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墙

水银

叹息墙

晚自修后我被罚留下来打扫教室。已经人去楼空。浓重的暮色里只有昏黄的路灯微微闪烁。

是那种冰冻三尺的寂静。我觉得自己被覆盖成皑皑雪人。

慢吞吞的扫完后，突然不想回寝室。于是漫无目的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游荡。闻到栀子的清冽芳香，不由自主的追寻而去。

来到偏僻的树丛里。而背后是一面五彩斑斓的墙。凑上前看，写满了各种各样的感情呓语。

我爱你，可你为什么看不见呢？

我亲爱的杰，高考了，可是我的脑子里只有你。你微笑的样子，走路的样子。。。我学不下去。我要疯了。我该怎样呢?

。。。。

我的脸上露出微笑。无意中竟踏入了一个幽暗而惊艳的秘密花园。

一个叫南墓雪的写得极其有趣。

她说，青春就像卫生纸，看着挺多的，用着用着就不够了。每一个英勇的奥特曼背后都有一群默默挨打的怪兽。又很郁闷的问，什么时候我的体重才能低于我的智商呢？

我独自笑出声来。

然后在一个小角落里我看见他。清秀干净的字迹。署名是林风。

他说，爱情究竟是怎样呢。是亦舒的喜宝还是安妮的林南生？是郭敬明的齐铭还是张悦然的毁呢？一个人曾告诉我，世上本没有爱情，向往的人多了，才出现了这个名词。

好像有一阵狂风突然席卷心脏。留下苍白生硬的疼痛。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同类呢？校园里人山人海，志趣相投的同类却是大海捞针。安妮，亦舒，我一直在寻找真爱她们哪怕仅仅阅读过的人，现在，是找到了吗？

轻轻地抚摸最后一句话。感到胸腔柔情一片，酸楚的想要哭泣。然后缓缓的从书包掏出黑色水笔，用左手开始一笔一划的回复。我是惧怕阳光的人。像一只刺猬，终日蜷缩在黑暗里，慢慢的就忘记了舒展身体的姿势。

爱情真实如同你面对的茫茫白雾，你置身其中却难以抓住她的丝缕秀发，只感到一阵潮湿的柔婉；她又青涩可爱如同夜色中的萤火虫，翩翩飞舞，惹人怜惜，循循善诱；因此陷入爱情好像陷入万劫不复的沼泽，逐渐下沉，会不知不觉就老得白发苍苍。但她的美丽是，在你死的时候会像琼瑶里的夏雨荷一样，依然感激上苍，让你有这个可等，可想，可恨，可怨的人。

署名是风铃。

写完后我竟不自觉地叹息了一声。然后找了另一个黑暗角落，写上个人简介般的一段对话。

在学校里你最想做什么？

退学。

你最大的爱好是？

除却死亡，别无爱好。

如果明天就死亡，那么从现在起你会做什么？

漫无目的地四处游逛。从清晨到黄昏，从深夜到死亡，一路上一直在思考死前自己应该做什么。

再次深情的看了一眼那面可爱的墙，才慢慢地哼着歌走回去。凉风拂面而来，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像风铃一样在愉悦空灵地歌唱。

快乐也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还未踏入寝室就听到一阵嬉笑喧哗。拿着手机大秀自己的男友多么的帅，又撅起嘴唇，展览内衣的在比可爱，我受够她们的无聊做作。

在学校里我一直沉默的像尊雕塑。冷淡眉眼，不发一言。没有人知道我荒漠般的内心突然竖起了一座海市蜃楼。林风，我亲爱的陌生人，我们是否能成为朋友？谁能告诉我你是否真正存在？

晚自修后轻车熟路的找到了那面墙。心里只觉得焦急，林风你会对我的话说些什么呢？

他的字迹依然清秀干净，令人联想到白云，山茶，大海这样纯澈美丽的事物。他说，风铃，你说的很好很美。好像在我面前温柔地将爱情处以极刑。而我现在似乎同时爱上两个女生。一个冷漠忧伤，才华横溢。一个单纯甜美，心智像婴儿一样。前者无貌，后者无才。但她们都是这样美丽让人怜惜的女孩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微笑，略带酸楚。美好的人总是很早就接触爱情，平视它，欣赏它，悠闲抉择，细细品味。

托腮思考了一会，然后依然用左手回复。

首先，请告诉我你的情况。容貌，才华。其次，请问你自己，究竟要的是什么爱情。前者会让你刻骨铭心，浪漫细腻，但你未必会开心。近墨者黑。她像一朵枯萎的美丽花枝。无法在阳光下绽放，黑暗里你所见到的也不过是满地凋零的凄美花瓣。后者恰好相反。她符合很多男生的恋爱幻想。你会觉得宁静的幸福，好像置身栀子的花海，被清冽的芳香包裹围绕。你会明白神仙眷侣的涵义。

停笔后立即奔跑着往回走。我觉得伤感难过。这样一段话似乎就要断送掉一个女孩子的盛大幸福。而那个女孩子是和我一样的人。我如同一个刽子手，亲自扼杀掉自己所有的光明温暖。

