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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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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地灵魂

嘶吼嗣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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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7-5 14:12: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1800
6月,《抒情歌谣集》初版售罄,华兹华斯准备再版,柯尔律治完成了《克利斯特贝尔》第二部分,打算将两年前年完成的第一部分和这部分一起随同《抒情歌谣集》再版时一并刊出,但是华兹华斯在听了柯尔律治朗读之后,虽然大加赞赏,却认为与其他诗歌在很多方面有很大差异,决定不使用《克利斯特贝尔》,但版面已经空出,华兹华斯只好立即动笔,从1011日一直写到129日,写下这首长达482行的《迈克尔》(Michael),作为再版第二卷的压卷之作。

这首诗是根据格拉斯米尔一家人的真实不幸写成的。诗歌一开始点名故事发生的地点:

要是你离开大路,沿着那一条

喧闹的山溪——“格林赫吉尔”走上去,

你就会猜测:前面的山径很陡,

要辛苦攀登,而在攀登的路上,

就只有荒山野岭在你面前。

别泄气!你瞧,那喋喋不休的溪水四周,

群山已经敞开了它们的怀抱,

让出地盘来,形成了一片幽谷。

诗中对羊栏( sheepfold)的描述跟妹妹多萝茜在18001011日的日记相同:

11日,星期六。晴朗的十月上午——整个上午都在家里干活——威廉在创作… … 晚饭后我们步行到绿头谷去寻找一个羊栏。我们从奥利夫先生身边经过,穿过他的林子。一整天都心情好,景色看起来非常令人愉快,很美丽,尤其是站在奥利夫先生的地里看是如此,我们将在他的地里建房。山上因黄色的蕨类植物而显得色彩柔和丰富——山顶上放牧的羊群像我们头顶上放的风筝——羊在咩咩地叫,它们散布在山上,形成线形、环行和图案形。它们走下来,到河床的小绿洲上吃东西,可能会被冲走。羊栏垮了,其建造的形状很像没有均平分开的心形。往河里看,见水珠升腾,在空中闪耀,越高的闪得越亮。我们沿着山的草皮走,来到一个羊道——那是羊上山走出来的一条道。我们在森普森先生家喝茶,大约9点返回——美好而温柔的夜晚

很显然,华兹华斯把故事的发生地定在他居住的地方。华兹华斯称的“格林赫吉尔”Green-head Ghyll)即妹妹所说的“绿头谷”(Greenhead Gill),那是一条山涧小溪,流入罗塞河,再流入各拉斯米尔湖,从妹妹的日记可看出,此河离他们的房屋很近,诗歌中提到的其他地名也在他们的驻地附近。这一点跟《克利斯特贝尔》很相似。柯尔律治在第二卷中也使用了他们在湖区周围的地名。

诗人告诉读者故事发生的地点后,提到“一堆散乱的石头”( a straggling heap of unhewn stones(17),散落在溪边,这堆石头在往下的叙述中非常重要。因为这堆石头隐藏着一个关于一个名叫迈克尔的牧羊人和他的家人的故事,这个故事虽然没有什么离奇的情节,却曾经“引导过我, 去探索 / 我自身之外的别人的悲欢,去思考 / (当然,杂乱无章,也很不充分)/ 人, 人的心灵,和人的生活”(第30-33行)。诗人也点明他写这个故事给读者读的目的,即希望它能打动年轻的诗人们,待诗人离开这个世界后,这些年轻的诗人们能接替他继续他干的事情( will be my second self when I am gone(39)

接下来诗人就开始讲述迈克尔的故事。他身强力壮,心灵手巧,俭省勤快,干什么活都很在行,完全是别人的榜样。他一辈子都在大自然中牧羊过日子,活过了八十个年头。他热爱他生活的地方,经历过不知多少的艰辛,但生活中还是充满了快乐:

这原野,他常在这里畅快地呼吸;

这山岭,他曾多少次健步攀登;

他的辛劳和艰险,本领和胆量,

欢乐和忧愁铭刻在他的心底;

这些老地方,像书本一样,记录着

那一群哑巴畜生的经历——它们

他喂过,掩护过,风暴里多次抢救过;

凭这些辛劳,保住他正当的收益;

原野和山岭(它们会短缺什么?)

已经牢牢掌握了他的心灵;

他对它们的热爱,几乎是盲目的,

却又是愉快的,是生活本身的愉悦。(第65-77行)

迈克尔不是独自一人,他的妻子比他年轻二十岁,是他最好的伴侣。他们老年得子,一家人过得清苦却很幸福。迈克尔和儿子都不停地忙活,他的老伴则精心照顾他们的生活,到深夜还在灯下“摇着纺车,专心干活”(第126行)。由于他们的小屋孤零零地立在一块隆起的高地上,每天不晚上屋里的灯都准时出现,因此灯既照得很远,从远处也能很容易望见,因此周围的人们为这个小屋取了个绰号“长庚星”(THE EVENING STAR)(第139行)。他们虽过着勤俭的生活,却满怀生活的希望,尤其是老年得子,更让他觉得生活有了奔头( forward -looking thoughts( 148)。他对儿子的照料,充满了慈母之情:

他对儿子的热爱胜过一切,

路克还是个偎在怀里的婴儿,

迈克尔就跟慈母一样照料他,

并不是单单为了逗乐开心——

就像一般做父亲的通常那样,

而是下苦功学会耐心和温柔,

像妇人一般,把摇篮轻轻摇晃。(第151-158行)

儿子路克在父亲的精心照料下茁壮成长,五岁时迈克尔为儿子砍下一棵树苗,用铁箍弄好,做成了“一根地地道道的放羊棍”(a perfect shepherd’s staff( 183),交给娃娃,象征着父亲将传统传给了下一代。儿子十岁时,开始天天与父亲一起劳作,父子俩成了很好的搭档,迈克尔感到他向来喜爱的原野和山岭更加可爱了,孩子给了他柔情和活力,这柔情和活力好比太阳的光和风的音乐,“老人仿佛转世重生”( The old Man’s heart seemed born again)(203行)。

迈克尔早些年曾经为哥哥的一个儿子作过担保(had been bound / in surety for his brother’s son)(210-211行),那侄子辛苦发家,钱财不少,想不到突然祸从天降,作为担保人的迈克尔被传唤要替侄子还债,这个令人伤心的惩罚差不多是他家产的一半。这对迈克尔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但总得想办法度过难关。迈克尔刚开始想,马上把那块祖辈传下来的田卖掉一部分(Sell at once / A portion of his patrimonial fields(223-4)。但转眼又想:

咱们那块地

要是落到了外人手里,往后,

我就是入了土,在地里也睡不安稳。(230-3行)

那可是祖辈留下来的财产,是生存的根本,他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在他的手上将祖辈留下来的东西丢失。他一定要想办法保住那块地。最好的办法就是叫儿子进城找一位亲戚帮忙,在城里一定能赚到钱补上这笔亏空,待挣足了钱就回来。母亲为儿子进城做准备,但迈克尔晚上在床上唉声叹气,于是母亲叫儿子别走,对儿子说:

“孩子,你千万不能走;

我们就生你一个,丢了你,就没啦;

