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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百顺商场的时候,她停下来舔了舔干巴巴的唇。然后盯着拿着冰激凌过往的行人,羡慕的眼神令人心生疼痛。
她摸摸自己瘦削的脸,单薄的身体印在高大的落地玻璃上,像贴在橱窗夹层中的海报。低下头时,看到坏掉的高档凉鞋,只能像拖鞋趿拉在脚上。如一株落魄的植物。她心里产生微微的羞耻感。洗得发黄的白棉布裙子,在空芒的阳光下象揉皱的花瓣。她感觉自己在枯萎。
离开的时候,她将眼神掠过阳光下沸腾的人群。她想,自己也许应该找一个男人,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可以陪他去吃哈根达斯冰激凌。微笑着看她贪吃的样子,并把自己的那份给她。
对一个寂寞的女子来说,对男人的需求应该不仅是爱情,还有被捧在掌心的怜惜和保护。孤独的女子,本身就是感情缺失形成的空洞。
遇到崇明是在一个朋友的聚会上。一大群人边说边笑,她好久没有参加这样的party,高兴的像个孩子。用叉子消灭掉大快的草莓蛋糕,然后就不停的喝酒。苍白的脸上泛起美丽的酡红,像两朵烂醉的蔷薇。
崇明是第一个劝她别再喝酒的陌生男子。她直直的审视着这个男人,眼神锐利,有刀劈斧砍得俊朗轮廓。笔挺的西服与暗红的领带搭配,随意却很得当。是个有品位的男人或者拥有一个爱他的女人,可以为他打理一切。她等待。他可以过来夺下她手中的杯子。她想,她会爱上他。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是深夜。带着困倦和醉意的人群很快散去。她喝醉,朋友让崇明送他回去。
他开一辆黑色的奔驰,已经磨损的陈旧。发动的时候,发出沉重的喘息声。车子在夜色中开的飞快,被酒精诱发的劣根又发作。将手臂和头伸到窗外,剧烈地风灌入胸腔,感觉要被窒息。她看到自己被呛出的眼泪,散落在风里,然后在霓虹光影弥漫的街道消失,幻觉深重。
扶她上楼的时候,崇明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她可以闻到他脖颈上皮肤散发出的气味,是健康男人的阳光气味。这个世界的好男子正以恐龙灭绝的速度消失,她并不希望带给他毁灭。
早晨起来的时候,他看到崇明在厨房里作早餐。阳光从窗帘的间隙照射进来,地板上琐碎的光斑像跌碎的钻石。她很快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迷恋这个女子,像飞翔的鸟,从来没有目的,却在一瞬间突然感到疲惫,想找地方停靠。在停下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体内某些东西突然变得沉重,然后再也无法飞翔。也许爱一个人就会有所牵挂。
崇明带了随身的衣服和笔记本电脑,搬来和她住。每天崇明去上班,她就呆在家里,洗衣做饭。闲暇时还可以浇花。崇明将他喜爱的太阳花也带来,放在阳台上,很快开花 ,颜色是耀眼的金黄。她很惊奇这样生命旺盛的植物。即使没有爱情也可以兀自坚强盛开。休息日的时候,他会带她去吃哈根达斯冰激凌。晚上回家时,她回味着嘴角的余味,拉着崇明在嘈杂的大街上奔跑,不在乎别人惊异的目光。
更多时候她都是那种任性的女子。譬如,有钱的时候,可以随手花几千元买一双并不实用的鞋子。而一旦经济拮据,就会那不出一枚硬币买一支冰激凌。这样的女子注定不容易感到幸福。
他辞掉工作之后,每天用电脑工作,待在家里写程序。然后发给之前预定的顾客。会有少量的钞票进入帐号。用以维持生活。
每个晚上,她都乞求,让他抚摸她,用宽大厚实的手掌一寸一寸的抚摸她的身体,像在揉搓一批光洁鲜艳的丝缎,她对这种感觉如此贪恋。她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寂寞的声音,轻微的,像破裂的泡沫。而每个凌晨,她都会做梦。像天空一样赤蓝的大海,她在黑暗的海底,不知真相的沉坠。她以为崇明出现的时候,阳光就会照耀大海。
蝶来找崇明的上午,他带来的太阳花被热烈的阳光晒得奄奄一息。我在阳台上给花儿浇水。蝶和他在里面谈话,对于结局我已经有所想象。
关于蝶,他已经对我说过。是他的女友。一个普通女子。而这个城市区别普通的标准是,美丽,懂得照顾别人,有经济能力。
我对他说,崇明你是自由的。你是快要灭亡的物种,我不能自私,你有权利选择。
崇明走的时候,在狭窄的走廊里,突然转身用力的保住她。我爱你。但生活不是爱情,我们谁都有选择地权力,却无改变生活的可能。
她想,她明白。爱是一座空城,幸福只是划过的苍茫云朵。我们始终上演的都是独幕剧。自己关照自己的盛况,自己触摸自己的荒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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