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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弹了《功夫》与《武侠》,不妨放开说说一些看过的电影的感触,把这些想法都说尽了。《武侠》让刘金喜显得没有特点,不抓眼,其实是对整个故事有益的放弃,而不是缺乏塑造。他越普通,就越加悲剧。对这个故事来说,普遍的悲剧性比传奇性更加重要。徐百九的迷臆幻像流着泪远走了,在最后一刻他也同情自己。。他想给世间公正,可公正不容易给,公正也说不清楚。他为此付出努力,并照法行事,但自己也不知道给了没有。人人都说要“公正”,《武侠》讲了“给公正”之难。
我在一些电影里,看到过讨论“公正”的内容。我也一直认为,比水更难接受不平的是人心,所以它们都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也最深地感动过我。在《让子弹飞》里,有一面鼓,“鸣冤鼓”,麻匪当了县长后,想洗鹅城这桌牌局的规则,要把这个鼓弄出来,让“有冤的鸣冤”,“汤师爷”不让,说:“哪儿有冤啊?谁敢有冤?现在是太平盛世,你把它弄出来,指不定要闹出多大冤屈来”。我感到它要表达“不能给公正”的意思。若给公正,可能一番盛世就塌了,日子谁也过不了。这故事也应了“汤师爷”的话。六爷弄出来了,六爷也死了。六爷死,是因为把鼓弄出来引发了凉粉小贩被武状元欺负的事,然后王麻子要给这个小贩公道,结果小城牵一发而动全身。无公道方有此盛世,有公道盛世无存。王麻子若也不讲公道,小贩不死,六爷不死。这公道,其实那小贩是不要的。——其实最应该去要公道的,应该算“汤师爷”。。一写小说赚钱的,本来还不错受到一个青楼女子的追捧,她肯为他出钱捐个县长的官,吃着火锅唱着曲去上任,可是受了罪、没当上官、也没赚到钱、女子也没有了、最后连自己屁股都找不到了。——汤师爷多冤!可汤师爷懂事,不喊冤,遵守世规,努力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我想说一首歌,崔健的《快让我在雪地里撒会野》,有助于表达我的想法。“因为我的病就是没有感觉”。百姓自身还没有公正意识。王麻子朝大众吼:“不许跪!”,不许感恩,不许低人一等,要自己把腰杆立起来。王麻子说他也不值众人跪,是句真话。他到鹅城,那是因为他抢了“汤师爷”,可“汤师爷”拿不出给王麻子“赎身钱”,所以他是到鹅城赚这笔银子的。他这个人是自由的,但他并不想给这里带来自由,而且他自己的自由来得也挺损,“公正”只是他做事的方式。虽然他带来了事实上的“公正”,但做事也不讲理,黄四郎的替身没有犯事也被他杀了,也不诚实,杀替身说成杀了本尊,谩骗百姓,占了“汤师爷”“老婆”是出于霸道,从品质上来说,除了赚饭干活森林法则,好的地方是倒不欺负人。这个霸道而不欺是怎么说呢,从抢了“汤师爷”之后,就把人家“老婆”占了,睡一房不说,伸手抓胸是主观愿望,还是客观需要就很明显了,都在一房了,演给外人看用得着这么认真吗?这个没道理,是霸道,但他说一通歪理之后,是自己去睡了,没有强行,是我说的不欺。总之来说,《让子弹飞》里面没有救世大军、也没有高尚情操,所谓光明的前途只是令人们感到反动派倒了,结果人们真的打倒了反动派,在那个没有公正的地方,或许造就了更近于公正的结局。。
公正能给老百姓吗?如果给对不对?他们真的会要吗?这是一个问题。如果说是因为文化意识而缺少公正观念,产生公正的纠葛;在法治传统久远的地方,也有它们秩序里面对于公正的纠葛。
《杀无赦》(《不可饶恕》)是一场美国西部片,在电影里面,关于“公正”,同样是它的一个核心内容。一个西部小镇上,有几个醉酒的青年牛仔在酒馆里嫖妓时,用刀划伤了一个年轻妓女的脸,小镇警长闻讯赶到,罚他们抽皮鞭和身上的钱,并命令他们在几个月后把几匹马牵来给酒馆老板,因为那几个妓女都是他买来的。——那个年轻妓女被划伤脸,没有得到任何补偿,她的姐妹于是为她筹钱,要雇杀手杀掉牛仔。几个杀手来到小镇,警长又把杀手带到警局暴打,不许他们杀人,然后赶走他们。但杀手为了生活,同情受伤妓女的选择和可悲处境,不顾警长的驱逐,继续去追杀牛仔。在半路上其中有个杀手受不了过去杀人的感情折磨,中途退出,却被警长吊死了,作为惩凶的警告。这消息传给了杀手,有个杀手,年轻时是有名恶棍,后来从善,被杀的杀手是他的老友,最终他单枪血洗了整个小镇警局。——那个警长,不可谓不尽责。故事想表达对于一个法治的秩序来说,如果对于“公正”的理解出现纠葛,“公正”和“法治”也会产生对抗。——这也是一个悲剧性的问题。在社会的灰度边缘上工作的职业,如“性工作者”,如何真正恰如其份地对她们定位,既真正做到对整体规范,又真正做到对个人保护,简要而言:如何才“公正”?我真是想不清,没有方案。社会主体意识如何做到既不渴求、同时也不轻慢,我也不知道,我也没做好。我只是觉得苍老师不轻浮,拿自己去和苍老师比的那个清音优比较轻浮。女优当老师不可笑,可笑的是老师在学校当嫖客,法官喝花酒不可笑,可笑的是法庭把法官席当酒桌。在自己的职位上尽责,这事情有什么可笑的?只要不告诉我那职业比普通百姓高尚,我都不会笑出来。这是在讲公事,职业是做事情的,你告诉我品格没用;除非你是要邀请我去派对。。——一个秩序怎样才“公正”,也是一个问题。
最后说的一个电影是《决战犹马镇》,美国西部片。关于“公正”的一个情节,出现在电影的最后,有一种浪漫的英雄主义色彩。。电影是说一伙抢匪抢了一辆马车,随后进小镇分赃校庆,匪首淫乐后被抓,将被送上火车,到华盛顿去审判,走完程序后他将被吊死。小镇警力不够,警局花钱请几个当地民工来押运他,他一直找机会逃跑,他的同党也要把他抢回去;其中有一个对他不错的残疾老兵也负责押运他。在故事的最后,火车来了,土匪们把车站搞得乱做一团,匪首有机会掐死老兵跑掉。这时候老兵流着泪告诉匪首他不是战斗英雄,而是个逃兵,因为他家里有人需要他照料,匪首松开了老兵,老兵却被匪首的同党开枪重伤,匪首把救自己的同党杀了,扶起老兵让他“押”自己上火车。。——我觉得虽然不真实,但依然被深深感动,这是男儿心中“公正”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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