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眼看到的曾经
一 摘星
曾经有一个男孩,为了自己心爱的人离开了家乡,踏上了这世界上最危险的旅途。他满脑子想的,只是为她摘下银河里最漂亮一颗的星星。
当他从世界上最可怕的森林里走出的时候,远古部落的酋长问他:“你想要摘下银河里最美丽的星星?”他点了点头,说:“是啊,我要娶我爱的女人,总不能用镇上最粗糙的布匹当作聘礼吧?”酋长说:“你真傻!”
当他穿越了世界上最大的沙漠时,聪明的骆驼问他:“你想要摘下银河里最耀眼的星星?”他笑了笑,说:“是啊,我要娶我爱的女人,总不能用城里最黯淡的宝石当作聘礼吧?”骆驼说:“你真笨!”
当他从世界上最高的悬崖摔下却幸存时,高傲的秃鹰问他:“你想要摘下银河里最可人的星星?”他拍拍胸脯,说:“是啊,我要娶我心爱的女人,总不能,用世上最精瘦的马儿当作聘礼吧?”秃鹰说:“你真痴!”
当他在世界上最波涛汹涌的海域上战胜了恶龙时,吓坏了的船夫问他:“你真的想要摘下银河里最珍贵的星星?”他握着剑,说:“是啊,我要娶我最爱的女人,总不能用全国最破旧的屋子做聘礼吧?”船夫说:“你真疯!”
当他在火山顶端劈开了这世界上最坚硬的岩石时,千岁的神龟问他:“你不会是想要摘下银河里最令人心动的星星吧?”他骄傲地挺着背,说:“是啊,我要娶我美丽的爱人,总不能用最普通的金币当作聘礼吧?”神龟说:“你真顽固!”
他花了十年的时间从男孩成长为男人,登上了这世界上最高的山峰。他又花了另外十年,一点一点建造了通往天界的石梯。
当他真正走进世界上最具有光彩的地方——银河时,天神的女儿已等待在那里。
“你想要……银河里最漂亮的一颗星星?”天神的女儿惊讶地问他。
“是的,我要娶我的爱人,我要用宇宙里最高尚、最圣洁、最纯净的星星作为聘礼。请你告诉我它在哪里。”他坚定地说。
天神的女儿微笑着看了看这位英俊的男子,说:“你真勇敢!”
二 左眼
曾经有一个女婴,在她出生的那天,整条银河所有的星星都在低语着她的名字:左。
她无疑是最美的,而最美中的最美,是她那只包罗了整个宇宙的左眼——无论谁看到,都会为之倾倒。
她的父亲——银河里最具有权威的天神为她举办了银河中有史以来最豪华的圣宴,并赐给了她最高的荣誉,他向整个宇宙宣布,左是他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女儿,因为没有人将超越她的美,从她降生的那一天开始,银河里所有的星星都要向她朝拜。
左一天天长大,蓓蕾绽放成了鲜花。每当夜幕悄悄降临,她的左眼就会散发出七彩的光芒,照耀整个天空。她的父亲将这美艳的光叫作“晚霞”。
他又高声地说道:“银河的子民啊,我的女儿,她不忍独享自己的美,于是将它化作晚霞,赐给了这世间的人们,你们将永远记住她的名字,永远感激她!”
