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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揪心的玩笑与漫长的白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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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地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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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8 12:05: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记得有那么一年我的头发长得出奇的快,几乎包住脑袋。而且每动一下,头发也会跟着抖动起来。于是我喜欢光脚穿着皮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这使我的脑袋无比像一盆吊兰。我见到的所有人都劝我剪掉头发,他们无一例外地都遭到了我的拒绝。
                                

这一年我还是个青年,身体正被愤怒,性欲,胸怀天下的责任感填满。我已隐约有了一位初级愤青的悲恸,为着不相干的事情而操心,像台机器迂回于教学楼跟图书馆之间。这时校园里的花已经开了一半,而身边的人都已相爱,可我还没有女朋友。我在夜里想起这件事时,往往不睡了,是坐在床上的。我想,莫非,莫非我也到了恋爱的年纪?产生这个想法确实花了我一些时间。

我的行踪自此略微发生了一些改变,从前我走路不看人爱走盲道,现在就得时不时地停下脚步,手搭凉棚四处看看,生怕错过每一个发生爱情的机会。其余时间都在走神。我走起神来像入了定,要废很大力气才能叫醒。有个姑娘最先叫醒了我,在回头对视这一刻我爱上了她。这个姑娘叫茜茜,她就坐在我旁边。

茜茜是个好姑娘,怎么说呢,很特别。别人压根儿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后来我知道了,她就不怎么讨厌我。而且人长得极漂亮,皮肤白皙,头发有点自来卷,腰身细的可以一把抓。前面有提,我是一个话少之人。前面没提到的,我还有在课堂上发出奇怪声音的恶习。诸如此类,所以我们俩一直没什么新进展。不管怎么说,茜茜坐在我身边,我现在不去想一些沉甸甸的东西,这本身就是好事情。

结果茜茜跟隔壁班班长好上的第二天,我就发了疯。隔壁班班长黄,我见过,是个校园歌手,歌唱得跟发型很搭,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不过他们俩怎么能在一块儿?整整一节课我都在低低地嗥叫。茜茜问我,怎么了。我说不管你的事,却侧起脑袋看她。她沉默了片刻,轻轻地说,如果,如果你真有那个心思,还是算了吧。话一说完我就从凳子上跳下来,拔腿就走。所有人都害怕看见我这个样子,纷纷跳向两边给我让路。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长了双不是人的长手,因为这双手我骑车只能坐在后座上,也因为这双手,我可以轻松翻墙逃课。我的朋友张狗后来跟我说,我见你骑在墙头,四下看了看,然后闪了一下就他妈的不见了。当天的情形就是这样。

再有一些日子,我从别的地方回来,茜茜与我都没提起这件事。等到过了些日子,茜茜已经跟姓黄的闹掰了。对此,我默不作声,耿耿于怀。这就是说,我本可以见缝下蛆,穷追猛打,把茜茜一把揽进怀里。但我仅仅默不作声,且耿耿于怀。

我寻求爱情高烧的愿望被扑了空,我感到自己被晾了起来。但也因此有机会去梦见一些,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二
我上一次兴奋还是在自家阳台上,那时间天空很蓝,太阳显得炽热而具体。我啃着苹果上了房顶,我是说那颗太阳,膨胀如发起来的面团,显得十分诱人。我沉迷于此,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第二天遭了报应,生了一场大病。至于我为什么这么做,做这件事时在想什么,要搞清楚这些还需要一点时间。

我安静的时候会把手放在脸上,认真琢磨这件事。我把手拿下来,你可以清楚地看到脸上的红印五根手指之间叉的很开。英文里有个词叫palm,说的是手掌,又可译作棕榈树。我就有这样一双棕榈树也似的palm。如你所想,我的脸一定也很大,我的手放在上面就像鸡蛋进了煎锅。所以你知道我周围尽是些充满忍耐和疼痛的东西,我忍受下来,才活到现在。我所能知道的,我现在被茜茜拒绝,又有巨手长臂,跟少年时见的那枚太阳脱不了干系。

我幼年的样子你大可猜出一点,除过头大全身上下均很正常。常年戴一顶狗皮帽子,穿缅裆裤,走路时一手擦着白墙,那就是我。双手交于袖中,有白气不断从嘴里冒出来,背影歪歪扭扭像头熊,这是我冬天早上起来到医院找我妈时的情形。那时候我还没有现在这么丧,鼻子里总有两筒清涕,样子也比现在好看。我的大姐和二哥就更好看了,我爷爷带他们照相,把我留在房子里。我失落地坐下来,并开始尝试着将手掌翻折上去。如你所知,我的好多特殊才能都是在类似情况下发现的。我爷爷待我不公,我大姐跟二哥更是如此。我就要揪大姐的辫子,用头顶二哥的肚子。我也因此吃过苦头,这些苦头因为年久失真,不仅不方便回忆,而且若真若离,竟有梦的感受。由于太阳是我思考时的主题,而这些也都恰好是些,很太阳的事情。

