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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兄弟叫黑狗,至于他为什么叫黑狗。黑狗不说,我也没问。好像写绰号从他跑赢了几亿细胞的时候就有了。就像菊花就叫菊花,飞机就叫飞机。是约定俗成,是天经地义。
黑狗喜欢写诗,尽管没人看,但他还是写。他第一次写出一首叫“诗”的玩意儿是为了一个姑娘,我知道这很俗。没办法,事实就是这样。黑狗亲口告诉我,当他把那首诗亲手递给那姑娘时。它呼吸急促,胸膛起伏,脸蛋涨的通红。恍惚间,黑狗看到了朝阳,看到了晚霞,看到了三百六十五天的朝夕变换。他为此深深着迷。从那一刻开始,黑狗决定要成为一名伟大的诗人,写出让无数美丽姑娘胸膛起伏不止的诗歌。
但据我所知,其实那天是这样的。当黑狗把他的那首“处女座”交给姑娘时,那姑娘的确是涨红了脸,但下一刻,在大叫了一声“流氓”之后就趴在了桌子上,像只胆怯的鸵鸟,将头深深埋在双臂中恨不得钻进桌肚里就此不出来。直到几年后我翻黑狗的空间日志里找到了那首诗。
我想念你,所以要赞美你
要隔着二百五十张数学试卷回答你
你的嘴唇像普罗米修斯盗取的天火
日夜焚烧我
身体和可耻的灵魂
你的乳房像北纬四十五度的纯澈海洋
始终淹没我
大脑和顽皮的左手。
2012.11.3.晴。
对于黑狗隐瞒我事情真相这件事,我一直没有拆穿,因为曾几何时我也这样美化过我自己。对此,我不得不承认。
我们在天台抽烟的时候我告诉过他,出于一种想要炫耀的虚荣心。我说我早已脱离了“处男”的范畴,我向他描述姑娘的身体,讲述我“第一次”用现存语言无法描述的美妙。既然无法用现存语言进行描述,那可想而知,我说的自然不是真实的故事。
那是一个冬天的夜晚,父母出远门,留我一人在家。我甚至在很久之前就计划好了这个无比自由的夜晚。但在这一刻,我对去网吧通宵觉得索然无味,对喝一顿大酒也毫无兴致。我百无聊赖的打开手机,在一个又一个软件之间来回切换。就在这时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我还记得她,记忆里她是属于那种身材高挑的姑娘,貌似要比黑狗高半个头左右,穿着打扮的也还算干净。但黑狗总是说她的眼睛不太好看,我倒觉得没什么。二十分钟后她敲响了我家的门。嗯,她的确比黑狗高。五十分钟后她从浴室洗完头。难道她是来我家洗头的?九十分钟后我们对话。“要不你下去做几十个俯卧撑?”她笑着对我说。
“行吧。”
“如果能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
黑暗里有街上的路灯照进来,她的眼睛并不像黑狗所说的那样反而很有神,泛着明亮的光,也或许是我的记忆出现了偏差,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九十一分钟后我们相拥而眠,我们并没有做“春天对樱桃树做的事”。那一年,我十七岁。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也没有听到有关他的任何事。所以我不知道她到底存不存在。
那姑娘变身鸵鸟的时候,恰好被走廊外巡查的班主任撞见。在他得知了事情的原委之后异常凶猛的“照顾”了黑狗一顿。并请来了黑狗的爸爸,而他爸爸再一次“特别关心”了黑狗一顿。从那以后,黑狗就成为了被班主任“关心”的对象。最终,通过种种手段,想方设法。班主任截获了黑狗私藏的手机。当他从一本被黑狗挖空了的词典中掏出手机时,黑狗瞪大了双眼活脱脱像一只发怒的公狗。手机自然是没有归还,并在一次班会课中声明手机已经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那次班会课是这样的。“同学们啊,我替我们班级中的某位同学感到羞愧,感到羞耻啊!有些同学上课看用手机看小说也就算了。可是!我居然发现有位同学的手机里居然有好几部黄色小说啊!前面几部小说叫什么《挪威的森林》,《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黄金时代》我虽然没看过但我知道这些都是名著,都是好书。但什么《曼娜回忆录》《少年阿宾》之流的小说却是不堪入目的色情小说啊!同学们!我们一定要坚决抵制色情小说对我们所造成的危害!相由心生啊!”这一年,黑狗十五岁。
从此,“黑狗事件”成为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成为了日后同学聚会永远的暖场话题。当然,黑狗从没去过同学聚会,这一切都是我告诉他的。黑板上用红色粉笔写出的“相由心生”那四个大字也成为了黑狗一直萦绕心头的阴影。至于是什么阴影,黑狗不说,我也没问。
我在天台向黑狗描述我那并不存在的第一次的时。他所表现出的神情让我在若干年后反复回忆,至少是在某一瞬间里,我觉得生活还有美好存在。因为我曾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哪怕是在回忆里。
我在黑狗的笔记本上看见这么一段话。
“古人说,食色性也,相爱和想吃都是人性的一部分,如果得不到就会成为人性的障碍。”
其实,黑狗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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