丢了你,就没什么人可想啦;——别走,

你要是走了,你爹非死不行。”(295-8行)

但儿子路克高兴地回答母亲的问题,他的去意已定。

儿子出发前的傍晚,迈克儿将儿子带到绿头谷。他早就想在那里砌一个羊栏,已经从附近搬来一些石头,为羊栏的动工做好了准备工作。父子来到石头处,对儿子讲述自己六十年挣点家业的不容易:

“咱们这块地,刚到我手里的时候,

租子重着呢;到我四十岁那年,

这份产业还有一半不属我。

我拼死拼活地苦干;靠上帝恩典,

到三个星期以前,它全是我的啦。”374-8行)

当时英国持有土地的农民分为“自由持有农”( freeholders)和“公薄持有农”(copyholders)两种。公薄持有农需向地主交纳固定的地租,也可以出钱买下自己持有的土地,从而转化为自由持有农。迈克尔的情况就属于这种转化。

迈克尔指着那堆石头对儿子说,本来他打算让父子俩共同来完成砌羊栏的活,但现在为了保住一辈子辛辛苦苦获得的那点田,儿子不得不进城挣点钱还债,这个活看来还是得他自己干了。不过迈克尔希望儿子先把地基摆好,剩下的事由父亲来完成,以此来表明父子共同的事业和事业的传承。然后语重心长地对儿子说:

“路克,从明天以后,你到了外边,

要是有什么坏人把你缠上了,

那你就想想我吧,就想想今天

这个时刻吧,把心思转向家里吧,

上帝会扶你一把的。要是有什么

歪门邪道勾引你,我求你记住

你祖祖辈辈是怎样过活的:他们

心地清白,就知道一心做好事。

好了,祝福你一路顺风,孩子!

咱们的羊栏,如今还没个影儿呢,

等你一回来,你就瞧得见:完工啦。

这就算咱俩订下的一份合同吧。

不管你日后怎么样,我爱你不会变,

到我入土的时候,也还惦记你。”405-417行)

母亲的叮嘱和父亲的肺腑之言并没有对路克起太大的作用,进城不久,路克就开始不安分守己了,到后来就在那座荒淫浪荡的城市里陷入泥坑(He in the dissolute city gave himself / to evil courses(444-5),他觉得很丢人,无颜再见父母,独自跑到海外异乡去寻找一个藏身的地方。

儿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但迈克尔心中依然充满对儿子的爱,这种爱使能承受住任何事情。他仍然身强力壮,照样上山仰望太阳和云彩,听候风的呼唤,照样干各种活,照样牧羊,照样种他的那块地,照样为羊群砌那个羊栏。但周围的人们注意到,迈克尔有时来到羊栏工地,也不往那上面垒一块石头,可见儿子的不归给迈克尔的内心造成了多大的痛苦。

迈克尔在儿子走后的七年时间,一直断断续续砌那座羊栏,最终还是没有完工就去世了,他的妻子也在三四年后去世了,他们的那份财产也买给了别人,连他们房屋的地基都被犁铧翻过了。现在只剩下原来屋门外的那棵橡树还立在原处,再有就是诗歌开始时提到的散落在绿头谷溪边的那堆石头。诗歌是这样结尾的:
   

那儿,挨着那没有砌好的羊栏,

有时候可以看见他独自坐着,

要么,还有那条忠心的看羊狗,

也老了,陪着他,伏在他的脚旁。

整整七年里,他还在断断续续

砌那座羊栏,没完工,他就死了。

伊莎贝比她老头子晚死三四年;

她死的时候,他们那份家业

已经卖出去,落到了外人手里。

那座小屋——“长庚星”,也没有了。

它的地基早已被犁铧犁翻;

周围左右,样样都变了;只剩下

那棵橡树(长在小屋门外的)

还立在原处;再就是那堆石头——

没有砌好羊栏的遗迹,还留在

那喧闹的山溪——“格林赫吉尔”旁边。

这首诗体现了华兹华斯的田园观。诗歌的副标题为“一首田园诗”(A Pastoral Poem),迈克尔在美丽的自然环境中成长,身心健康,节俭勤劳,心地善良,充满希望。而他的儿子本来也是很好的自然之子,可是一旦脱离自然环境来到城市,很快就染上恶习,堕落了。但来自于大自然的他还多少有点廉耻之心,只要躲到海外去。所以华兹华斯从这首诗中传达出这样的观点:人只能在大自然的环境中才能有真正的身心健康。

大自然中应该有人,大自然才有意义。诗歌特别强调了迈克尔的房屋和屋里晚上点亮的那盏灯。这屋子被周围人称为“长庚星”。 屋里要是没有灯,屋里什么也看不见,晚上周围也是一片漆黑,十分荒凉。有了灯,就给周围的人带来了希望,灯就给为周围的荒野赋予了意义。就像二十世纪美国诗人斯蒂文斯(Wallace Stevens, 1879-1955)在《罐子的轶事》(Anecdote of the Jar, 1923)中所说,“我”在田纳西州的山上放一个罐子,这罐子就显得很高大,仿佛空中的一个港口,统领着周围的一切,使周围的荒野围在山的四周。荒野复活因它了,向四面延伸,不再荒芜了。

It made the slovenly wilderness

Surround that hill.

The wilderness rose up to it,

The jar was round upon the ground

And tall and of a port in air.

It took dominion everywhere.

但是如果自然中缺少了人的活动,它就变得没有什么意义了,就像迈克尔夫妇去世后,大自然只是一堆散乱的石头。所以,大自然对人非常重要,同样,人对大自然也是一样的重要。可以说华兹华斯在思想成熟后心中的大自然,是有普通百姓辛劳地在其中生存的大自然。

诗歌也传达出了普通百姓对土地和传统的感情,土地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迈克尔的祖辈为了留下一小块地,他通过自己四十年的努力,将属于自己的地扩大了一倍,不再付高额的地租,日子会更加美好。当灾难突然降临,本可以用一部分家业偿还债务,但迈克尔怎么也舍不得将辛苦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才得到所有权的土地,宁肯忍受骨肉分离,叫儿子进城打工挣钱来还债,也不愿将土地转手他人,可见迈克尔对土地的感情之深,然而时代的发展和人心的改变,对土地的眷恋都将是最后的一场空。美国二十世纪剧作家奥尼尔(Eugene O’Neill, 1888-1953)在《长日入夜行》(Long Days Journey into Night, 1965)中,刻画了蒂龙一家的不幸,主人公蒂龙来自爱尔兰,失去土地,四处漂泊,来到美国靠不停地到各地演出为生,有了一点积蓄,就购置土地,因为他觉得只有土地才让人觉得塌实。他的这种做法导致十分吝啬,舍不得把钱花在妻子和儿子的治病上,因而引起家人的鄙视和反感,他对土地的感情,从另一贯方面反映了时代的发展给人的心灵造成的创伤。

