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柢木沐 于 2010-8-12 14:39 编辑
琼儿走了,她永远离开了我,离开了这个世界。也许离开才是最好的留下,因为她永远在我记忆深处留存。 我没有参加琼儿的葬礼,不过,我想参加葬礼的人一定很多。我知道有多少人对会对琼儿关爱,他们中间,无论是谁,都会很伤心。像我一样,对于这样的结局,琼儿的离去,无法释怀。 葬礼的那天,我坐在窗前。发呆,也许是沉默。我以为这个世界就此终结:我的世界、没有琼儿的世界。天空有些灰暗,偶尔会有几只鸟儿飞过,渲染一下沉默死寂的空气。我发现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琼儿静静的微笑,闭上眼却依然可以看到,那是琼儿在我生命里挥不去的表情。我想永远闭上眼,不想再看到这个失去琼儿的世界,我以为这样可以思想停滞,我以为这种停滞可以为死去的人而停留。我永远都不懂,什么都不懂,以为我可以做到一切,其实一直是我愚蠢的想法在欺骗自己。 时间诡秘而狡猾的溜走,不懂的休息,不懂得停下。窗外的天气突然放晴,可以感觉到和风的温暖而甜蜜,它悄悄带走了我的思绪。也许是,我只限于对琼儿的回忆: 我是在公交车上认识琼儿的。那天的阳光很灿烂,我想往常一样会在星期天去图书馆看书。在公交车上,她就坐在我的旁边,当时我只是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红绿灯数着倒计时。下车时,她和我一起下的车。她怀里抱着的书不小心掉在地上,我帮她捡起。她微笑着说了声谢谢,我说不用谢,应该做的。她做自我介绍。她叫江琼儿,她家就住在图书馆旁边,才搬来这个城市。我第一次见一个女孩如此胆大的向一个陌生的男孩自我介绍。 后来我每个星期天去图书馆都能见到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很谈的来,我觉得这是一种默契,她让我叫她琼儿。漫长的暑假结束后,我不能再去图书馆看书了。我以为我和琼儿的故事就这样结束。 开学的第二天,同学们传言要转来一个漂亮的女生。在这个女生走进教室的那一瞬间,我惊讶的发现,那是琼儿。她坐我前排,我很高兴她又从新跳进我的视线。 我们一起做值日,一起背课文,一起回家。自从琼儿离开后,我只好每天在回忆里温习琼儿的身影,我只能一遍一遍、重复想着离开我的琼儿。无能为力,也许是彻底的不知道该如何回忆,该如何记住琼儿的每个动作,每个表情。
当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你会感到不适应,但在渐渐适应后,这个人又突然离你而去,你会觉得更不适应。
学校的艺术节,琼儿唱歌得了第一。她的歌声很甜,把那个季节也染成了甜甜的,那个甜甜的季节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深处。艺术节那天我们很高兴,去学校附近的冰激淋店买冰激淋吃,那个时候琼儿一直对我笑,她的微笑,让我现在回忆起来忘记她说的话,只记得那灿烂的笑。现在,想要看到琼儿的微笑,必须努力摄取记忆深处有关她的回忆。也许那时的我们都很天真,想着天空的游云在羡慕我们手中的冰激淋。我们躺在草地上看那天空中飞翔的纸鸢,琼儿又唱起那首比赛是时唱过的歌,之后我们浮想联翩,谈论着一些我们没有去过的城市。 我的一个不爱学习的人,总是成为班里垫底的人。琼儿的成绩优异,所以老师对琼儿百般喜爱,对我却漠不关心。记得琼儿说要帮我补课,我不以为然,认为学习是好学生该做的事,我们在生活中扮演着各种不同的角色,而我扮演的就是个不爱学习的差等生。忘记是什么原因,我答应了琼儿要她帮我补课。 时间过的很快。平安夜,我买了一颗平安树,写了几句祝福的话然后送给琼儿;琼儿买了一个福娃晶晶的钥匙链给我。然后到了寒假,大地的每个角落都是白雪皑皑,那样的季节可以让人轻易忘掉烦恼。记忆虽然变得残缺,我却清晰的记得,寒假的第一天,寒风凛冽,咆哮并且怒吼,它们喜欢耻笑害怕严寒的人,而且肆无忌惮,一如既往的在灰色的天空和雪花舞蹈,也许吧,这样寒风和雪花才会快乐。 雪下的很大,延绵延绵地下了三天,大地再也看不到其他的颜色,光秃秃的枝桠无力绝望地盼望着春天。琼儿喜欢雪,但不喜欢寒冷,他在雪地里奔跑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琼儿说这样的景象让她想起了那首《沁园春·雪》,我们一起背诵着那首诗,这是我们送给那个冬天唯一的礼物。 我忘记了一切,我只记得、唯一记得的是琼儿对我深深的笑,一直说着她是多么多么喜欢雪,喜欢和我在一起的这个季节,因为忘记的寒冷,甚至忘记了这个世界,只记得我。
