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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矿区的小城,四周是80年代初盖着的四方形单元楼,整个天气都灰蒙蒙的。
我走在一条水泥路上,它从远方延着山坡高低起伏地爬到这里,又穿过这里延伸至远方。
水泥路已经被载重车压破了,尘土飞扬,脚掌感觉到沙子刺过鞋底,楼房的外墙都是又脏又破的。
除了灰色,任何色彩都是细小模糊的,黯淡中透出鲜艳。我行走在这条路上一直进城,看到一家饭店,我进去吃东西。我上了二楼,坐在临窗的桌前,看着灰蒙蒙的楼下街道,等待服务员送来吃的。
看见从不远处的山坡上,一个男人赶着一群动物,翻过山坡来到路上,延着公路边上的土路朝我们这个方向过来。二三十头动物,好像是猪,那个男人好像是少数民族。我听不懂这里的话。他们和我说话时会用简短的普通话。我听到一大群婴儿的哭泣声,是那些猪发出的。楼下边有人聊天,聊的是猪,用南腔北调的口音。我看着窗外面朝这里过来的那些奇怪的猪,听他们聊。可能是本地人的声音说:“真是作孽啊,也只是山上的人才愿意干这种事,赚这种钱,穷啊,可是我再穷也干不出来,这事不是人干的……”。那群猪越来越近了,真的很奇怪,它们象小猪,但是乱七八糟身上长出很多东西撑出来,赶猪的那个人象山区的中年人,吆喝的口音很重。他提着一条鞭子,那些小猪好像非常活泼,而且不听话,他不停地围着猪朝这边赶。楼下聊天说,城里人不结婚的多了,可是有些男人又想要自己的孩子。所以就有了那些小猪。它们的样子看起来脏吧,要二三万一个呢,城里人来了抱回去,是拿着当宝贝看的。也有开豪华汽车来抱的。在这里,是公开的秘密。只有山区人才愿意接这一揽生意,伤天害理谁愿意干。他们也是生活所迫的。我听到那些猪有的笑,有的哭,疯癫兴奋地奔跑、跳跃,它们有时向赶猪的人耍顽皮,有时服从指挥。它们延着土路来到楼下,我看清了它们身上长出的东西,竟然是人类婴儿的小手小脚,在它们的背上仰面朝天地反长出来。赶猪的是个山区的中年汉子,穿着一身破旧的民族与廉价化纤纺织品的混装,瘦瘦的,弯勾着腰,腊黄的肤色。他语不成句地用粗糙话骂着那些猪,用鞭子拍打地面威吓它们,前后不停地左右小跑;甚至让我感觉他身上可能会有一股猪食和猪粪的味道。当它们来到了楼下的街上,聊天的声音消失了,只有赶猪的声音和猪的叫声,我心里非常惊慌。这时,那些猪突然不听话了,四面乱闯,赶猪的人拼命追赶。楼下面发出了猪的怪叫声和下面的人们的各种躁杂声,那头猪冲上了二楼,我看到了它,它的眼睛那是人的眼睛。它的眼神我不能够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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