迈克尔是牧羊人,儿子五岁时,他就给儿子做了一个精美的放羊棍,希望儿子也能像自己一样放牧,也就是将传统延续下去。儿子即将离开家乡进城之前,迈克尔要儿子为绿头谷旁的羊栏奠好基,并希望自己能把剩下的活干完,儿子挣足钱回来后,就可以继续养羊,而且有了羊栏会羊出更多的羊来。所以为羊栏奠基实际就是一种传统的传承仪式。这个仪式在儿子离开的前夕举行,而且父亲说“以前是我们共同的活;现在,我儿,/ 得我一个人来干了”(386行),都预示了这个传承的艰难。迈克尔似乎也有预感,才说出了这样的话。尽管他满怀希望能在儿子回来之前将羊栏砌完,前提是儿子必须挣足了钱就回来。但儿子一去不回后,虽然迈克尔还在继续砌羊栏,最终还是因为没有继承人而没有砌完,即使砌完了也没有用。

作为诗人,华兹华斯则希望自己是一个传统的传承人。他用首诗来描述迈克尔生活的目的,是希望能借此打动年轻一代的诗人们,好让自己在离开人世之后,还有人来继续为迈克尔这样的人歌唱,去探索和思考人,人心和人类生活。

华兹华斯探讨了城市的罪恶给普通人来带的灾难。迈克尔的儿子在父母的关怀下正常地长大成人,十岁以后每天都跟父亲一起干活,没有沾染上任何恶习,如果继续在乡村生活下去,必定也能像他父亲一样成为别人的楷模。可是一到城里,渐渐就学坏了,写回家的信也越来越少,最后干脆一封信也不写,躲到外国去了,将年迈的父母彻底抛之脑后,他唯一还没有失去的也许就是廉耻之心了。儿子路克的变坏和不孝,让心地善良的迈克尔夫妇的一切希望都化为泡影了。所以在华兹华斯看来,城市完全是使人性堕落的地方。诗人在其他诗歌中也多次提到城市的令人窒息和让人痛苦(待补充)。

心地善良的乡村人进城而学坏这个主题,后来的作家都有很大的发挥,如英国小说家狄更斯(Charles Dickens, 1812-70)在《远大前程》(Great Expectations, 1861)中就描写了一个叫皮普( Pip)的小伙得到神秘资助人的帮助,前往伦敦努力成为体面人,却学会了虚伪和瞧不起人。美国作家安德森(Sherwood Anderson, 1876-1941)在《俄亥俄州的温斯堡小镇》(Winesburg, Ohio, 1919)的“奇遇”(adventure)篇中,也刻画了一个叫尼德•居里的小伙,在家乡与一个叫艾丽斯的姑娘相好,他打算进城发展,许诺到城里安顿下来就接她进城,临行前还信誓旦旦。刚进城时,还跟路克一样几乎天天写信,但很快“他被城市生活所迷住, 交朋友和寻找新的生活乐趣。在芝加哥,他在一所房屋大伙,里面有几个女人。其中一个迷住了他,他就把温斯褒的艾丽斯抛之脑后了。”(Anderson, Winesburg, Ohio, New York: Bantam Books, 1995, 96

《古舟子咏》

《古舟子咏》是柯尔律治留下的唯一完整的诗,由七个部分组成,共625行。它采用古民谣的格律,用词古朴,讲了这样一个故事:三个青年人应约参加婚礼,快要到达婚礼现场时,一位古舟子拉住其中一个婚礼客,要他听自己的一段航海经历。青年人本不愿意听,但古舟子的炯炯目光将他镇住,只要停下来听老人讲话。

他用炯炯目光将他镇住——

婚礼客静静地站着,

像个三岁孩子听故事:

水手的催眠术起了作用。12-15行)

古舟子讲他们的帆船从家乡的港口出发,一开始航行顺利,向南行进,直到赤道。随后继续向南行进时,遭遇风暴和浓雾,天气突然变冷,四周见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柯尔律治这样描写道:

雾和雪迎面而来,

天变得出奇地冷,

桅杆高的冰从旁漂过

翡翠般碧绿晶莹。

雪岭透过浮冰

射来惨淡光辉,

看湖见人影,也无兽迹,

前后左右只有冰。

航这边是冰,行那边是冰,

周围全是冰,

劈啪,轰隆,咆哮,嚎叫,

震得人晕厥昏倒。55-62行)

这时一只信天翁穿雪破雾飞来,受到水手们的欢迎,船也平安行使,掉头向北返航。信天翁每天出现,跟船飞翔,得到水手们给的食物。可是古舟子在一种不可解的冲动之下,“用箭射死了信天翁”(With my cross-bow / I shot the Albatross.(80-81)。第一部分到此结束。

第二部分叙述说,接下来风停了,船不能动弹,陷入完全的死寂之中,头顶上是“黄铜般的酷热天空”(a hot and copper sky(111)和“血染般的太阳”(The bloody Sun)(112行),所有的甲板都在萎缩,海底都腐烂了,粘糊糊的小虫在粘糊糊的海上爬行,“死亡之火”(The death-fires)在夜晚手舞足蹈。虽然到处都是水,可一滴都不能褐,水手们极度干渴,舌头从根部萎缩了。其惨状已经令人悲哀到了及至(’Twas sad as sad could be(108)他们认为这一切都是老人杀死信天翁所带来的,就惩罚他,把那只死信天翁挂在他的脖子上。

第三部分叙述说,在极度的干渴中,古舟子看见一条船的残骸向他们驶来,可是由于极度干渴,他们所有船员的舌头和嘴唇都被烧焦烤干了,既不能笑,也不能嚎,只能哑巴一般站着。古舟子咬破手臂,以血润喉,才喊出声来:“帆船!帆船!”( A sail! A sail!)(160行),其他人闻之,都露出牙齿表示欢笑。

来船驶入西沉的太阳和他们的船之间,又一幅给人深刻印象的可怕画面出现了:

太阳被栏杆直接划破,

(愿天母保佑我们!)

好像他透过地狱的窗格栅

带着燃烧的宽脸盯视。177-180行)

船越驶越近,可见上面有两个女人,一个叫“死亡”(Death)(188行),另一个叫“死中生”(Life-in-Death)193行)。柯尔律治对名叫“死中生”的女人做了这样的描述:

她嘴唇绯红,面容妖娆,

缕缕发丝金黄,

皮肤白得像麻风病,

她就是梦魇般的死中生,

可怕得让人血都冷冻凝结。190-194行)

两人孪生女人踯骰子赌输赢,结果“死中生”赢了,吹响口哨三遍,她要下了古舟子,其余的都归“死亡”。太阳西沉,星星露脸,转瞬天就黑了。孪生女人的低语越来越远,那艘“幽灵之船”(the spectre-bark(202)消失在海上。此时出现了不详的天兆,预示灾难即将降临,东方的光带上升来了“钩下端带明星的弯月”(The horned Moon, with one bright star / Within the nether tip(210-211),水手共二百人一个接一个,全部死去,惟有他活着。他的活是一种巨大的痛苦,他在大海上孤单一人,孤独无比,死去的水手们都没有闭眼,带着谴责的目光望着他,更可怕的是,他试图对天祈祷,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这样在痛苦和恐惧中熬过了七天七夜。

有生命的东西出现了,奇幻的色彩也重现了,那是漂亮的水蛇。古舟子看见欢乐的水蛇和它们的美丽,心中涌起爱的源泉,不禁祝福它们:

