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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暗 夜 嘉宾：希 阳
后期：暗 夜
文稿：熹延 断章永恒 崇一 策划：暗 夜
出品：儿童节，父亲节专题版——And Radio网络电台
土豆播放地址：http://www.tudou.com/listplay/yHQjgz0n9sw/CN3m_hC4JMk.html 往期收听：http://www.tudou.com/playlist/id12512841.html
文本：
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在夜半时分默默想起自己的曾经童年。天地生人，但能重返天地之初、独面天地之源的人已经愈来愈少，不过那些在时间积淀中不断淡化的岁月，却在每一次触动都令我们不由潸然泪下。在暗地里逗留不去的sickbaby们，我是暗夜，我是嘉宾希阳。此时此刻就让我们溯回出走的漫长旅程，找回那些闪烁的光点。
突然想起小学校门口外卖的一角钱一个的搅搅糖，两根竹签伸进一个装着糖的桶里搅几下就会有一大团糖在上面，这貌似是那时最享受的美味，一大群人下课后嘻嘻哈哈，手里一根糖，打闹跑跳着向家走去。偶尔谁父母给的零花钱多一点，就会买五角钱一包的凉拌海带丝，然后一大帮人用手抓着分着吃。 曾经的自己，面对一张碧绿的两元钱就感觉是一笔巨款，并乐此不疲收藏好多。如今再翻出这一张张绿纸，像是面对珍藏的彩花糖纸，纪念着最初的纯真愿望。还记得玩伴说过，以后有了钱，一定要买好多好多彩色铅笔，好多好多白色画纸。现在她如愿进入美院继续与她的画笔做伴，自己却做着与当初相悖的事情。 是的，相悖。小时候，喜欢躲在窗台下看月亮。奶奶说，那样美丽的嫦娥与玉兔，就坐在月亮上俯瞰着人间。我以为，月亮上将是华丽的宫殿，而我们偶尔在夜空中看到的流云，应是嫦娥的裙裾。
后来，再也没有时间去看月亮，也终是知道了月亮不过是一个球。让年幼的我曾收获梦想的，只是一粒布满尘埃的星。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我忽然记起小时候渴望的霓裳。是不是真有那样一个美丽女子，在远方。在童年一去不返的今天，谁又会记得曾有那样一个梦想呢，沉默在昨天的笑声，良久没有再苏醒。
在某一天，找到一张画，歪歪扭扭的字迹和边幅不整的画面一下子碰醒了很久前的童心。遗失在生活中的韶华，夹带着一些不为人意识到的什么。我还来不及铭记那些小时候，只有手中被涂鸦的纸张。
（歌曲：再见小时候）
中午回家，抓紧时间做饭。菜是砂锅炖的鸡。
当鸡好时，关火。左右手各拿一块毛巾垫着将砂锅从厨房端到餐桌旁边的水泥地板上。在那不过十秒的路上，冰凉的手心逐渐感觉到砂锅的热度一点点隔着毛巾传过来，那是一种温和的传递，不急不躁，温度却一点点升高，要将手心逐渐灼伤。
在热度缓缓升高的时候，双手的力气一下子消失大半，几乎将沉重的砂锅掉在地上。这感觉已经陌生了好几年了，陌生到如今又遇到类似的感觉竟几乎使你惊慌失措。
