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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暗夜 于 2010-6-15 15:21 编辑
在这座精致沧桑的城市已经寄身七年。不短。但也不长。
这座沉积着六朝浮华千年烟云的城池,似乎有一种独特的迷幻,使我陷身在那抛卷的水袖歌舞中,从未想逃离。
每天咿呀唱曲,然后就是沿河闲逛。
“大王,快将宝剑赐予妾身。”
“妃子,不不不可寻此短见。”
朝暮重复。我不清楚这浮软的调子适不适合这座会下雪的城池。一如我不清楚自己在这座会下雪的城市究竟等待着什么。
初冬了。
化妆间。我正在卸妆。
门突然被打开,走进一个微微发福的眼镜。他说听了我好几场戏,想包养我。手随着说话不安分起来。
我打掉他的手。可他扑上来强压我在地。盯着我脸的眼写满欲望。
就在我拼命进行无济于事的挣扎时,突然感觉空气中渗出股凉意。我向眼镜背后望去,一个黑衣男人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我看见一道银光绽放在他右手心,在眼镜后背一掠而过,就又消失在他的袖中。虽然他动作很快,但我仍依稀看见,那是一把刀。
他是个用刀的男人。
眼镜的身体瞬间僵硬,一缕暗红在他的白色西装上扩散。我费力把他从身上推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他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我想谢谢男人。男人却说不必,这只是一单生意而已。然后转身离去。但那低沉的嗓音却在耳旁久久不曾散去。
我知道,我爱上他了。这个用刀的男人。
“大王,快将宝剑赐予妾身.............”
依旧清晨在河边吊嗓,在唱戏时内心波澜不惊,在散步兴起时折柳而舞,在卸妆后一袭长裙不佩珠玉。似乎,一切未曾发生。
但心中,已烙下一个人的影子。
他是谁?为什么不用枪?现在在干什么呢?会再见面吗?可以喜欢我吗?猜测这些问题的答案成了我无聊时的消遣。
天越来越冷了。
时隔月余。
“听说了吗?上次在我们剧团杀死黄老板的杀手找到了!”“真的?”“好象是一个叫Snake的杀手哦!”“哇!名字好酷!帅不帅.........”
耳旁铺满无序喧嚣,这几句对话却穿过嘈杂钻入耳朵。Snake,原来他叫Snake。
“.......听说他参加黄老板葬礼时被发现,在突围至下关港时中了好几枪呢..........”
他受伤了?我的心蓦的一颤。
我让Snake安心在剧院阁楼上养伤。他没有反对。
Snake的刀在突围时永远留在了一个人的胸膛。我取出一个铁盒,里面有一把刀。
去年初春我到江南,那个古老小镇银装素裹。满头霜华的剑师说这把用江南百年不遇的冰雪淬炼而成的刀与我有缘,赠刀与我。我便以己之名命此刀。
我将刀从盒中取出,冰凉沁心,似有无数晶芒在锋刃闪烁。
给,花信。
花信?叫信好了。他接过在手心转了几圈。
“大王,快将宝剑赐予妾身。”
“妃子,不不不可寻此短见。”
戏至高潮,台下只余一双双眼睛,台上游荡着一声声长调,水袖抛空,小锣急催,我将曲调恣意挥洒,内心却再无波澜不惊。
“好!”台下炸出一片欢呼叫好和掌声。
窗外飘着小雪。
我要走了。吃完最后一粒米时他突然说。他们似乎知道这里了。
我眼皮一跳,讶意未消,阁楼门被一脚踢开。
我喜欢刀因为可以给我温暖,子弹太过冰凉。他似乎没看见冲近来的六个人,盯着我的眼睛说。
他站起来,拿起床上的被子围到我肩上。等下可能会有些冷。低沉的音调,然后将我转到他身后。
银光绽放在他右掌心,一蓬冰冷的气息弥漫阁楼。枪声大作。
一切似乎就这样结束,然而却没有。当那颗瞄准他的子弹钻进我的心脏时,我突然觉得庆幸。至少,他还活着。
他用力将花信从那个人喉间斩过,反身抱住我倒地的身体。“叮!”花信从他手掌滑落在地。
感觉到他冰凉的手指时,我想说不要碰我低贱的身子,但一开口,却变成虚弱的喘息。
他不说话,只用力将我抱住。脸贴着我的后脖颈,一片湿凉。
知........道吗.......我爱..........你...........
恩。他尖瘦的下巴抵在我肩上。自从十三年前我来这座城市后,听你唱了七年戏了。低沉哽咽的声音。
子弹的冰凉在体内肆虐起来,眼前他的一切逐渐变暗。
“大王........快将宝.....剑赐予妾身........”我挣扎着哼唱。
“妃子,不不不可寻此短见,不不不可寻此短见!.........”
难道外面的雪下大了么,为什么今年的秣陵冬如此寒冷?还是秣陵本就如此冷寂?
眼前降临最后一片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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