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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1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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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地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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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2-15 14:48: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K186(1)
人们说,一个人盯着某一处的时间越长,它就会变得愈加陌生。我盯着看你的名字,就是这样。古茜。
那是在我无所事事对着窗外,发呆。葱木、灰土瓦房、烙满爬墙虎的隔离带,连同被分割成天南地北的车轨。吭哧吭哧,一下子就让我想到这儿是海子的葬身之地,我心里掠过一片寒鸦。
我就近坐在一块绿色的休息椅上,它的格局看上去与麦当劳、肯德基的桌位大同小异。在我的背后,是我的床位,白色的枕头,小豆腐块的棉被和刻在墙上的K186。
时间是C城的六月,大热将至的季节。我走在通往未知的车厢里,找到我的上铺床位。放下背包,我就开始呼呼大睡。我是真累了。我还在这片刻休息中做了一个春秋大梦:古茜荡漾着她的天使羽毛,努力地向前飞啊飞,那样子,好像在十分刻苦地追随我的旅程。我低耸着头,双手插在大马裤兜里,自顾自徒步沿着铁轨。不一会,我碎步收起,开始向前跑。可是撒满秽物的轨道两旁的风景,依旧那么清晰。不管我提速多少,不管我喘着粗气,手脚禁脔。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灌木像是无限蔓延的公路妖怪一样,缠绕在我身边,凶猛地如同在我身后穷追不舍的古茜。在这之后,我看到火车站人流攒动。我身处其中,渺小得如同一只蝼蚁。除了一个背包,我的行李别无他物。背包里放的也不多,一套洗漱,一套换洗衣服,一本《我的精神家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带上后者,毕竟前者看上去才更像一个逃犯。这些真假,那些虚实,盘绕在我的梦中,就好像我兀自坐在沙发里,看荧屏里不断闪烁着他人的故事。
现在,我被自己的大脑惊醒,并恬不知耻地公然打开了那本书。小波的插科打诨,寓庄于谐,丝毫没有印象到我的心绪。一个人心事重重的时候,实在不适合看书。特别是,看书的地点,还是在过气的绿皮火车上。
只好怀念。
K186(2)
古茜。我轻声细念的这个名字,在古茜的家乡话中,“古”字发音,是“这,这么,这么的”的意思,着重强调。所以,我念着念着,看着看着,就愈发觉得古茜美丽可及。铁轨依旧发出轰隆隆的响,车厢内的一切因为晃荡而变得不切实际起来。我合上橘皮色封面的书,四处扫视暂住在周围的人们。他们或躺或坐,在各自的世界里嬉、笑、怒、骂。他们此行去哪?他们的所见所闻,也是单调的灰色和看不见生机的绿吗?我不知道。我猛一抬头,不小心从对面的车窗掠影里看到了自己的敝衫褴褛,瞬间羞愧得像是一只憋了怨气的老茄子。
我买的是去往北京的K186次列车。北京和我梦中的古茜一样,现在成为一个不可或缺的精神图腾。我以为自己不会抵达北京,就好像当初的我认为抵达不了古茜一样。在K186车厢里,我感觉不到时间。睁眼即是拼命往后退的风景,我以为我在K186里后退了两个世纪。
还没和古茜同坐过一趟火车。相识的时候,我曾大言不惭的说要带她去看这里、玩那里。外面的风景那么多,就算是路过,我们也会感受到流动的幸福吧。那时的她说,好啊好啊,我要把你甩的远远的,让你一直追随我的旅程。我用食指轻轻划她的鼻尖,她整齐洁白的牙齿这时候像天然石一样露出来。我哪知道,她有时也能一语成箴。
思念一蔓延,整个人都封闭得形同虚设。我索性起身,打算到处走走,再不济,我也不至于搁这里潸然泪下吧。

K186(3)
我来到车厢交界处,盥洗室、厕所,连同免费提供的白开,由于人流攒动的缘故,这里变得愈发扑朔迷离起来。就是在这臃肿的缭绕中,我看到两只互相缠绕、拧巴的身体,他们纠缠在一起,一上一下的亲吻、拥抱、原地打转,像两只合二为一的大麻花。大麻花依旧陶醉在乘务室里,他们的墨绿色帽檐在不解风情的万有引力之下岌岌可危。我站在离他们两米不到的盥洗室,手捧一斛凉水,冲了把脸。我端直地站在盥洗室的镜前,木然对着他们发呆。他们忘我得几乎要自燃。