啊快乐的生灵!没有言语

能表达出它们的美丽:

一股爱泉从我心头涌出,

我不知不觉中为它们祝福,

肯定是我那仁慈的圣徒怜悯我,

我才我不知不觉中为它们祝福。282-287行)

就在此时,那只挂在古舟子脖子上的死信天翁落了下来,重如铅块,跌进了大海,古舟子的厄运开始解除。

第五部分叙述道:身心疲惫的古舟子得到了上天送来的睡眠,长长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发现露水和雨水都降临了,不再干渴了,但他感到自己轻飘飘的,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以为自己在睡梦中变成了一具“有福的鬼”(a blessed ghost(308)。很快听到风在远处呼呼地吹,其声音将船帆摇晃,天空上方活跃起来,上百幅“火旗”(fire-flags(314)闪闪发亮,左右飘摇,进进出出,而暗淡的星星则在其间舞蹈。即将到来的风怒吼得更大声了,船帆像蓑衣草在副出叹息之声,大雨从乌云中倾盆而下。当乌云被撕裂,月亮挂在云边,雨水就像从陡峭悬崖上飞落的瀑布,闪电一刻也没有停息。呼啸的风根本没有吹到船,而船却前进了!在闪电和月亮下,死去的水手们发出一声呻吟,忽然站起身来,既无言语,又不转动眼睛。他们站起身来,就像拿起没有生命的工具一样。他们拿起绳子开始做他们的本职工作,舵手掌舵,船又顺利前进。古舟子的侄子的躯体跟他并膝而站,共拉一根绳索,他也是一言不发。

当古舟子讲到这里,婚礼客被吓得不寒而栗,古舟子这时告之婚礼客,不是那些痛苦地飞离的灵魂又回到了水手们身上,而是“一队有福的精灵”(a troop of spirits blest(349)附在死去的水手们的身上,船才前行的,天一亮,他们就簇拥到桅杆周围,甜美的声音从死者们的口中慢慢传出,离开了尸体。有时空中传来云雀的声音,有时又像所有的小鸟在歌唱,它们到底是怎么让大海和天空充满怎么甜美的啭鸣的?古舟子百思不得其解。十二像所有的乐器在演奏,时而又像笛子独奏,时而是天使在歌唱,整个天宇都静静地听他的歌。这种声音如同一条隐匿的小溪在枝叶繁茂的六月发出的声响,整夜都在向沉睡的树林唱着宁静的乐音。一直持续到中午,这声音才停止。但船还是继续前行。奇怪的是没有一丝微风在吹,船还是照样慢慢平稳前进,是从下方向前移动的。

船猛烈抖动一下,古舟子跌倒,晕厥过去,昏沉中听见有两人在空中说话,他们在谈论的罪孽:

“是他吗?”一声音说,“是这个人吗?

凭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人的名义

就是他用他残忍的弓箭

射下了无辜的信天翁?

那精灵独自居住在

雾雪遮盖的陆地,

他喜欢那只喜爱人类的鸟

那只鸟却被那个人射杀。”

另一声音较为柔和,

柔和得如蜜露:

他说:“这人已经赎罪,

还要赎更多的罪。”398-409行)

原来这两个声音是南极精灵的同伴,这艘船从南极回到赤道,在没有风的情况下又继续北上,一路都是南极精灵在推动。古舟子虽然已经赎罪了,但还不够,他要让古舟子赎更多的罪。

这两个声音在第六部分还在继续交谈,大海受月亮引力的影响,潮水涌动,船也跑得更快,他们还需飞跑得再快些,否则返回去就要延迟了,这就向读者解释了为什么在船突然抖动下之后,古舟子晕厥过去的原因,因为精灵们的力量太大,使得船的速度太快,人根本就承受不了。

船速应该减缓下来了,因为古舟子醒了过来。醒来时是夜晚,四周一片宁静,明月当空。古舟子再度看见同伴们的尸体站在甲板上,他们那在月光下闪烁的冷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他们死亡时带着的痛苦和诅咒仍然还在他们身上。古舟子既不能将自己的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也不能抬头向上苍祈祷,遭尽了他人难以想象的折磨。

诅咒最终还是解除了,古舟子看一眼蓝色海水,只是往前看,不敢看别的,他就像:

一人独自心惊胆战

走在孤寂的路上,

往四周一看,继续前进

再也不回头

因为他知道,恶魔

紧跟在后头。446-451行)

不久,一阵微风吹来,像春天的草地上吹来的一股风,虽然这股风与古舟子的恐惧交织在一起,但总的来说风还是令人愉快。船在缓慢前行,风在舒畅地吹,可惜只有他能吹到风。古舟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回到了家园!离开时的“教堂、小山和灯塔”(21-24行)现在倒过来依次出现,先是那灯塔,然后是那小山,随后是那教堂。古舟子疑惑:“这是我自己的祖国吗?)(466行)

船在港湾漂流,港湾清晰光亮如镜,映照月亮倒影,月光撒满四周,四周一片宁静。猛然间,许多深红色影子从宁静的白光中升起,打破周围的宁静,那些深红色影子离船头不远。古舟子回头往甲板上一看,天呀,那是怎样一幅景象:

每具尸体僵直平躺,

向神圣十字架发誓!

每具尸体上都站一个

通体发光的六翼天使。

天使队伍个个挥手,

简直是天堂景观!

他们站着如陆地上的信号,

每个都是美丽的灯;

天使队伍个个挥手,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声音;但是啊,这缄默

如音乐沉入我心。488-495行)

一艘小木船划过来,船上有三个人,即舵手,舵手的儿子和林中隐士,快靠近时,船突然沉没,古舟子浮在水上,被小木船上的人救起。不过,古舟子的样子令人感到可怕极了,他看起来根本不像人。诗歌这样描述道:
   

我嘴唇一动——舵手尖叫

普通昏厥倒地;

神圣隐士太起双眼,

原地坐着祈祷。

我拿起船桨:舵手儿子

已经吓疯,

大笑不止,自始至终

双眼来回转悠。

“哈!哈!”他说,“我清楚看见,

魔鬼会摇舟。”560-569行)

古舟子终于上了岸,他的生命保住了,但心头的痛苦却难以解脱,心中像火烧一样痛苦,直到把这次海上的故事讲给别人听完,那种痛苦才消失。于是,古舟子穿行四方,能准确地判断出什么人会听他讲故事,用非凡的口才讲谈故事,这就是为什么他一定要拉住那位去参加婚礼的客人听他讲自己海上经历的原因,这也是古舟子继续赎罪的方式。

古舟子临别之前,对婚礼客说了这样的话:

只有爱人、爱鸟、爱兽的人

祷告才有效力。

热爱一切大小生命,

祷告才有效力,

因为热爱我们的敬爱的上帝,

他创造并热爱一切。(612-617行)

古舟子起身走了,那位听故事的婚礼客却没有像刚开始的时候要热切地去参加婚礼,而是转身回去了。诗这样结尾道:

他走了,像个头脑晕眩的人,

感觉迟钝,茫然若失,

第二天清晨起来

更为忧伤,也更聪明。(622-625行)

这首诗歌的格律和音乐结构达到了非常高超的水平。一般情况下,诗人使用的是传统的四行歌谣诗节,但有时诗人对这种单调的诗节加以改变,使之变为五行或六行乃至九行。全诗共143个诗节,其中五行诗节17个,六行诗节15个,九行诗节1个。柯尔律治多数时候是在描写超自然的场合时使用这些诗节,目的是为了增强情感的冲击力,制造抒情的紧张气氛,如位于第三部分的那个唯一的九行诗节:

我们听着并从侧边往上看!