地狱的恶魔看到了绚丽绝伦的晚霞,心生嫉妒,于是挖去了左的左眼,妄想将它嵌在自己的魔剑上。可左是最精致的花瓶,她的左眼花瓶里最娇嫩和鲜艳的花,离开了花瓶的怀抱,瞬间枯萎,化作一团灰烬。
天神不忍看到自己的女儿流泪,将银河里最尊贵而美丽的一颗星星赐给了她,代替她的左眼。左破涕为笑。
那日,左和父亲打赌。她相信凡人也可以凭自己的勇敢和信念爬上银河,而父亲则认为那绝无可能。
于是她坐在银河的尽头等待了一万年。
带着一种遥不可及的幻想和憧憬。
在父亲的第一千万声叹息响起后,一个男人爬上了银河。他想要摘下这世界上最尊贵的一颗星星。左的眼睛里再次绽放出沉寂了一万年的光芒,在她眼中,这个男人不仅仅是一个爬上银河的凡人,更是她梦想的化身,她心甘情愿地摘下了自己的左眼。
三 父爱
曾经,银河里有着一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天神。
他拥有灭世的力量,也拥有细腻的爱心。他驾着勇猛的独角兽征服了整个宇宙,不为金钱与荣耀,不为权力和地位,只是要夺取这空间里所有的光,再将它们一点一点涂抹在石子上,并赐予它们名字——星。
他在天界挑选了一块他最中意的地界,将所有的星星连在一起,编织成了一道银河。他在闪烁的银辉下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天神玩世不恭的态度遭来了群魔的不满,他们商量着打造了暗黑之剑,并合力将它刺进了天神的心脏。天神当然不会就这样死去,他将群魔打回了地狱,但他灵魂的一半也随着他的鲜血流出了体内,飘散在璀璨的银河里。
因为这样一个巧合,银河中所有的星星都有了自己的生命,他们有了创造的能力,于是银河不断地壮大,光明渐渐笼罩了这世间。
天神很高兴,但也因此警惕,为了消灭致命的弱点,他将自己的心脏封进了最美最亮也是最脆弱的一颗星星里面,这样,就没有人可以将他杀死,除非在茫茫星河里找出那一颗明星并将其砸碎。
他从此安心,娶了他心爱的女神。
而他的女儿——左的降世彻底夺走了他所有的爱,天神从此不再看左以外的任何事物。他甚至将那颗存放着自己生命的星星赐给了左。
他的视线不曾离开女儿,左在银河的尽头等待了一万年的奇迹,他便默默地发出了一千万声叹息,直到左将他的生命赐给了一个不相干的凡人,他依旧无悔。
四 婚礼
曾经,有一个幸运而又可怜的女孩。
她的爱人是世界上最勇敢的男孩,男孩为了她,离开了家乡,踏上了最危险的旅途,只是想为她摘下一颗最美最亮的星。
男孩离开后的第一年,她每天都耐心地在镇口等待着。
男孩离开后的第二年,她开始折纸鹤,每天一只,她小小的房间里挂满了五彩缤纷的纸盒,镇里的人都叫她“纸鹤姑娘”。
男孩离开后的第三年,她凭借着记忆画了一千张男孩的画像,贴在家中最显眼的地方——她怕某天自己会忘了男孩的样子。
男孩离开后的第四年,镇里最有钱的男人向她求婚,她婉转地拒绝了。
男孩离开后的第五年,镇里的人都劝她:“死心吧,死心吧,他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了!”她只是固执地笑笑,说:“不会的,我把我的心都给他了,我相信他。”
男孩离开后的第六年,她在自己头上发现了一根白发。
男孩离开后的第七年,她的鬓角全白了。
男孩离开后的第八年,她已成了镇里的笑话。
男孩离开后的第九年,她烧毁了所有的纸鹤。
男孩离开后的第十年,她带上了所有男孩的画像,离开了小镇,去寻找男孩的踪迹。
她苦苦地寻找了五年,逢人就问:“你见过一个要去摘星的男孩吗?你见过一个要去摘星的男孩吗?”
她忘了,男孩已经长大了,成为了男人,而在她的脑海里,残留着的,始终只有十多年前那张英俊而稚气的脸。
男孩离开后的第十五年,她回到了家乡。
……
男孩离开后的第二十年,镇里最丑的男人娶了她,用最粗糙的布匹、最黯淡的宝石、最精瘦的马儿、最破旧的房屋和一枚最普通的金币作为聘礼,娶了她。
婚礼那天,纸鹤姑娘像失了魂似的,倏忽,她在喧闹中听见了一声脆响。
她蓦然回首。
坚硬的地面上,躺着几块银白色的碎片,它们散发着耀眼的光辉,可那光渐渐地淡了下去,一点一点地,就像从白昼到午后,从午后到黄昏,再由黄昏步入黑夜,悄无声息。
曾经,那是世界上最美最亮的一颗星星。
它碎了。
五 曾经
曾经,有许多人傻傻地不说,傻傻地付出,傻傻地执着,然后傻傻地——
傻傻地——
将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都变成了别人的曾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