这是七年前的冬日清晨，捧着刚装殓完的父亲骨灰盒时的感觉。 那年的冬天的确很冷。这座几乎从不下雪的城市郊区，那年冬天，山上遍布积雪。 那天清晨，4点多钟，你看着一帮人将搭了三天的灵堂拆除，然后被拉上一辆卡车的车板上，塞给一个相框捧着，接着开车。 天很黑。车很快。风很冷。身上的衣服本就不多，风从四面八方向你涌来，钻进衣服，想要将冷从每一个毛孔挤入你的体内。不一会儿，暴露在空气中的捧着相框的手就感觉发凉，僵硬，感觉相框的硌手，没多久硌手感也消失了。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两边以及前方始终是黑乎乎的，衬着墨蓝微亮的天空。 殡仪馆。下车。看着他们把父亲从冒着白气的冰柜中拉出，放在一个所谓水晶棺的有机玻璃箱子里。盖子很花，很脏，透过盖子看见同样很花的父亲的脸。被他们画得像个小丑的父亲的脸。 父亲的肌肤沁着寒冷的苍白。突然想上前掀开盖子摸摸他的脸，将那些可笑的妆全部洗掉。你想用自己的血为他重新涂胭擦脂。 送进火化炉。漫长的火化。在外面捧着沉重冰凉的红木盒等着。天已经微微泛白了。 又是一个多小时。一个人把手重的红木盒拿走，几分钟后，或几十分钟后也说不定，又拿着红木盒来到你的面前。盖子没有盖上，里面满满一盒一小块一小块白垩色块状物。他告诉你，这是骨灰。父亲的骨灰。 一个尚未步入不惑之年的汉子，就被这长40厘米、宽20厘米、高20厘米、内壁厚还有2厘米的木盒装殓了。你愣了一下，伸手接过。 给你把盒子盖上。 盒子很沉，沉甸甸的。可是当时全然没有感觉。但就在捧着盒子几十秒后，失去知觉的手心却逐渐感觉到一丝暖意正沿着手指蔓延。几乎下意识地，将手掌每一部分紧紧贴着盒子，近乎贪婪地摄取这股暖流。这股来自盒中的暖流。渗透了两厘米厚的木板的暖流。 那一瞬间，记忆在脑中飞速闪现。 一岁多，也是冬天的夜晚，父亲给你把尿，丝毫不考虑当时并不想尿的你，任你的下半身逐渐冰凉，直到冻得失禁才作罢。 八岁时，随父亲及一堆叔叔阿姨去峨眉山。早晨在金顶观日出时，虽然穿着棉袄，却依然被冻得瑟瑟发抖。看到随行的叔叔解开棉衣将自己的女儿拥入怀中，口里还不住说“冷吗？来爸爸这儿”，扭头看父亲，迎来一句“没事别乱瞥，认真看日出！”一点没有俯身抱住你的意图。 十岁，往敦煌的火车上，穿堂风在车厢内肆虐，窗帘漫卷，映着反光黑暗的车窗，异常可怖。身上被子的单薄，加上心理的惧怕，使你望着对面床铺的父亲，希望他可以醒来说句话，或者让你和他一起睡。但最后，独自睁着眼蜷了一夜。 初一，父亲把你一个人送到成都上学，冬天，成都下雪，手脚长满冻疮。同寝室家在学校附近的同学家长给自己孩子送来手套和药膏。打电话给父亲，“自己拿热水洗下”。于是，整个冬天，一半日子是穿着短袖过的。 放假父亲来接你回家。票紧，只买了一张票。要睡觉了，父亲说：“两个人轮流睡。”你说：“不用了，你一个人睡就好了。”父亲没反对，自顾睡了。你坐在窗边，吹着风坐了一晚上，身体已习惯寒冷的感觉了。 七年前，一月28日凌晨两点。陷入一个梦境。那是一个天地间全是赤红火焰的世界，你立在世界中心，不能动弹。看着火舞出各种形态，舞出各式生灭。忽然，世界又变得冰凉黑暗，没有了火红炽热，一个身影来到面前，面容模糊，对你轻声说：“我要走了。”语调平静微凉。递给你一张纸片，转身消失。半梦半醒间，听见家中电话疯狂作响，那声音渺远而飘忽。想起身接电话，却全身僵硬，无法下床。莫名间，一滴凉的泪从左眼角渗出，划向耳后消失在发中。 十一日凌晨7点，你捧着木盒。捧着温暖的木盒。捧着炽热的父亲。终于感受到父亲给予的温暖，心是空白的，手却不自觉将发热的木盒往胸口贴抱。紧紧的。 这就是一个生命最后的热度么。还是积蓄许久的温度在这一瞬的爆发。你不知道。你只知道，这是当时的荒凉寒冷的世界中的你，所能依赖的惟一的热源，最后的热源。哪怕只能温暖手心和一小片胸口。 可就这惟一的、最后的热源也在消失。温度一点点下降，凉又重新侵占了手心。你努力催动体温想阻止温度的散失和凉的侵略，可凉，依然扩散。 从此以后，更加习惯了冰凉。而手心，再也没热过。 那种微微地、逐渐升温地热过。