于是，只能日复一日的溺死在黑暗里。

冷冽的风让人逐渐清醒。我伸手摸向脸颊，干燥而冰凉，真好。我突然发现忘了去看自己那段对话后面的评论。漆黑的夜色里，我独自仰起脸来放肆地大笑。

是像她们说的寂寞难耐吗？仅仅出现一个微小光芒就忘记了自己的一切。只看见他，灼灼闪亮得如同万丈青阳。但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对于深陷黑暗的人来说是一个定局。我甚至相信，遇见这样事情的机会一生也只有一次。

之后开始每天清晨就跑过去看那面墙，然后用一天的时间来思考如何回复。我的灵魂是台生锈到要坏掉的机器，而此刻却突然开始运转。

林风说，首先，我的简历如下。成绩出色。酷爱文学音乐。面容温和英俊。有浅浅酒窝。喜欢穿素净的校服。其次，我似乎很贪婪。两块不同味道的蛋糕都想品尝。这是我的初恋。风铃，抱歉也许我让你深深鄙视。我想知道你既然能预想到恋情的姿态，那么可以预测到它枯萎的模样吗？我选择一方后那么另一方会怎样呢？请指点。再次为我的人格向你道歉，这似乎是男子的天性。抱歉。

  他是这样淳朴干净的男生。看完后我总会怜惜的抚摸那些字，安静微笑。

  何须道歉，你真实而淳朴，应该夸赞。你真是有资本，相信两个女生都会爱上你。若与前者恋爱，后者会哭泣，伤感很久。楚楚可怜模样。而在前者眼中，你好像是满身夕阳地来拯救她，向黑暗中的她伸出温柔双手要带她去观望晚霞，看花开花落。因此她会非常感激你，会终生铭记。你会成为她的一切，占据她的全部天空。这是场太盛艳的恋情，你是否要得起？她要的是甜腻而深刻的恋情，你又是否给得起？若对方是后者，前者会依然不动声色，没有丝毫难过摸样。但内心会滴血般疼痛。会对自己说，幻觉而已，终于消失。一个流泪一个流血，一个痛哭一个寂静。请不要在爱情里加上怜悯因素。

  写完后会突然有种胸腔被掏空的感觉。虚脱般，好像在解剖自己。没有疼痛，只觉得满心凄楚。

  曾经也去看过属于自己的评论。

  有人用夸张的红色水彩笔写着极大的字，哇，好拽！有人谩骂，靠你是神经病吧！看到你，我就知道神经病院的围墙又塌了。也有女生温柔的询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要这么悲观呢，你还如此年轻啊。。。。。

  我只是想起一句话。死后才开始倾诉内心的人是因为活着时说没有人听得懂。于是对他们保持缄默。那面墙就像一个嘈杂的论坛，但我只倾听林风。

  也有很多人对林风的话产生质疑，比如，你在放屁吧？你说英俊就英俊啊我靠！有种的话就贴张照片让我看看！也有人花痴的问，啊帅哥，我相信你，你手机号，QQ号多少捏？。。。。

  林风当然不会理睬。我们都是独立独行的人。

  他又说，我一直不快乐。好像灵魂脱离身体，在半空抱拳冷眼看自己。我好像是行尸走肉，不知道生命意义。十几年过去，依然觉得生命空白一片。曾问朋友，怎样才能快乐？他脱口而出，谈恋爱嘛！我想，每个人看到辽阔翠绿的草原都会想奔跑，看到湛蓝通透的天空都想张开双臂来拥抱，站在高耸入云的山顶都想呐喊歌唱。这就好像看到美好透明的婴儿都想亲吻一样，并且自己也好像被同化成婴儿，稚真快乐。近朱者赤。我相信。或者要用自己的初恋来证明。风铃，借用紫薇的一句话，于我而言，这是一种本能。

  第一次，我不知道该怎样回复。呆怔了半天，最后还是默默地离开。该说祝你快乐，祝愿你的生命繁花似锦吗？可是有人会难过得心脏滴血。

  然后他又说，风铃，至为感谢你。我觉得你就像那个忧伤有才华的女生一样。所以允许我把她当成你，写一段独白好吗？亲爱的风铃，我不懂爱，未曾经历。只是被你深深吸引，你如此美好，会有无数人痴狂的热恋你。然而我们似乎是同类。缺乏安全感，缺乏爱。像两只桀骜不羁的独角兽，难过时靠在一起流泪，而不会相互安慰的驱散这难过。我们需要的都是一个深爱自己到可以为之做牛做马的人，且要单纯如婴儿，然后这份娇美明媚会渲染我们，将我们也变得快乐起来。我们都是阴霾的乌云，再与乌云相偎依就会酿成倾盆大雨。我们需要的是温暖阳光。抱歉。我如此怯懦，不敢再靠近乌云。我曾经深爱过你。你一定会找到明亮的阳光，你一定会明朗快乐起来的！请你，一定要幸福。我会用自己的灵魂来祝福你。一定要，幸福。