火急火燎的入厕者匆匆瞥过他们,仿佛他们所见的是K186之外后退的风景、冰冷的石碑站牌。从厕所径直来到盥洗室的,便磁铁一样被他们吸引,注视的模样也十足地与考古学家相像,不甘心遗漏每一个细节。而我,身子随车厢似动非动,我扭头张望染上水雾的镜子,不幸被回忆砸中。
我想起四年前的秋天,古茜萧瑟得不成样子。我在陪她看完《This Is It》的纪录片后,她昏昏欲睡。在送她回往寝室的路上,我第一次心安理得地牵她的手。夜晚的校园,孤陋,寡闻,凉气逼人。我拽着她的手心开始冒汗。途径康复系那片樱花树林,晚风肆无忌惮地撩拨我局促不安的心。趁她整理衣冠的间隙,我将古茜推到墙角,打开双臂,又把颤抖的嘴巴笨拙得压了上去。我强吻了她。
后来,在我和古茜如影相随的日子里,我屡次问她,当初为什么会哭成泥人。那毕竟也是我的初吻,我吓得如同做错了事而不知所措的小屁孩子。古茜说,那是初吻,没想到它就这么轻易地流失了。我说,所有美好,都足够轻易流失。古茜红着抽泣的鼻子,白了我一眼,美丽的捶了我的肩膀,十分白痴地说道,“讨厌,人家还以为,接吻会怀孕嘛。”我笑得滚到地下,又爬起,钻到她的怀里,继续没命的笑。这时的我,从香樟树的缝中,看到了满天星辰。我内心充盈,从没觉得世界原来可以如此简单而美好。但我仍旧哀怨地捶了古茜的肩膀,说,“讨厌,你的生理卫生课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列车播音员报站,孝感站到了,请到站的乘客收拾好行李,准备下车。绿皮火车,这座庞然大物在随着巨大惯性抽搐了几下后,安静下来,好像一个刚射完精的男人,面对万物时充满的宁静。人群开始熙攘,我又洗了把脸,并趁势,拂去了一抹清泪。
K186(4)
安陆。我出生的地方,隶属孝感。在我有意识区分每个城市对自己的象征意义之后,这个陌生的城市,简单得形同路人。但在上一辈的父母眼里,这里却不仅仅是一座驿站那么简单而已。我妈说,生我的时候,星云密布有如白兆山的祥云来会,周围平静得如府河涢水。我心想,亏她那会还不知道安陆是李白故里,全国银杏之乡,不然我的身世,指不定还得被她渲染成什么样子。
我曾想过,带领我心爱的古茜去安陆看看。这个想法,对于有想法的情侣们来说,一点也不算想法。但我想,要是古茜也有我这样“离奇”的生世,我也会愿意和她一同去看看。后来,这个愿望不仅没有落实实现,反倒是在某一年的西方情人节,古茜从她的家乡来到了我的家乡。在我真正有意识后的小城故乡。
那天她出发,坐了近8个小时的汽车,路途本不遥远,却意外连连。我想了很多,自然也想了很久。老城小花,长堤古河,母校,儿时小巷,甚至是家。时间从我眼前划过,从我指尖溜过,从我心里穿过,我掰着手指头,心里知道,白天是见不到面了,大晚上的带她回家,吓到了双方也不好。遂去开了房,静候佳人。
在等待的间隙,我开足暖气、悠哉地洗了两个澡。房屋灯具俱开,我躺在白得渗人的床上看球赛。电视里,湖人对雷霆,紫金王朝打的巨烂,不是科比孤军奋战,就是呆若木鸡的防守。我实在不忍直视,对于英雄迟暮,我远没有屈子那般迷恋,好不上这口。下床,抽掉电卡,塞进裤兜。我打算出门走走。
走廊里,遇到穿着仆人装的工作人员,土啦吧唧的夹克,配上见得着裤纹的直筒裤。他们不是在低头扫地,就是在低头清理各式垃圾、生活用品,我试图想看一下他们真实的侧脸,他们的背影却令我望尘莫及。走到一楼大厅,真情侣、偷腥情人,老中青三代齐聚一堂。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奶奶端正地坐在沙发上,软塌的沙发似沙丘要把她老人家往下吞噬,她却捋袖、扯衣角,正襟危坐,好像生了虱子般坐立不安。路过收银台,眼里白多青少的工作人员不耐烦地告知一拨又一拨的问价者,“单间240,押金100,套间450,押金300!”——“我操,比平时翻了三倍……”
我走到街上,街边的路灯开始洒下昏黄。我投身到路灯之下,背影被我的落寞拉得更长。我在这时又想起,我和古茜曾经在夜晚的校园里漫无目的的漫步,亦是在如此昏黄的路灯下。只是那时的我没有这般落寞,校园里的甬道较熙攘的街道显得宽广而有灵性。那时的我们有事就聊天,没事就互相动手动脚。常常是我在汇报完一天平淡无奇的翘课生活后,手脚不安分起来。古茜拗不过我,又常常像是吉他的和弦一样,在我撩拨出一两声不和谐的试音后,在我粗暴的温柔下,潺潺如高山流水。夜晚的校园空旷,沉静。在不少犯坏后的庞大空白期里,我对自己说,毋宁在这一刻死去。那些断断续续的虫鸣和蛙鸣,便是支持我的营私党羽。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美妙和充足。
