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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海厘 于 2010-5-19 23:17 编辑
萄架上的叶子又绿了,我从它的浓荫下走过,它的蓬勃却再也庇佑不了我。我在很久以前的时光里打了一场瞌睡,醒来之后却意外发现我的世界已经走向黄昏了。葡萄架却在期间没心没肺的绿了一次又一次,这怎能叫人不悲伤。
那种年月,在做的大抵都是不情愿去做的事情。下雨天被迫穿上难看又笨重的橡胶套鞋,在出门之前企图逃脱妈妈的视线换上攀扣花鞋子,最后还是踢踢踏踏踩着潮湿的雨水别扭地上学去了。
攀扣小花鞋很快就会弄脏的,你这别扭的孩子……
下雨天是我和妈妈的一场对峙。
弄脏就弄脏呗,有什么所谓。注定在心里翻滚的小反叛。
这样粘稠的日子太多了,而多年以后已经想不起来。
冬天逃脱不了穿厚重棉裤的命运。蠢极了,别的女孩子都穿着漂亮的羊毛裤,我为什么就只能是一个穿着臃肿肥大棉裤的愚蠢小孩呢?所以我很着急,什么时候我才能像她们一样呢?
像她们一样,下雨天有爸爸妈妈接送,于是不用穿塑胶套鞋;像她们一样,冬天也可以不必穿棉裤。
我焦躁极了。穿着橡胶套鞋和肥大棉裤的我感觉沮丧极了。
我害怕在睡觉的时候看见光。我直勾勾盯住那扇框着暗沉夜色的窗户,带着一丝丝令人不安的白色月光浇注在我狭小的卧室里,我笃定地认为鬼随时会从那里进来吃了我。我一心一意地盯紧那扇不怀好意的窗,为的是不让鬼有乘虚而入的机会。后来我发现,对于鬼来说,我的目光不具备丝毫的杀伤力,于是我用被子把自己整个罩住,或许这样鬼就不会发现我的存在了。我在黑暗闷热的被窝里心惊肉跳想象着鬼的样子,想象它凶神恶煞地在屋子里兜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终于一无所获地从那扇万恶的窗户里翻身而去。这样想完之后,我仿佛真的逃过了一劫,在一场有惊无险之后不知不觉地睡着。当第二天妈妈把我从被子里拎起来的时候,她捋了一把湿漉漉黏在我额头的发线,不可思议地说道:这孩子怎么这么多汗呢?
那个时候我应该怎么回答她呢?
我难道要告诉她,我怕极了,我怕极了那个就要从窗户里爬进来的鬼,我难道要告诉她,那扇没有窗户的玻璃窗是我每天都担惊受怕,是我每天把自己蒸在被窝里的唯一原因?
太可笑了。我是不能把这些都告诉她的,我不会告诉她。大人们的世界里没有鬼。鬼只出没在孩子们的想象里。
那扇窗藏有我所有的秘密,包裹着我所有莫名其妙难以言说的哀怨。
盯着那扇窗户的时候,我觉得天都不会亮了。
而这些,在那样别扭的年纪,我那些个说不清楚来龙去脉的害怕和担心又能告诉谁呢?
天还是亮了,在我打了一场小小的瞌睡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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