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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如翻腾不休的雾气弥漫在屋内,窗外有微光。整个窗似被马赛克处理了一般,轮廓模糊不清,分不出与墙的交界。
平躺在床上的りすが努力睁大眼睛,让视线向上,向上,试图努力穿透涌动的黑暗抵达天花板。但,天花板在大片黑暗中毫不显山露水,因此,目光仍一寸寸在黑暗中摸索。
也许早已触摸到黑暗中的天花板而不自知。
也许根本就无法穿过厚重的黑暗。
可是,りすが并不想寻找天花板在何处,他只想找一个平台来回放刚才冗长的梦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溢着黑暗气息的细节。
那团炸开如日光灿烂的刀光;那双戴着手套振动试管的手;那对被摩挲光亮的胡杨鼓槌;那段抛卷凌空的舞袖.........最后,这一切都终结于那充塞天地的闷响。
“呯!”
手指深深扣入床单,泛青的骨节与苍白的被单纠结在黑暗中。视力在黑暗中早已失效,一朵大红花在りすが眼前缓缓绽开。
妖异的鲜红。
巨大的伤口开放在他的心上。心脏剧烈收缩
他的手连忙向枕头下摸去,当颤抖的指尖触到一个硬皮本时,瞬间安心。
将本子抱在胸口。每天都会读一遍上面的内容,因此,每一句话都已烂熟于心。
“有一些人在生命中出现消失了 还有一些在生命中出现停留了很久 最后也消失了”
“我希望你不要无缘无故消失掉 任何时间 任何地点”
.....................
“我是说真的刚才说过话一点也记不清了 头都疼了”
每当读到这里,りすが都会轻轻地说:没关系,你忘记的,我会帮你记住。
可同时,隐隐的,他潜意识里感到有一条裂缝正在自己心口生长,它慢慢绽开,起初很慢,但一直深割下去,直要切入那生命深处,切入到生命最底层的黝黑,然后崖崩岸毁,不可收拾地撕裂开来。
他从没有感受到这种痛楚,像自己的身子,不!是自己的整个生命,都正在被彻底地撕成两半。撕裂后,自己还要眼看着它向内吞去,吞噬那深广得永远也填不满的裂缝,那广阔得如这宇宙,如那深渊大海般的缝隙。而最让他痛楚的是,他发现,就算填尽自己的整个生命,也将难以将之填满。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当!——当!——当!——当!——当!——”
五点了。
实在无法入睡。
窗外公路上偶尔传来汽车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吱声。
屋内已不再那么黑暗,りすが起身套上衣服,在书桌前摸索了一会儿,走到阳台。
蒙蒙的光顿时将他包裹。被林立的高楼大厦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边泛出种婴儿的胎紫。
りすが抬起左手。手中一柄银色小刀,微紫的光芒在锋刃跳跃。他伸出右手,刀刃贴上右手小臂内侧,微一用力,没入皮肤少许,然后沿着尺骨与桡骨之间的空隙从上拉下。
血珠沿着伤口渗出,汇聚,流淌,滴落。暗红的光泽中却隐约浮现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浑身是伤。
他呆呆地盯着流血的伤口。
没有痛楚。没有痛楚。
血珠滑过皮肤,只留下痒痒的感觉和猩红的泪痕。
突然好难呼吸。
周围是钢筋水泥修建的高楼大厦,雪白的外壁即使是在微弱的晨光中也显得格外醒目。而处在包围中心的这栋红砖砌就的小楼,一场小地震就可以粉身碎骨。
一阵莫名烦躁。
りすが忽地将刀放到右手然后狠狠扔了出去,伤口上也有血珠一起划出道冷漠的抛物线,但他看不见。过了一会儿,隐约传来金属与地面清脆的撞击声。
“叮咣!”
りすが猛地从床上坐起,黑压压的屋子充满沉重急促的呼吸。
刚才的梦使他心悸不已。梦中的他也似乎在做梦,梦见一群与自己似是而非的人的故事。梦中的自己猛醒后,又做出些奇怪的举动。
他定了定神,手向枕头下摸去。缩回来时,多了把银色小刀。
手指紧紧握住刀柄。
将刀靠在胸口,冰凉的触觉令りすが过快的心跳渐渐平复。
梦中梦吗?已多久没有这样心悸冗长的梦了?梦中的梦似乎也同样冗长而费解。自己的潜意识究竟想表达什么?又该如何运用弗氏的释梦理论来解析这个梦呢?
五行八卦精神分析这些平日赚足身边人崇敬目光却在此刻丧失意义。
虽然胸口的冰凉仍在,但りすが逐渐平复的心跳又有了加快的趋势。苦心编织的自以为是的安全感正在一步步走失,这让他无比恐慌。
梦中梦的那一个个细节渐次浮现。那团炸开如日光灿烂的刀光;那双戴着手套振动试管的手;那对被摩挲光亮的胡杨鼓槌;那段抛卷凌空的舞袖.............那充塞天地的闷响。他蓦的惊觉,这一切的一切的细节,竟是那么熟悉!
这一刻,他真正恐慌。
无法入眠。
起床。抽出椅子。扭开台灯。昏黄的光从书桌开始,一点一点冲破屋内的黑暗。りすが打开墨水瓶的盖子,抽出一旁插着的羽毛笔,伸进墨水瓶蘸了蘸,略微停顿一下,将笔尖落在粗糙的纸面上。
他的手有些犹豫,但经常断墨的笔尖给了他充分时间。纸有些渗墨,墨水沿着细微的纹路向四周发散开去,一条条如毛细血管,依赖着动脉。
字迹拥有了心跳。
りすが写了很久,内容却不多。寥寥数行,字迹潦草凌乱。
放下笔,瓶盖也不盖,起身走到厨房,将水龙头拧到最大。洗脸。刷牙。清晨的水有种冰凉的清爽。
漱口时,りすが感到喉头一甜,吐出一大口暗红的漱口水。他抬手拭了下嘴角,一缕鲜红挂在手背,似一道伤口。
喉咙受冷水的刺激一阵发痒。
擦干脸上的水后,りすが回屋内穿上件衬衣和一条长裤,将钥匙和几张纸币往裤包随便一塞,拧灭台灯后打开门走进新的时间。
墙上的钟亮着幽碧的光,时针与分针呈180度平角。六点了。
被书写后的纸被遗弃在书桌上。
——不能看你 要眼睛有什么用
不能抱你 要手臂有什么用
不能吻你 要呼吸有什么用
我把过去全部展现在你面前了 我说过的 我做到了
有句话一直没说 现在我说 我爱上了你 你相信吗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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