（歌曲：后青春期的诗）
多年以后，你又重新想起那段时光，开满各种花的田野，没有飞机掠过的天空，随处听见的清脆鸟叫，夜晚吹过脸颊的凉风，从桥底下流过的水，拉着你奔跑的手，一切看起来都是这样美好。小时候，和哥哥一起住在深山里，印象最深的是那间幽暗却不大的屋子，它像被种在浓密的绿茵下，就算在炎热的夏天走进去，也让人顿时觉得一阵清凉。当时周围还有五六间的房子，相应的有很少的几户人家。记得住在对面屋子的是一个老人，七八十岁了，看起来仍旧眉目清楚，有时，夏天的午后，大人们都去睡觉了，我和哥哥就顽皮地跑到他家门前，坐在长长的石板凳上玩一些小东西，偶尔他看见我们，便会走过来，坐在对面，给我们讲一些简单的小故事。讲到有趣的地方，他总会摸摸哥哥的头，浅浅地笑着。几年后，因为上学，我们都下了山，只是还会在空闲的休假日回去看望奶奶。后来，奶奶也下了山。我们谁都没有再去那个地方。
（歌曲：倒叙的时光）
直到两年前的清明，哥哥提起小时候的事，一瞬间被触到般，你突然就很想回到那里。第二天清晨，你准备好行李只身前往，那次你是失望的。几间残破的屋子差不多快要倒下，只是还勉强地支撑在那里，附近的竹林，橘园被推翻，大片的树林不复存在，只有进口处的两棵桃树孤零零地被丢在荒凉的黄土堆里，它像是一年复一年等待归人的守候在此，却不知，这些都是无望的事。 这就是你曾经生活过多年的地方吗？村子里不再有人居住，它在失去生机后重新变得残破不堪。走到香樟树下的石桥，低头时，你看见浑浊的谁流淌下去，拥入低处的水潭。它们一直都是这样，一滴一粒地流逝而去，像是时间，不停地，往前。只是不再清澈。那一刻，你忽然发现那些最纯真的时光，就这样从你生命里消失了。你被丢在成年后的岁月里，孤独地行走着。而生活始终是要继续下去。
从那回来后，你开始整夜做梦，在梦里，你恍惚着看见两个小孩在奶奶的树林里玩捉迷藏，小男孩贪玩地爬到一棵很高的桃树上，小女孩一面走，一面喊着哥哥的名字；你又看见他们在清澈的溪水里玩耍，她在捉鱼的时候，被男孩故意一推，摔倒在水里，几分钟后，她湿漉漉地站起来，又对着你笑了；在一座不高的小山丘上，两个老人坐在地上聊天，小孩在不远处放风筝，随后又开始扭打在一起，你想走过去把他们拉开，却看到自己长大后的手紧紧地抓着纯白的被角，眼前除了满屋的家具，什么都没有。
（歌曲：少年往事）
于是，你终于明白，太多事一旦过去，就只能被放在心里回味，最好或最坏的时光，都将以同样的速度从你生命里划过。小时候，我们总是想着能够迅速长大，可以早日脱离大人的束缚，以为一旦到了成年，就是无限自由。后来，我们真的长大了，可以独立去做大部分的事，你却落泪了。突然地，你不知该如何去回忆那些逝去的光年，有时你很想走回去看看残留在那些年的人，听听那夏天里的知了声，就算只是回去看一眼洋溢在他们脸上的笑容，也是好的。可是，你却再也回不去了。你站在原地，手握成一个拳又逐渐松懈下来，你开始哭泣，越来越大声地，直到最后，你停歇下来，仍是说不出最深的那句：你想念那些消失的光年。
（歌曲：且听风吟）
虚空的虚空，虚空的虚空，一切都是虚空。银联折断，水罐破裂，瓶子在泉边损坏，水轮在井口破败，尘土仍归地，灵仍归赐灵的神。就让那些消逝随风而去，我们只需闲暇拥有追念的姿态便好，因为我们随时在路上。感谢您收听本期暗地And Redio，我是暗夜，祝您旅途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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