内心充满恐惧,如同对着酒杯

把我生命的鲜血啜饮。

星光暗淡,夜晚深黑,

舵手的脸庞在灯下发白;

露水从船帆上滴下

直到带勾的月亮爬上东面的光带

月亮底端内有颗明亮的星星。203-211行)

又如位于第五部分的一个六节诗行对精灵附身的死亡了的水手们开始忙活的描述:

舵手掌舵,船体前进;

却没有吹动一丝微风;

水手们都开始拿起绳索

干他们惯常的活:

他们站起来如同无生命的工具,

我们是令人恐惧的船员。(335-340行)

有时是增加重复,在记忆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如第三部分中的连续两个五节诗行对干渴的船员们看见一艘帆船向他们靠近时的反应的描述:

喉咙干渴,嘴唇烤黑,

我们笑不出也不能哭嚎:

我们都在极度干渴中麻木地站着!

我咬我手臂,我啜我鲜血,

大声叫喊,帆船!帆船!

喉咙干渴,嘴唇烤黑,

他们张开嘴听我喊叫;

他们高兴得露齿而笑,

所有人都立马开始吸气,

好象要喝光一切。(157-166行)

柯尔律治是使用韵律和节奏的高手,我们以171-176行为例来分析,

The western wave was all a-flame;

The day was well nigh done:

Almost upon the western wave

Rested the broad bright sun;

When that strange shape drove suddenly

Betwixt us and the sun.

头韵:westernwavewaswellwhendaydonebroadbrightstrangesuddenlysun

内韵:waveflamestrangeshape ussun

尾韵: abab (171-174)

第一、三、五句用的是四音部抑扬格(iambic tetrameter),第二、四、六句用的是三音部抑扬格(iambic trimeter),具体如下:






′ –

The wes
/
tern wave
/
was all
/
a-flame;

   



The day
/
was well
/
nigh done:








Almost
/
upon
/
the wes
/
tern wave

′ –



Rested
/
the broad
/
bright sun;

  




– –

When that
/
strange shape
/
drove sud
/
denly

  



Betwixt
/
us and
/
the sun.

这首诗可以作多种解读,有学者从基督教传统的流浪者原型中揭示了《古舟子咏》的基督教主题,认为诗中的信天翁是上帝的独生子耶酥,甚至水蛇、灼热的太阳、腐朽的大海、勾中带星的弯月都是超自然的力量,古舟子射杀送来好风的信天翁,是拒绝了上帝的好意和爱,所以他有着带罪的灵魂,他应该在惩罚中拯救自己的灵魂。一方面他逼近死亡,另一方面又走向永恒。但是“现在的古舟子正处于死亡和再生之间,他还是一个世俗的人,因而也就处于一种不和谐的痛苦的张力状态。只要当死亡来临,痛苦才会消失,灵魂才能因再生而达到平静的永恒状态。古舟子的死中生状态,正是未能得到完全拯救之时的流浪者的痛苦状态。”只要他活着,他就只能“做一个永远的流浪者”。

   诗歌的叙述手段十分特别,三个年轻的婚礼客去赴宴,婚礼现场的声音都可以听见了,可其中一位被古舟子拦了下来。古舟子用自己具有魔法力量的炯炯眼神将婚礼客镇住,让婚礼客像三岁的孩子一样乖乖地听他讲故事。一边是祝愿人生幸福生活的管萧婚曲,一边是表达忏悔和渴求灵魂拯救的痛苦经历的讲述,两个世界形成强烈的反差,欢快的婚曲对应古舟子的痛苦经历,使古舟子痛苦的心境更加鲜明地凸显出来。婚礼客不时地打断古舟子的叙述,焦虑而痛苦的表情,以及听完故事之后没有去参加婚礼,而是径直回家,一觉醒来,从此变得更加忧伤却更加聪明,这些都映射出古舟子痛苦的挣扎。古舟子讲完故事之后,又踏上路程,去寻找下一位听故事的人,这又让读者更加为老人的痛苦挣扎而忧伤。

该诗在形式和内容上与一般诗歌不同之处在于它有旁注。评论家认为那些旁注有评论、介绍故事情节、补充细节、强化道德主题、解释说明不够清楚的地方等作用,但它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作用,即‘它以想象中的文艺复兴时期的注家的姿态强调此诗影射的故事不在身边,… … 古舟子的经历不是一个突发奇想的现代隐喻,而是一个古老而又常新的话题”这就赋予了这首诗歌一个普遍的永恒的意义。

善于讲故事的古舟子身上有诗人柯尔律治的影子。学生时代的他每逢节假日,便“到街上闲逛,出发时单独一人,往往在黄昏之前就会结实一两个朋友。谁愿意听他讲,他便与之交谈,不管他当时的兴趣是柏拉图哲学——他十五岁时有头栽进了这种哲学——还是弗吉尔或英国的新‘风景诗’,他具有传播自己的思想和热情的天才”17946月,他和一帮激进派朋友外出徒步旅游,来到牛津大学,结识了罗伯特•骚塞相遇。早在1792年骚塞因编辑反对体罚的校园报纸《鞭笞者》而被伦敦有名的威斯敏斯特学校开除,因此他来到牛津时,在激进分子中早已像个英雄人物。骚塞热情地欢迎柯尔律治的到来,并向他解释自己准备移居美洲,在那里建立乌托邦或自由殖民地的计划。柯尔律治立即表示赞同,并要求立即见诸行动。他十分喜爱大同社会,发明了一个名词“大同社会”和一个动词“大同化”,在六个星期徒步旅行剩下的行程里,一路对一切同情者热烈地进行宣传,传播这个福音,还打动了一位严肃的共和派人士托马斯•普尔(Thomas Poole)来帮助他们。1797年柯尔律治全家移居斯托维的那幢小屋,还是托马斯•普尔为他们弄到的,两人的友好关系保持了大半辈子179512月,柯尔律治计划办一家政治报纸《更夫》,为引起读者的兴趣,他四处游说,并取得极大成功,“带回来的订阅数超过一千份”。报纸于179636日创刊问世。上面三个例子,足以充分说明柯尔律治是一个具有传播自己思想和热情的天才。