我发现,如果有人在你生命里留下了最快乐最难忘的回忆,他也会让你永远怀念他,也许他只在你生命里逗留了一小段时间,却成为你回忆里最不能缺少的部分。
我的学习进步很快,老师也开始关注我,其实我只想感谢琼儿,而不是老师。记得琼儿曾对我说,你有很大的潜力。 时间就是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去年暑假,是我和琼儿在一起的最后一段时间,也给我留下了最快乐最多回忆的一段时光。我们去很远的公园划船,河面碧波荡漾,船桨划出一道道美丽的波纹,像古老的预言慢慢流逝,河岸垂柳的叶子偶尔有两片飘落,水面上画出两个同心圆,却把我和琼儿的倒影立刻揉碎,当水面平静下来,谁都不会知道这么平静的水面毁坏了怎样的图画。琼儿又唱了那首比赛时唱过的歌,那首歌叫《我们都是好孩子》。琼儿说只喜欢这一首歌,我附和着说我也是,其实琼儿根本不知道,除了她唱给我听过,我从来都不知道有这样一首好听的歌。
无论是善意的谎言还是刻意的欺骗,只要是谎言就没有对与错,它或多或少都会伤害他人甚至自己。欺骗和谎言同根而生,欺骗了他人也等于欺骗了自己。有时候我们会随波逐流,醒来后会发现当时自己多么无知。
假期快结束了,有一天接到琼儿母亲的电话,说琼儿想见我最后一面,我脑子一片空白,不明白琼儿的母亲为什么会说这句话。“琼儿住院了”,这是我听到最清晰的话,我很清楚这不是一个玩笑。 我一刻不停的赶到医院,推门而入,第一个看到我的是琼儿。我感觉到她一直看着病房的门,期盼着我的到来。琼儿的父母听到开门的声音,起身走过来让我进去,然后他们走出了病房。在关上病房的门后,整个病房里只剩下我和琼儿,灰白的墙和难闻的药味弥漫在这个空间并且蔓延。 我坐在琼儿面前,握着她已冰冷还有余温的手,脸色苍白无力,可以感觉到死神正在慢慢的靠近,她双眼无力地看着我,能过听到她的呼气,急促、缓慢、吃力。恐惧和害怕缠绕着我,琼儿反而显得平静。挂在吊架上的点滴有节奏的低落,侵入琼儿的身体,和她的血液相溶。 也许琼儿对我说过很多话,但我现在只记得那天在医院我和琼儿的对话。 琼儿吃力地对我说: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琼儿,你怎么了,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这已经不重要,我要告诉你,我想要你知道,我即将离开你,我希望你会忘记,把我忘记,把我从你的记忆里删除。” “不,琼儿,我要你留下,留下来陪我好吗?” “和你在一起很快乐,只是,这份快乐……能抱抱我吗?” 我把她小心放在我的胸前,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她吃力地说: “完成我,最后,一个心愿……亲我一下,最后一个,心愿。” 我无法拒绝这最后的心愿,我吻她的额头。我说: “琼儿,其实,我……” “我知道,我们,都是好孩子。” “琼儿……” “忘记我吧。我希望--你会--你可以……”琼儿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只有把耳朵贴在她的嘴边才能听到她的声音。我的声音也变得微弱: “不,琼儿,不要离开我。”也许我已经泣不成声,只有报着琼儿她能听到我说的话。 “你--你要--快乐--快--乐……” “不,琼儿,你不可以离开我的。我要听你唱歌,还想看着你在雪地里奔跑,还想看着你对我微笑。琼儿,你知道吗?我喜欢你的,只是你没有听到。琼儿,求求你,留下来,留下来啊,我不可以没有你的,我还要你帮我补课的,我们还要一起吃冰激淋的,琼儿,我的琼儿,我爱你的,琼儿……”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隐约看到琼儿的父母站在门口,之后我忘记了一切……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躺在自己的床上,是谁把我送会来的,我一无所知,我甚至怀疑是我做了一个噩梦。我在医院抱着琼儿流着眼泪,琼儿冰冷的手也在不停是拭去我的眼泪,还不停地说“你要快乐”。我感觉到,她的手冻结了我的泪珠,冻结了时间。
当一个你最爱的人离开你,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个繁华美丽有你的世界,你怎么可能忘记他。也许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把他的容貌从你的记忆深处带走,但他的名字却永远地被封存被深深刻在你的心里,时间再长,也带不走他在你生命里曾留下的一段回忆。
