风。

    下车时,已看见那个面朝喷泉的美丽背影。“对不起,我迟到了。”

    “哦,颛孙先生,”秦小姐连忙转身,“该道歉的是我,下午我偷听了你的演奏。”

    “没关系。”

    “那......可以问一句,颛孙先生奏的可也是古乐?”一脸小心翼翼。

    “恩。”我没在意。

    “是《秦王破阵乐》?”

    “何出此言?”我眉毛一挑。

    “从前听过支离破碎的曲音,下午听时感觉有些耳熟,回去后感觉似乎是《秦王破阵乐》,因此才想求证一下。”

    “哦。不知秦小姐从何时起学习古琴?”我将话题引向他处。





    .................................







    两个月中,我与静儿每晚相伴,互述衷肠。最喜欢静儿唱歌,尤其是那首《When you are old》。“.........彼爱汝貌,非汝心肠;唯吾一人,爱汝心香........”美妙的歌声让我几乎忘却演出之事。

    转眼就到了演出的日期。演出是在晚上,上午所有演出者与来华日使见面。既然早晚都要面对,我就强迫自己来到大使馆。

    大使是个四十多岁精瘦的日本男人,平头,一副无框眼镜后闪烁着严肃的目光。虚伪的小日本儿。我在心里暗骂。

    就在这时,我看见静儿竟然离开众人,向那个男人走去。“静儿——”我的喊声被静儿接下来的举动切断了。我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静儿走到男人面前,行了一个姿势标准的日本礼,同时用标准的语调说:“こにちゎ。”

    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炸裂。








    静儿是日本人。静儿是日本人!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使馆回来的。化妆师给我化妆时,说我脸他僵硬难以上妆,勉强笑下,却心痛若绞。

    演出开始。静儿排第七,我排第十。

    她的《潇湘云水》是完美的。我呆呆望着舞台上的静儿。可这精彩的国粹是由个日本人演奏,心里又不是滋味。最后一个音符漂亮结束,满场掌声雷动。


    静儿下场从我身边走过时,侧脸想对我说什么:“敛,其实我...........”

    “秦小姐,请不要打扰我的准备。”我面无表情地截断她的话。

    静儿仿佛还想开口,但最终转过头,向后台走去。

   






    “接下来请欣赏颛孙敛先生为我们带来精彩表演!”

    我走上舞台中央。中央立着面大鼓,我轻轻拿起鼓边的鼓槌,向身后看了一眼。身后是强行为我配的三十名鼓手,说是为了增加演出效果。不再理会身后,调整了下呼吸,将紧握鼓槌的手臂抬起。

    一下重击,鼓面与鼓架微微颤抖。身后三十人连忙跟着击鼓。

    雄浑的鼓点连绵展开。我目光一斜,看到正坐在台下的日本男人,心中不由一怒。

    汝今日还有脸端坐于此欣赏唐音!汝倭寇之邦昔犯我泱泱中华,屠我同胞,掠我钱财,奴我手足,妄想将我大好河山尽收汝掌、任汝宰割!可曾有半分回忆当年我汉邦对汝大力相助、倾囊以教?汝等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徒,千刀万剐都不足抵汝罪之万一!








    手中的鼓点越打越疾。胸口已隐隐传来撕痛。身后的人已有些跟不上节奏,心中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全场的空气都随着鼓点共鸣,似千军万马的铁蹄从每个人心上践踏而去,而整个战阵的枪剑全部指向那精瘦男人!

    男人有些坐不住了,面色开始发白。

    就在心中狂怒之时,我偏了下头,正对上立于台侧的静儿的目光,心神一震。静儿应该是无辜的,上代的仇怨,我为什么要让她来承担?她生于华长于华,专心学习汉学精粹,从心里热爱着中华。但难道、自己能让她不向自己的叔叔行礼、对自己的叔叔视而不见?








    手中的鼓点忽然狂愤!

    我明显感到,鼓点让场中知音者都闻之一悚。包括静儿。那三十人已无法捕捉我的旋律,无奈放开手中鼓槌。

    然后,却有一点轻柔从我手中流了出来。

    那是一点温温凉凉的依恋。轻柔的,让鼓槌碰到鼓面,都像春寒料峭时节那偶然而至的破暖的风;像晓起霜晨,马儿鼻息咻咻地把鼻子凑上你的手掌;像飞翔前乳燕的回首,刚长成的翅尖轻轻拂到了旧日的枝巢..........像薄薄的雾,像那脐带要断未断时的一点疼痛的静好,都在那敲击轻触下,在鼓槌与鼓面之间生发出来。

    ...............这是什么?自己也迷惑起来。

    可那狂怒沸腾的鼓声未止。同时的,两种截然不同的鼓点节奏在手底下生发出来。那汹涌的海一样的狂躁,与那薄白的浮在海上的晨雾;那疾掠的马的鬃发,与马眼中晶莹的泪滴,那满天狂雷,和雷下细嫩的草..............

    忘情地击鼓,将一切摒出脑海。击鼓,击鼓!胸口已出现明显剧痛,从心脏为生发点如潮水般向全身辐射。腿部的力量逐渐消失,紧握鼓槌的手指却愈加用力。不行,还不能倒下,曲未终,破阵未毕,必须坚持到最后一刻!

    汗珠从额头被甩起,瞬间被狂舞的鼓槌击得粉碎。双手如神魔控制,变幻不休,每下重击手臂都被反弹回来的力量震得发麻,却在下次更加用力。鼓声隆隆,将全场包裹其中,每个人都被笼罩在雷神战车之下,经受着神怒天威!

    “咚!”最后一击!满场汹涌的鼓声刹那消失。体内的剧痛浪潮却瞬间演化成怒吼的海啸,将自己吞没。鼓槌在最后一击时砰然断裂,双双挟着巨大力道狠狠反弹擂上我的胸。再也支撑不住。

    倒下时我转头向疾奔而来的静儿露出笑容。破阵已毕,从此以后,当守和平盛世。静儿,我无法等到你老去,看着你青丝染霜。










                                      后








    2009年4月27日。17点20分。下午的阳光灿烂灼热。

    一个黑色大理石墓碑前,站着位身着白色西装的男人,正弯腰轻轻将手中事物放在碑前,然后掏出打火机将之点燃。

    那是一张处方笺。

    男人直起身,修长的右手指抚上冰凉的碑顶,缓缓轻叩。

    “叫你不要剧烈运动,非不听话,那么拼命干什么。药也不记得吃,否则你也不会来不及等到我。药方我给你送来了,过去后,记得吃药哦。”男人右唇角牵起丝笑。

    远处,一位女子低声歌吟:“及汝老去,青丝染霜;独伴炉火,倦意浅漾;请取此卷,曼声吟唱;回思当年,汝之飞扬;眼波深邃,顾盼流光;如花引蝶,众生倾狂;彼爱汝貌,非汝心肠;唯吾一人,爱汝心香;知汝心灵,圣洁芬芳;及汝老去,黯然神伤;唯吾一人,情意绵长;跪伴炉火,私语细量;爱已飞翔,越过高岗;爱已飞翔,遁入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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