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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高考之后,我与黑夜便是一场阔别。好久没在十二点之前睡过。朋友说,那是你对昨天太留恋。我说我对明日太恐惧。
南昌天气常常使人生气。南昌像极了一副黑棺材,里面闷着一层一层的老人与少年。就像今天,乌云滚来滚去,积了好厚,然而这雨却始终不肯滴下来。就如在我头上悬了一把硕大的乌黑的利剑,提醒你:窒息吧,愚蠢的人类!
今晚比较安静,宿舍两个回家了一个党课考试去了。我把我高考报考的事回忆一下,权作赶时髦。
打高一开始,我就觉得我要上北京中医药大学。
别人在背“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我背“祛除半夏名异功,或加香砂胃寒使”;别人研究第二宇宙速度,我看六经辨证;别人看牛顿孟德尔,我看罗大伦李阳波。
做些事我感到很快乐。最明显的收获是我能在语文作文里写出好多素材,全是老师同学们没见过的:朱丹溪大器晚成,叶天士谦虚请教。最终呢,应了若小飞同学一句诗:怜我三年虚度日,原来枉费读书钱。
成绩出来了,比一本线高二十分。人生无望:我的第一感觉。
高中三年,听多了谁谁谁考到了清华,某某某进了北大,然我志弥坚,丝毫不为之所扰,就是北京中医药大学。那时这一人生理想轰然倒塌,似乎要把我狠狠地砸死。
复读吧?我爸试探性的问我。
我也曾作思考人生状。登高临远,看不到车水马龙:豫东小镇,白花花的水泥路在参天杨树中蜿蜒扭曲远去东方;我也曾夜幕瞭望,也不见霓虹灯泛滥的都市,只有星斗下的村头河流跳跃着幽光。
我开始觉得饭难吃,胸口太堵,舌苔太厚,胃里太胀。胃病忽然严重了。
坐在中西医结合科室,满头银发的老先生切完脉,看我舌头,以一口老一辈人才能发出的豫东口音问道:高考结束一般都慢慢好了,你咋变严重嘞?
胃镜钡餐x光,中药西药全上,我妈说,绝对不能再复读。我爸说身体是革命本钱。
我当时啥也不想,麻木地很:不复读!
开始来回翻报考指南。
至今记得我填报的三个志愿,湘潭大学,昌航大学,中北大学。
听天由命,录哪个算那个,都没录,正合我意,老子再来一年。
都是缘呐。昌航录取了我。
一个暑假吃药检查,胃总算基本好了。我再看看当年这些医书医案,时隔两年,还是无法说清是什么感想。《蒲辅周医案》,蒲辅周,我当时最喜爱这个老先生;李东垣《脾胃论》,我的一个qq号曾就以“李东垣”做昵称,至今没改。
都是缘啊。来到昌航,没有什么传奇可言,世界那么大,全是概率学。
世界那么大全是概率学?你这么说不觉得太无情了吗。α诘问道。
世界上的事实本质上而言不都是这样吗。无所谓无情不无情。我答道。我放佛已然脱凡入圣。
善哉! 矫情地说:不如当做无情之有情吧。
时夜渐深,烦闷中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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