开学后,我来到学校,同学们都在谈论着琼儿的死,说琼儿是先天性心脏病死的。对于琼儿,我不想再追究什么让她离开了这个世界,我只需要记得,我曾爱过她,我们在一起很快乐就行了。 我在那个学校又度过一个学期,考了全班第二,然后转学离开,离开那个有太多美好回忆的地方,我害怕想起和琼儿的快乐时光会让我伤心。学校附近的冰激淋店也已经搬走,太多的曾经已经不再。琼儿走了,再美好的回忆也只能是曾经。 琼儿在我生命里只停留短暂的一年时间,对琼儿的回忆也只限于这一年的时间,没有琼儿的生活,很单调,很苍白。
有时候,觉得生命就是短暂的停留,它苍老并且脆弱,无法预言也不能掌握,走的时候悄无声息,唯一可以延续生命的办法,就是记住这个已然逝去的生命,用另一个还存在的生命陪伴这个逝去的生命,直到再也没有人记得这个已经逝去的生命。
身边少了琼儿为我补课,多了我对琼儿的思念。在一个空气沉重下雨天,我去了琼儿家。她家搬走了,邻居的阿姨说琼儿家在搬走前留下一个东西给我。是那棵我送给琼儿的平安树,我还记得那个平安夜,轻轻的寒风吹着喜悦的人们,琼儿在寒风中一直对我静静的微笑…… 琼儿带走了我对她的牵挂,留下了我对她的思念。 后来我去了网吧,搜索了那首琼儿只喜欢的歌。我又想起琼儿,应该是我没有一刻忘记过琼儿。耳机里传来好听美妙的旋律,我的泪水不受控制,我耳旁想起了琼儿的声音: 推开窗看天边白色的鸟\想起你薄荷味的笑\那时你在操场上奔跑\大声喊我爱你你知不知道\那时我们什么都不怕\看咖啡色夕阳又要落下\你说要一直爱一直好\就这样永远不分开\我们都是好孩子\异想天开的孩子\相信爱可以永远啊\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善良的孩子\怀念着伤害我们的\那时我们什么都不怕\看咖啡色夕阳又要落下\你说要一直爱一直好\就这样永远不分开\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天真的孩子\灿烂的孤单的变遥远的啊\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可爱的孩子\在一起为幸福落泪啊 我睡了过去,醒来后依然播放着这首歌,我哭的更伤心。原来琼儿是知道我爱她的,我真笨,为什么今天才认真地听这首歌。 这是我对琼儿的回忆,但我只能说这是我的琼儿。琼儿离开我一周年后,我写了首诗纪念她。剩下的时间我会更加努力的学习,完成琼儿考上大学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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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无私的思念》是一个网友发电子邮件给我的,他经常跟我说他和琼儿的故事,我也为之感动,在他发过来那首诗后,便在网上消失了踪影。我想他一定是去完成琼儿的梦想了。 他的故事已经结束了,我只想说一句:有些人你可以去想他们可以去回忆他们可以去怀念他们,但你永远再也见不到他们了,正是因为见不到,这份思念才完美,才是最无私的思念。 他的那首诗叫《曾经》: …… 听着雨声 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曾经 想了你好久 并非我执着这么做 你也懂 我没有失忆 根本不会忘记什么 我也懂 除了你我什么都不记得 想请你原谅 你却听不到 …… 雨声只是雨声 是你不再我身边时的雨声 而曾经 它只在回忆里 回忆里听不到雨落下的声音 因为回忆里填满了你的声音 对不起 我想忘记你 却总忆起曾经 2007.8.25.
没有一个人可以控制生命的长度,我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增添生命的色彩,掩饰生命的脆弱。 判断一个人生命的长度,不是看他活了多少岁,而是看他死后会有多少人怀念他。 我只能用这两句话来纪念。我开始认真地思考咫尺天涯会不会天长地久,我想他们说的是对的,我已经伤感很久了,只是我掩饰的让人看起来很惬意,我也曾在日记里告诉亓乐:木木,你可以悲伤可以难过但你不可以不快乐。【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