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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你的待字闺中,我有我的举案齐眉——叶城
末日前的人们无以为乐,依然用最廉价的娱乐心理掩饰匪夷所思的恐惧。我懒得参与这通庞大而没有丝毫悬念的游戏,继而埋进垂垂老矣的夜里。我倏地想抽烟,无论鹤舞白沙,还是洞庭江畔,只要有轻烟袅雾生起作罢。我喜欢在迷雾笼罩的空气镀上另一层迷雾,这起码使得我看上去能够身处其中,看不清别人,可趁机肢解回忆。手头却无任何什物,我悻悻然回到小屋。在寒风灌满七楼小屋的间隙,我捋了捋油腻的发、刺针般冰冷坚硬的胡子,和着那些老不死的回忆。
你要结婚了。
我还记得那些翎羽尺素。中学时代,是粉笺白锋的黄金时代。写信和收信,都是一个公开而值得骄傲的事情。那时候的小心思和蠢蠢欲动,尽赋予风尘仆仆的老邮差和呆头呆脑的圆柱邮筒,而惹人欢喜的信息委员,人缘便由此积攒,“小魔女,欧阳飞鹰的广东来信;雪花飘零,纨绔大公鸡的桃心来信;KOOK,鲍伯的远洋信……”收到信的人仿佛斗胜的铁公鸡,鹤立鸡群,剩下多少有些失落的看热闹的,便你一句我一句取笑那些各领风骚的笔名。那时候的你就开始小清新了,喜欢七堇年的你,也为你自己取了“小七”、“一七”这样的名字。而我呆头呆脑,不明白世间潮起潮涌的任何趋势,依旧用2B墨绿铅笔随你写字。有时候,你会满心欢喜的为我介绍你喜欢的作家和歌唱者的名字,他们的封面和艺术照看上去就很文艺,像上世纪末披头散发的披头士和本世纪泛滥成灾的小清新,使着狠劲对抗世界,搔首弄姿。有时候,你也会摘抄一些无名氏的小诗,通篇顺滑润口、短小精悍,仿佛刚吃完两毛钱一根的小浣熊冰棍、吸干净喷薄而出的亚洲小鸡巴,之所以有此国际感,想必你也是受了《读者》、《青年文摘》之流的影响吧。更多的时候,我们还会写一些无关紧要的文字和步步惊心的小心思——你说风大天凉要多穿衣裳,少挺着那瘦小身板在大冬天寒雪纷飞的时节三步上篮,叫好的那些姑娘是花瓶,和你一起犯傻的是好兄弟;你说男儿要胸怀大志志在四方,少用你那油而歪腻的小情诗欺骗初潮未临的小姑娘,男人的才华好比男人一生四斗80升的小蝌蚪,游戏完了就不是江郎,而是争宠临幸的死太监;你说,关山魂梦长,鱼雁音尘少。两鬓可冷青,只为相思老。我说,风不是那阵风,月也不是那饼月。想你的乌龟要吐水,我起夜泛着微醺的酒靥。
我记得那些错过。人说,比初夜更美丽的是爱情,比爱情更美丽的是错过。我和你没有过初夜,所以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爱情,更不知道什么是错过的美丽。我现在也学不会郑愁予,却只能借用他达达的马蹄来告诉你,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甚至是背负唏嘘骂名的感情嫖客。鉴于此,我不得不用略显沧桑而淫邪的语调告诉你,认识你的这七八年,你是唯一一个让我不动丝毫邪念就能让我满足的好姑娘:初三你偷拍我打乒乓球的样子,可惜没了片段胶印的影子;高中你冒着寒雪过来我的教室,一身潮范儿让我大跌眼镜的大红棉帽和湛蓝雪地靴子;大学我终于过去看了你一次,倒霉的我破费的银子和你气势汹汹短发精练的眸子。原谅我现在只能以此单薄的文字和意象来构建往日秘而不宣的密语。你有你的待字中闺,我也有我的举案齐眉。生活的惊鸿一瞥如同这简短的瑶琴尺素,过后笑笑,之后寥寥,谁又睚得过时间齿轮的无情碾轧?
阿忆说,生命确实是一块蛋糕,但肉身不过是一只蚂蚁。我们存在于世的唯一目的,不过是杀时间。我们曾经是相遇过的两只蚂蚁,为了情感这块小蛋糕漫无目的的杀时间。后来由于更为庞大的时间和更为繁冗的无聊侵蚀着我们各自的肉身,我们便有了各种情节的错过,我们便有了各自残缺的小蛋糕。这些都无关要紧,待人垂垂老矣,只有更多的回忆供我们打杀,那时候,白鬓厮磨的我若想再次错过,也拗不过廉颇老矣的花花小肠,过后的你,也许会搀扶着另一位老头儿说,“看,糟老头儿好生眼熟,倒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一阵风悄悄掠过,你的银丝发,我的山羊胡——穿过你我有了褶皱的纹。除了风,还记得你我的名字。
以此为纪
遥祝婚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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