桑德斯在牛津简明英国文学史》中对《古舟子咏》做了如下评价:“这首诗采用了航海发现的形式,即不加夸张又富于比喻,可它也是一部关于该隐式人物罪与罚的心理剧;这位该隐式人物是一个杀害信天翁的恣意忘形的凶手,信天翁在大雾中出现,‘仿佛是一个基督徒的灵魂’。这首诗不可能给予精确的解释。古舟子的经历是复杂的,也常常令人迷惑。他不是一个用明确的精神尺度来衡量自己或是遭遇障碍而又不断加以克服的朝圣者,他只是一个被遗弃的人,亲眼目睹了渗透于物质世界的那种难以察觉的作用。尽管该诗采用了天主教徒的信仰和仪式作为故事的框架,但是古舟子似乎发现了一连串有关生命的相互依存的意义,而不仅仅发现了打破禁忌的结果。他的路线又折回到了他启程的地方,这自然要遭受痛苦,但是他的痛苦是在仁爱的背景中予以探索的,他感悟到的真理远远超出了宗教教规,而成为一种对宇宙万物和谐的肯定

这么一首杰出的诗歌,在《抒情歌谣集》初版中被放在第一篇,可见当初它在两位诗人心目中的位置,可是由于初版的销量不好,华兹华斯认为是这首诗用词古旧造成的。他在1799624日的一封信中写道:“从我所能得到的信息来看,《古舟子》总的来说对诗集是个伤害,我的意思是说那些古词和陌生感阻止了读者继续往下读。如果这诗集要出第二版,我将在它的位置放一些更适合读者胃口的小诗。”(Winwar, Frances. Farewell the Banner. New York: Doubleday, Doran & Company, Inc.. 1938. 265)因此在第二版出版前,他要求柯尔律治修改,特别是去掉一些古旧的词语。华兹华斯不但把《古舟子咏》从初版首篇的位置调到第二十多篇不怎么显眼的位置。

其实《古舟子咏》凝结着华兹华斯的智慧,他们最初是想共同来完成这首诗的创作,只是由于华兹华斯很快感到柯尔律治的创作风格与自己的风格不同,他才从中抽身的,在这之前他们也曾经试图合作写《三个坟墓》(The Three Graves)和《该隐的流浪》(The Wanderings of Cain),柯尔律治都写得非常投入,而华兹华斯却最终退了出来。华兹华斯曾经说:“我们共同试着写这首诗一两天,但我们走向不同的方向…… 我们各自的方式被证实大相径庭,如果我不从自己只是个障碍的事情中抽身出来单独去做事,我就太放肆了。”(Magnuson, Paul. Coleridge & Wordsworth: A Lyrical Dialogue.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88.70)华兹华斯对这首诗的贡献包括:把射杀信天翁作为古舟子遭受惩罚的罪,死去的水手复活使船前行,至少六个诗行,可能还有难以确定的四五行。尽管他们的合作失败,但他们之间也通过诗歌形成了对话。

柯尔律治写《古舟子咏》之前,华兹华斯已经写出索尔兹伯里平原组诗(Salisbury Plain Poems),《古舟子咏》采纳了索尔兹伯里平原中的一些成分,如犯罪、流浪、短暂的欢乐被罪恶感和恐惧所代替等。另外相似的内容还有:都引出关于人类同情心和善性的必要性的道德观;索尔兹伯里平原组诗中的“水手”(sailor)请求被他错怪的妻子原谅,“舟子”(mariner)恳求隐士向他忏悔赎罪;水手和舟子都在最后都脱离了人类社会圈。但诗人通过诗歌来对话不是简单的模仿对方,而是通过转变对方:“华兹华斯的诗歌是以水手屈从于正义和沉默来结束的,柯尔律治则创造了讲述自己经历的舟子,赋予舟子的经历和苦难一个声音。”(Magnuson, Paul. Coleridge & Wordsworth: A Lyrical Dialogue.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88.68

华兹华斯从与柯尔律治合作写《古舟子咏》中抽身后,也写了一个关于从海外回来的人的故事,从他自己的角度来与柯尔律治的诗歌形成对话关系。这个人是从西印度群岛回来的军人,那里流行黄热病,许多士兵染病在身,不能继续服役,回国后立即退役,在他回劳家的路上,华兹华斯碰到了他,听他简单地讲述自己的经历,华兹华斯心生怜悯,为他找住处,退役军人在最后流露出复苏的情感,表达了对诗人的敬意。这首诗叫《退役兵》(The Discharged Soldier),没有单独发表,而是被华兹华斯放入《序曲》第四卷第369471行。(华兹华斯.序曲或一位诗人心灵的成长.丁宏为译.北京: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199994-98.以下引文只标出行数)

秋天刚来临,温德米尔湖举办一年一度的水上盛会。那天晚上,诗人在鲜花装点的房间里与大家欢歌跳舞,直至深夜才离去,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沉浸在月光闪烁的自然的宁静之中。就在此时,他看见前面拐弯处有个怪异的人形,躲在茂盛的树叶下仔细一看,才知是个孱弱的老兵,诗人鼓起勇气上前向他致意,问他的经历,老兵以简单的语言讲述了自己的故事。诗人心生怜悯,将这位疾病缠身的退役老兵带到一个农舍安排住宿,老人最后表示谢意,流露出复苏的情感,这时诗人才继续走向回家的路。

《退役兵》与《古舟子咏》有不少明显的相似之处。两个人都因长途旅行或征战而耗尽了体力,回来是都成了孤独的流浪者,脱离了社会,努力前往家园,都有一个可以讲给他人听的非凡经历。他们的外在形象也很相象。退役兵的形象是:

他身材

高大,几乎比常人高出一头,

僵直、颀长、像一根木桩;白天

也未见过如此干瘦之人。他的

臂膀细长,两手苍白;嘴唇

微张,像是月下的幽灵。390-395行)

   

《古舟子咏》中对古舟子的形象的刻画是通过婚礼客的口说出的,当他讲到水手们一个个倒地而死,灵魂嗖嗖飞离肉体时,婚礼客感到很害怕,以为是一个魂灵在对他讲话,于是打断古舟子的话说道:

“我害怕你,古舟子!

我害怕你皮包骨头的手!

你颀长、干瘦、菜黄,

如同肋状的沙滩。”224-227行)The Norton Anthology of English Literature, Eighth Edition, Volume 2. Ed. Greenblatt, Stephen. New York, London: W.W. Norton & Company, 2006. 436

但两首诗却有很大的不同。如果柯尔律治是通过《古舟子咏》来证明自己很擅长超自然题材,华兹华斯则是通过《退役兵》来挑战柯尔律治,从相反的角度来证明自己也有能力用日常生活题材写出打动人心弦的诗歌。

老兵出现在夜晚的路上令华兹华斯惊讶,是因为他不属于那个自然场景。他就像《克利斯特贝尔》中在半夜时分的树林中突然出现在克利斯特贝尔面前的杰拉尔莱恩,无人认识他,无人理解他。他不但与周围自然场景的美丽和宁静很不协调,他的出现也改变了这样的自然场景。本来诗人是高高兴兴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天上明月高照,山谷中溪流低语,可是看见这位老兵后,老兵的孤独和与外界隔绝一下子就取代了诗人独自在宁静的大自然中的美好感受。老兵那抱怨和痛苦的嘟哝声取代了溪流的喃喃低语。虽然他也像诗人一样走在回家的路上,但两人的心情截然不同,诗人是走向有温暖的家,而老人是从海外被遣返回来、疾病缠身的退役兵,家里是什么状况,家还有多远,谁也不知。当老人被问及他的经历时,他对自己的经历和过去显得很超然,讲得心不在焉,似乎这些跟他自己没有多大的关系,似乎连自我意识都没有了。诗歌这样写道:

当我

问及他的经历,老兵的回答

虽未繁衍,也非积极,而是

不动声色,以简朴的语言讲述了

一个士兵的故事——

415-519行)

“一个士兵的故事”(a soldier’s tale)是《序曲》中的用词,而在1798年时,华兹华斯在此处用的是“一个简单的事实”(a simple factMagnuson, Paul. Coleridge & Wordsworth: A Lyrical Dialogue.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88.93)。老人讲述的这个简单的事实,被诗人用间接引语概括为四句诗行:

他曾在西印度群岛服役,

三周前才回到英国,上岸后立即

被遣散,现正独自一个人徒步

返回故乡的家园。421-424行)

老人在讲述的时候,平静的声音中并无抱怨,一丝淡漠中更显庄严,这与他独自一人时由于痛苦而发出嘟哝声形成鲜明对照。当诗人要他跟随他来的时候,老人从地上捡起一根拐杖,脚步虚弱却谨慎,走路时也没有痛苦。刚才他的影子还静静地躺在他的脚下,现在他幽灵般的身躯却与诗人并肩向前移动。如果所先前的那个影子还是老人自己的影子的话,现在出现在诗人身边的形体几乎就成了诗人的幽灵。就在他们向前走的时候,诗人又抑制不住刚才的话题,问及他往日的不幸,而老人的反应是:

整个过程,

他态度平静,回答简洁;但无论

讲到何事,一中心不在焉的

神情不时流露,让人觉得

陌生,似乎过于熟悉自己的

主题,对它已不动情感。 438-443行)

老兵完全疏离了自己的过去,他只是出于礼节回答诗人提出的问题而已,如果不是诗人主动询问,他恐怕永远都不会再提及那关于战争和瘟疫的辛酸事。但是诗人的同情心、善行和劝他应该及时求助于他人却最终复苏了心灰意冷和无依无靠的老兵,并向他行了军礼表示敬意,流露出情感。老兵的变化是诗人给他带来的,诗人把这个孤苦伶仃、干瘦多病、与社会和他的过去完全疏离了的退役老兵重新带回到社会中来,让他感受到他人对他的关心和人间的温暖。

作为第一人称叙事者的诗人,前后也经历了情感的很大变化。他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的,心情十分好。但看到拐弯处的“怪异人形”后,立即产生害怕的感觉。不过他没有撒腿就跑,而是躲在茂密的树叶下观察,当看清楚是个什么样的人时,诗人立即对老兵产生极大的同情,责备自己内心的怯弱,大胆地走向前向老兵高声致意,接着询问他的经历,带他穿过一片阴沉而静的树林,来到一农舍,为他安排住宿,再次向老人致意,才转身继续往家里赶。此时的诗人感到“心情平静、安恬”(468行)。华兹华斯所选择的完全是日常生活题材,老兵的经历完全取自现实生活,当初确实有很多英国人在西印度群岛服役,那里确实发生了瘟疫,很多士兵患病后被送回国立即被遣散。但是这个老兵并不主动将他的过去讲出来,他几乎是被社会所抛弃了,如果没有人去关心他,问他的过去,他也许永远就被他人和社会所遗忘得干干净净了。诗歌第一人称叙述者的诗人对他的怜悯、关心和帮助使他重新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暖,复苏了他的情感,同样也记录了他那不该被人遗忘的过去。

而《古舟子咏》却不是这样。诗人并没有以第一人称叙述者的身份出现,而是作为第三人称来叙述古舟子怎样拦住并向他讲述自己的海上经历的。如果说《退役兵》中的听者是主动出击要老兵讲他的过去经历,那么《古舟子咏》中的婚礼客则是被动地、极不情愿地听古舟子讲他的故事了;如果说退役兵是用“简朴的语言”心不在焉、不动感情、简洁扼要、一问一答地讲述自己的过去,古舟子却在简朴的语言中偶尔加上一些古旧的词语,十分投入、充满激情、十分详尽地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如果说退役老兵在叙述者的帮助下使麻木的心灵又恢复了情感,回到社会,也即将回到家园,那么古舟子只是通过向他人讲述自己的经历使痛苦的心灵获得了暂时的舒缓,他将继续流浪,寻找下一个听他故事的目标,他永远也没有家园可归;如果说《退役兵》中的叙述者给退役兵很大的帮助,他因为做了善事而最终获得了心情的平静,恢复到最初的心境,他本人并没有因为退役兵的故事而改变多少,那么《古舟子咏》中的婚礼客却几乎对古舟子没有任何帮助,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从头到尾听古舟子把他的故事讲了一遍,相反,他被动地听了古舟子的故事后,却有了巨大的变化。他本来是去参加婚礼的,结果被古舟子拦截下来,他是不情愿听的,婚礼曲都能听见了,他多么想摆脱古舟子的纠缠去参加婚礼,而古舟子的眼神却似乎有魔力一般将他镇住,他只好继续听,越听越投入,最后甚至连婚礼之事都抛之脑后。婚礼客最初的心情是愉快的,听古舟子讲述故事时,内心充满恐惧,甚至对眼前讲故事的古舟子都充满恐惧,因为他弄不清眼前的古舟子到底是人还是鬼魂。听完故事后,他彻底忘掉去参加婚礼的事情,径直走回家去,次日起来,变得更加忧伤,却比以前更加明智些了。可以说是古舟子极大地改变了他,把他从社会中拉了出来,让他从欢乐走向了忧伤,但增加了智慧。而古舟子却将去改变更多的像婚礼客这样的现实中人;如果说作为第一人称叙述者的华兹华斯将以他的同情怜悯之心把更多脱离了社会的人拉回到人间来,作为第三人称叙述者的柯尔律治则在很大程度上认可古舟子的做法,他将通过自己的流浪让更多的人变得更加聪明些,当然同时也会变得更加忧伤些。柯尔律治的古舟子的意义在于“他从旅途回来,带回来一个能转变听者的奇特故事” Magnuson, Paul. Coleridge & Wordsworth: A Lyrical Dialogue.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88.95),而华兹华斯则通过《退役兵》来说明他能转变一个疏离社会的人,让他重回人间。

忧伤是柯尔律治大部分诗歌的基调,这应该是他个人气质决定了的。华兹华斯虽然也属忧伤型诗人,如他所说,他善于倾听沉静的人间悲曲,人性悲歌,但他的目的是通过刻画人类的苦难一获得灵魂的净化,给灵魂带来快感,给心灵带来慰藉。。这就是为什么他在简单地倾听了退役老兵的不幸和帮他找到住处过夜之后,他能获得心情平静的原因。这也是为什么在《荒屋》中,那个商贩老人在向青年诗人讲述了玛格丽特的不幸一生之后,要求青年诗人要“明智些,开心些”(Be wise and cheerful(510) The Norton Anthology of English Literature, Eighth Edition, Volume 2. Ed. Greenblatt, Stephen. New York, London: W.W. Norton & Company, 2006. 291.