可是这些,我不会同任何人说起,包括古茜。我承认,我把我的世界分割成显而易见的两块。一块是现实生活,一块是精神构建。前者是我和古茜的农庄,后者是我一个人的自留地。在我的耕耘还不足以将自留地平地起高楼之前,我谢绝任何人的指点。就好像现在的我孤影长掷,走往车站的路上,我想着所有关于孤独的事,可耻地想到窦唯的《无地自容》。

K186(5)
车至郑州。载着我的K186呼哧哧又跑了好几千里,这时候的它显然累得喘不过气,就势趴在天地之间。翻开表,已是凌晨了,而我的思绪好像永远也不会翻过今天一样。一阵冷风灌进,我坐在休息椅上,把窗户盖严。我对着窗和偌大的黑暗,用食指写下了巨大的GQ。不一会,字母开始风干,又好似落下泪来。这一刻,我甚至看到了远在千里的古茜,也在掉眼泪。
我总是轻易能让她落泪。高兴的,悲伤的,关心的,着急的,各式各样,弥足珍贵,足以参展。有时候我在想,要是哪一天真收集齐全了,像收割饱满的麦穗颗粒,我该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我不屑模仿,好喜原创。但有一天,我在冯唐的《北京,北京》里看到“翠鱼水煮,七种液体”一章,书里的兽哥哥送给小红的七个袖珍小瓶,里边分别盛着泪水、汗水、唾液、尿液、淋巴液、精液、血,七种液体。我在瞬间看到一个男人的爱情。我想,哪一天,等我和古茜分开了,我也要送她属于我身体内的七种液体,七种固体,七种气体。
绿皮火车又动了,我不知道,接下来我要随K186去向何方。但,绿皮火车,这四个不老实的字眼让我想起了那个诗人、民谣歌手周云蓬,人文气老足的东北瞎子。他在他的《绿皮火车》里写道,“一段时期,我会经常梦见一个小站。好像是在北方的某个城市,梦里的我要在那儿转车站台整洁干净,好像还下过一场小雨,基本土也没什么工作人员,两排铁栅栏圈起一条出站的路,有时候梦见自己要在那等半个小时,列车开走了,站台安静得让人想打哈欠。”这也是我梦中的小站,尽管我不知道在这样的梦里,需不需要提供一张月台小票,挂在天空的孤月和打稿在我腹中的盲文。同一节车厢的人都睡了,再不睡,我就要成为他们的守夜人了。我不免心生一句叹息,为这注定失眠的夜晚,为了我无法忘却的名字。
我决定,翌日光线刺醒我就走。不管这个小站最终是石家庄也好,北京西也罢。
因为K186带我飞奔而驰的,远不止是它擦肩而过的千山万水。
(完)
叶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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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3-13 19:52:19 | 显示全部楼层
生命是一道晚霞,如果不正好经过,你怎么懂得其中的耀眼。(肉麻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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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3-13 20:37:03 | 显示全部楼层
canon 发表于 2014-3-13 19:52
生命是一道晚霞,如果不正好经过,你怎么懂得其中的耀眼。(肉麻死我了。)

奈何我只是暗地新人一枚,“佳能”兄能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握爪
大音希声,古道难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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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3-13 20:45:36 | 显示全部楼层
叶城 发表于 2014-3-13 20:37
奈何我只是暗地新人一枚,“佳能”兄能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握爪

说的我好像是倒腾毛片出身的一样。见谁都想上前问一句:要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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