  看完后我突然想要歌唱。漆黑的夜色里我闭上眼睛，缓缓开口。

是否你还听得到，我呼喊你的声音，为何我有种靠不近你的心情？越来越不能够相信，生命之中没有你。。。。

  胸腔突然紧缩，好像抽干水分的花朵瞬间收拢花瓣一样。泪水立即涌上眼眶，潮湿成一片温情柔婉的海洋。

  一遍遍抚摸那些好看的字体，略带寒冷的凉风温柔的包裹过来，缓缓的渗透进血液里。我觉得浑身冰冷。我想要莞尔微笑。林风，你说得很对。而幸福是那么奢侈的事情。阳光是那么刺眼的东西。我最大的梦想是想要重归纯净婴幼，终日躺在摇篮里哇哇大哭；我最憧憬的生活是躲藏到幽暗山洞里，蒙着双眼，踽踽独行，身姿趔趄。然后在里面歌唱，腐烂，微笑，只要不被人知晓，看见就好；我最向往的恋人是干净，真实，淳朴而才华洋溢的人。是同类，乌云只有靠近乌云才会觉得安全，自在，才能直抒胸臆地唱出歌来。

  一切都结束了。我听到一阵长长的叹息。

  离开时突然想再看一眼自己写的对话。

在学校里你最想做什么？

退学。

你最大的爱好是？

除却死亡，别无爱好。

如果明天就死亡，那么从现在起你会做什么？

漫无目的地四处游逛。从清晨到黄昏，从深夜到死亡，一路上一直在思考死前自己应该做什么。

泪水轻盈的滴落下来。然后我突然看到林风的留言。

风铃，你为什么难过呢？我请求你说出来。我们是朋友，有泪同流。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最后一次提笔回复。

爱情桥上瞧爱情。

叹息墙上空叹息。

林风，我爱上了一场与自身颠倒的幻觉。

林风，风铃，他如此聪明怎么会一直不明白。

后来就再也没有去过那里。生活像是不停重复的乏味电影，灰白暗淡，失去了所有的语言与悲喜。

学期末时我带着怀旧的心情再次去看那面墙。瞬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白花花，空荡荡的普通墙壁。所有的一切被油漆粉刷得荡然无存。

而我的纤长的左手还在微微颤抖。掌心里泛出心疼，缓缓地摊开来，一片空白。

所有的幻觉，霎那间灰飞湮灭。

木子

生病的人越来越多，在行走的路上自己吃药自己更换病情然后继续吃药继续行走，一直未停。

素棂

能好好活着就好好活着，不能好好活着就好好死。
很多事情没那么复杂。
有牵挂就好好活，无牵挂就好好死。

活不要抱怨，死不要后悔。

水银

我也好想退出这个圈子，可是没有办法。
不会去书写温暖，欢快。每个写东西的人似乎都是在描绘自己的灵魂，生命。
我觉得自己的思想已经根生蒂固，或者是冥顽不灵。我觉得死亡是我的影子。
我已经残缺废掉，无法拯救。

素棂

回复 4# 水银

先问问你，马路上的乞讨者，有那么些一个亲人都没有的，每天与垃圾和鄙夷的目光打交道。他们为什么活着？
你猜，他们有抱负吗，有理想吗，有牵挂吗？如果没有，那他们为什么活着？

指望把对生活的不满以死亡来做垫背，是因为活得不够艰难。
每天有饭吃有水喝，有双手有大脑，就没有资格依赖死亡。
有些东西，真的一定要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就怕为时已晚。

矛盾，是因为一直只是在跟自己对抗。
多想想身边的人和事吧。
唉，不多说了……

陈艾

有时候回复用引用，也是有必要的。

文章看了结局，看到幻觉二字。
我就知道，你还是守在圈子里写东西。

素棂

文字本身写得很好，要寄托情感，承载思考。
生活可以很有意义，活着可以很有价值，只要你愿意。

小葵。

很多时候看你写的文，我觉得你生活在自己的幻觉里。

编造出一个和你有相同兴趣的人。

对于死亡。那是个写在文里觉得美好。实际是让人伤心的词。

活着，就别一遍遍的提及多么想死。活着就好好的活着。

真想死了，也无需过多的言语，死的方法多的是。随便挑一种就是。

还有牵挂，还有放不下的，就努力活精彩点。

水银

小葵，生活在自己的幻觉里？怎么不说生活是场幻觉？
文字总是写得意犹未尽，现实中我的生命更加得匪夷所思。
你不会明白。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感同身受。
写，只是表达出自己的心情。再压抑下去会成为疾病，会厚积薄发，会腐烂发出恶臭。
编造出一个和你有相同兴趣的人。。。。这难道不是正常现象吗。难道我要写一个可爱不谙世事的婴儿吗？每个写作的人应该笔下的主角都是自己喜欢的人。比如，安妮的蓝，安，都是同一个人。
关于活着干嘛想死这是生活使然。至于为什么没死这更加简单。
我很好奇想自己这样的人究竟一生是怎样奇特历程。我要与生命玩一场游戏，好好观赏下去。我还要旅行。我要写作。我要对得起父母。只是生活令人痛不欲生。

素棂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吧。
宽容别人，也宽恕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