赫兹利特(William Hazlitt, 1778-1830)在1823年写的散文《我与诗人们的初次相识》(My First Acquaintance with Posts)中,回忆1798年柯尔律治带他去见华兹华斯的情景。他们来到华兹华斯兄妹在阿尔弗斯顿的租住房,华兹华斯外出了,其妹妹用便饭接待了他们,赫兹利特翻看了《抒情歌谣集》手稿,感到很满意,晚上就在那里过夜。第二天吃过早饭,他和柯尔律治来到一棵树下,柯尔律治为他朗诵了华兹华斯的诗歌《痴儿》、《荆棘树》和《疯母亲》等。第三天华兹华斯来到柯尔律治在斯托维的家,他们又来到阿尔弗斯顿,华兹华斯在露天里为他们朗读了《彼特•贝尔》。赫兹利特对这两位诗人的评语是:“柯尔律治的风格更丰富、更充满活力、更花样翻新;华兹华斯更平和、更激励、更内在。一个可以说更为戏剧性,另一个则更为抒情性。”(The Norton Anthology of English Literature, Eighth Edition, Volume 2. Ed. Greenblatt, Stephen. New York, London: W.W. Norton & Company, 2006.551.)由于柯尔律治在《古舟子咏》中给古舟子一个非凡口才讲述自己的经历,加上这种戏剧性风格,我们可以说《古舟子咏》是“一个戏剧性独白”(dramatic monologue(Magnuson, Paul. Coleridge & Wordsworth: A Lyrical Dialogue.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88.80.)这种独白就是向一个人倾诉自己不同寻常的经历和内心的感受。可以说柯尔律治的“对话诗”都是属于这种类型,他在独白时心里都有一个倾诉对象,其中的一些诗在写完之后还以信件的形式寄给他倾诉的对象,相同的独白有不同的听者,《沮丧颂》就是个典型的例子。无论他写给谁,内容都是关于自己内心深处的沮丧,都是关于他自己而非收信人的内心世界的倾诉。古舟子在这首诗里的倾诉对象是婚礼客,他对下一个目标所讲的内容不会有变,但下一个目标肯定不是像婚礼客一样的人了,古舟子只是需要一个倾诉对象而已,对象是谁并不重要。

柯尔律治的这种“戏剧性独白”的创作风格被华兹华斯在《序曲》中充分采用。如果说柯尔律治的“对话诗”中的听者只是并不重要的听话对象,那么华兹华斯这首刻画一个诗人心灵成长、被他称为是《写给柯尔律治的诗》的《序曲》中的听者柯尔律治也就不那么重要了,因为它不是关于柯尔律治的诗,而是关于诗人本人的诗。华兹华斯用柯尔律治的创作风格回敬他,不能不说具有他们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一点点讽刺意义。

柯尔律治的这种“戏剧性独白”的创作风格对后来的诗人罗伯特•勃郎宁(Robert Browning, 1812-1889)影响很大,他通过《我已故的公爵夫人》(My Last Duchess,1842)为“戏剧性独白”的诗体增添了又一朵绚丽的奇葩。

《我已故的公爵夫人》是根据一个发生在意大利的真实故事写成。公爵夫人刚去世不久,就有人带着礼品上门提亲。大部分客人在客厅里,公爵带着其中一位来客到楼上参观他的艺术品陈列室。墙上挂着他已故夫人的一幅看起来栩栩如生的画,客人看了画上夫人“真诚一瞥的深情”(The depth and passion of its earnest glance(8)The Norton Anthology of English Literature, Eighth Edition, Volume 2. Ed. Greenblatt, Stephen. New York, London: W.W. Norton & Company, 2006.1255.)之后,露出惊讶不解的神色,把脸转向公爵。公爵回答,你像这样的来客每次看到这一点,如果他们有胆量的话,都会转向我,问我那“一瞥”是怎么画上去的。读者在读这首诗的时候,完全能随着诗行感受到公爵是在滔滔不绝地对客人讲解画的内容和已故夫人生前的行为,也能感知听者偶尔对陈列室里的艺术品的反应。但与古舟子中婚礼客不同的是,这位客人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他仅仅是个被动的听者,被主人牵着鼻子走。公爵像古舟子一样有非凡的言说能力,但他的丑恶灵魂通过他的言辞暴露无遗,他一边显示出对艺术品的珍爱,一面有揭示出对已故夫人的强烈嫉妒和不满以及最后对夫人的杀害,他对已故夫人的画的兴趣远远大于对她本人的兴趣。他心中只有这幅精美的艺术品,而根本没有而且十分蔑视艺术品中的人。他还十分贪婪,对来提亲的客人提出了要更多陪嫁的要求。这一切,读者都是通过公爵的口得知的。

来提亲的客人一直缄默不语,读者也就无法知道他对公爵的态度如何。这不要紧,诗是写给读者的。读者这个被动的听者的反应才是最为重要的。婚礼客在听了古舟子的故事后,变得更为忧伤,更有智慧了,从古舟子身上懂得了无辜杀戮必遭重罚和在爱中获得宽恕和拯救的道理,读者何尚不是获得了如此的人生真谛。婚礼客虽是不情愿和被动的,但最终的收获却是巨大的。提亲客人虽没有表态,但读者却从公爵的戏剧性独白中获得了巨大的感受,既贵族的虚荣和灵魂的肮脏。可以说,勃郎宁从柯尔律治手上接过里这种创作技巧,虽有改变,得到的效果却是一样。



The Norton Anthology of English Literature, Eighth Edition, Volume 2. Ed. Greenblatt, Stephen. New York, London: W.W. Norton & Company, 2006. 292.


华兹华斯.华兹华斯诗歌精选.杨德豫译.太原:北岳文艺出版社,200054.以下本诗的译文均出自此书54-70页,不再注出.


Wordsworth, Dorothy. The Grasmere Journals. Edited by Pamela Woof. Oxford: Clarendon Press, 1991. 26.


The Norton Anthology of American Literature. Fourth Edition. Volume 2. New York, London: W.W. Norton & Company, 1994. 1151.


The Norton Anthology of English Literature, Eighth Edition, Volume 2. Ed. Greenblatt, Stephen. New York, London: W.W. Norton & Company, 2006. 430-446.


益民.管萧婚曲声中的流浪者——柯尔律治《古舟子咏》中的基督教主题.国外文学,20063):31-43


罗益民.管萧婚曲声中的流浪者——柯尔律治《古舟子咏》中的基督教主题.国外文学,20063):31-43


鲁宾斯坦,英国文学的伟大传统(中)——从彭斯到兰姆.陈安全等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9881-2


鲁宾斯坦,英国文学的伟大传统(中)——从彭斯到兰姆.陈安全等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9886-7


鲁宾斯坦,英国文学的伟大传统(中)——从彭斯到兰姆.陈安全等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98100


桑德斯,安德鲁.牛津简明英国文学史(下).谷启楠、韩加明、高万隆译.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0532

用手指述说心脏的跳动   那是你最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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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7-9 00:08:00 | 显示全部楼层
额,暗夜你这个应该属于论文吧?

好长好长,外国名字的好难记。
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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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5-5 14:35:30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害怕,只要我一转身,身后的人全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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