又是太阳,我爷爷在太阳底下锁车子。我姐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口角流涎笑得很疯。经过我爷爷时,他抽出链锁在我背后给了我这么一下。登时我就背过去了,我身子一挨地准会睡着,可惜把屁股照顾了爷爷,我挨了多少下,这是我睡着以后的事情。

回家后我妈让我交代身上的土是怎么回事。我记性差,往往要在额头上重重一拍,然后blahbalh地说开了。我说,我爷把我抽倒在地,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挨的不轻,醒来后头如败棕,沾满了碎屑和草叶,而且四野昏黄,像躺在茶杯里,天上老是有灯泡掉下来在我眼前晃呀晃,难受死了。这些我妈都听不到,她去找爷爷了。

事实上是,我从地上爬起来,还往四下看了起来,开始慢慢往回走,走着走着就忍不住跑了起来。假如有时光机器让我可以回到过去,我准会大叫一声“住手!”但那时这种话我还说不出来,所以只能伸直舌头,把五指叉得老开。

后来想起来觉得又不像是真的,我睡着的时候应该什么也看不到。可话又说回来,我在睡着的时候见的不是梦,那是什么?

                                    三
如你所知,我妈跟我爷爷家关系很不好。我妈爱生气,一生气我就变得不爱说话,然后就有了我去爷爷家找饭吃的事情。我妈妈在医院里当护士,我爸经常不在家,所以就没办法写他。

下午放学去爷爷家的路上总会有很多奇遇。比方说我跳到树上折根树枝边比划边往前走。突然就会有个年轻警察跳我面前指住我说“又是你!又是你!是不是你摸得车?”“不明白。”“知道这车谁的吗你”“不知道”然后他就揪住衣领把我提离了地面。“服气不服气?’“服气了”他把我放下后我又像个盲人一样吧嗒吧嗒敲着走开了。我知道干这事的是前面的学生,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跳向电线杆子滑走不见了。这种事情每天都会发生,经历过后觉得索然无味。

校门口有卖橘子水的,喝完了得给人把瓶子送回去。但我喝桔子水的目的往往是为了得到瓶子,所以从不打算归还。有一次碰到天在滴血(我这儿管下小雨叫滴血),天正在滴血的时候,垃圾堆上有只狗在嗅来嗅去,不时停下来望一望。这是正常人眼里看到的,它在我脑子里有另一番景象。首先,这是一只母狗,怀着月子出来觅食,垃圾进肚变成了细胞跟气息。那座垃圾堆应该是个大坟包,她吃光人肉,生出来的却是小狗,想起来既遥远又太过贴切,未来的小狗对着天茫然地汪汪。。。。。。想完了这些,我就哈哈大笑,要狠狠嘬一口桔子水。

这些故事都是可圈可点的玩笑,但到不了爷爷家就不能说这是一个完整的玩笑。我一踏进房门,我爷爷见面就要过来扑我,没扑着他就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堆没用的话,大抵意思是嘲笑我在我妈那里吃了屁又来恶心他。我揪着头发不知所措,可心里早就在想别的有趣的事啦。忘记说了,揪头发跟翻手掌一样是我的一大恶习。我的头发又弯又长懒得怕剪,长到适当程度我就一根一根地把他们揪离神经组织使之不再生长。我的头发蓄了十几年,但刘海一直没拨到。

我揪头发时是这样想的,我来此地仅为吃一顿饭,我妈跟我爷关系不好是个事实,不过这些跟我吃饭有什么关系。上大学后我学的是实用主义,但我从不去读杜威或者皮尔士。在我看来,我就是这样子的实用主义者,理应由我去传播这门学问。倘若我早生一百年,我就会成为杜威或者皮尔士,而不是他们。这一点不仅不会发生,否则,实用主义就会改叫做“吃饭主义”或者“揪头发主义”。
                                    四
我年少时挨过很多没理由的揍,所以我对眼前的一切心存怀疑。我如果在笑,这是倒大霉前的预兆。而如果在严肃场合,则要疑自己为什么不笑,(我第一次参加葬礼就是这么干的)。我疑自己悲观,人就变得悲观起来。我疑自己敏感,还真有那么一点儿。你一定要问怎么都是些不够积极的东西,你想的很对,这个问题它我也疑过,都没疑对。后来我干上了神经症,疑自己抑郁,由此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我得抑郁症的事跟这些多少有点关系。

众所周知,每件事情发生必有原因,现在这个原因被人抽走了,这就是梦。

我记得我怎么也分不清现实跟梦。我在阳光下被揍倒的梦我做过多次,梦境像刚醒来时充满黄色,而且主客不分。有时是我,有时变成爷爷,梦见地上的人在打滚,我就站在一旁看着,真是有够揪心。想起这些,我盆子里的水洒了一楼梯。

                                     五
到了下半年,茜茜的事有了转机。我的朋友张狗请我吃涮锅子,像是有事情发生。他坐在我对面搅动眉毛,眼睛眯成一条缝,鼓起腮囊哇地一声哭了。接着说了句我至今难忘的话:

“我喜欢茜茜,可她不喜欢我。”

我脑子登时嗡的一声,像脑浆下挂面。烟从指缝掉下来,我慌忙去吹。慢,我的资讯有点爆炸,我跟茜茜的事还没人知道吧。这时候张狗就不哭了,红着眼睛盯住我。
“这事你一定要帮我。”
张狗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我独自在路灯下走,经过一个接一个的路灯,又重新埋进一段又一段的河岸。回过头一看,哇,原来我已经走过了这么多个路灯和黑暗。

我悲观时面向镜子哭,疑过自己为什么不笑,结果你知道,我的嘴从左到右慢慢打开,挤出一个古怪的笑。做到这一点很难,有种下过雨的感觉。我那时是分裂的,现在又被慢慢扯成两半。我在我生日那天送给茜茜一盘CD,现在又要帮张狗跟茜茜处朋友,足以说明一切。

走在路灯底下时,我想过自己是个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愁容骑士,我会在噩梦中到达梦魇。妈的,这个比喻可真够惨的。

回到家里,倒在床上。我觉得我会大梦一场。

                                      六
当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在自我意识的边疆,看到父亲正坐在云端抽烟,他说,孩子,去和昨天和解吧,就像我们从前那样。我与我爸分隔多年中间不曾想起,现在又突然梦到,怎么回事。

我爸爸我是见过的,这一点不像在做梦。几个穿制服的人带走了他,过了不久又被送回来,再不久又被带走,然后就不见了。有关我爸的事我问过我妈,我妈说问你爷爷去,我跑去问我爷爷他就扬起手来要揍我。所以,我到现在还不清楚,我的父亲,他究竟是怎样的个人物。

我爸留给我的唯一财产是辆大横梁的载重自行车。那玩意儿像个铁皮鸭子,骑上去各个部位都发出响声。原来家家户户都有这样一辆黑色的大横梁,那东西原来没车座,三角架连着俩转轮,中间竖起一根钢管,骑的人就坐在上面。有好事者安上车座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有个人骑车屁股从不抵着钢管,而是坐在后座上,两只长手挂住把手,这个人就是我。我至今仍然保持这种骑法,像在划船,那个样子真是讨厌死了。

我有进过我爸的房间,跟我想的一样,屋子里不装窗户,刷着黑漆,人在里面像在下落,心里很没有底。有个蓄胡子的人总在看我,走过去一看,原来是副画。墙上还半插着一把匕首,银闪闪地透着亮。在这样的房子里总会有些压抑,我待了一会儿就跑了出来。

我跑出来后,坐在马跑牙子上,揪住头发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我开始有些想不明白了。

                                  七
1999年,我看过了太阳,又在太阳底下追我姐,从此遭了报应,挨了许多无名的揍,在路上走被人提离地面,被茜茜拒绝。这些都不能说穿,这是一个迷案,要慢慢参透。

张狗抗癌般的从良决心终于有了回报,茜茜接受了交往请求。张狗认为这里面有我的功劳,要宴请我一番。我根本什么都没做,这事就像梦一样发生了。我没答应他的邀请,又怕再见到茜茜。我挺避讳看到他们,他们的事我靠想象来补充。

我回到家里抱住脑袋显得很丧,像有大石摁在胸口,压得我透不过气。我决定到外边走一走,看一看。我过去是宅居动物,现在频繁出门,我妈自然疑我跟女孩子约会,由此想到了跟踪我。这个想法够我死好几回的,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一出门我妈就换上风衣,戴着墨镜,衣领立起来贴着墙摸过来。我眼睛有严重外斜的毛病,脑后的事看的一清二楚,如果突然转身我妈准会被吓一大跳。我没这么做,可她还是要跟。我还有更高妙的办法,在一辆大卡车迫近时,我鼠影一窜就稳稳站在了街对面,然后手脚并用,四足狂奔,把我妈留在那一头发愣。

确定甩掉她以后,我走在大路上,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路灯照麻了我的鼻子,我点着一只烟。心底像拔丝红薯一样被高高抛起,迎着风微微亮。

                                  八
到了这里,你大概发现我不像是说真话的人。过于欢快,显得虚情假意,现实往往更加揪心;而如果我采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腔调说话,又不符合还原真实的主题。我旨在为证明我不是另外的人这一事实提供无数佐证。所以你大可胡猜,茜茜不是茜茜,张狗不是人取的名字,我妈从没出现过,阳台不存在。说我有抑郁症更是在撒天大的谎,抑郁症病人本来就爱撒谎。

                                  九
我回去后就搬到山上去住了,白天看太阳,晚上风从自己的裆下穿过,继续熬夜跟白日梦的生活。我的脑子乱的很,需要理一理才足够清楚。

等我把溢洒出来的东西一点一点地装回脑子里,是时候回家了。奇怪,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我钻进阁楼看着窗外,这颗太阳面向我在蓬勃发展,黑夜从大地上升起,漏进的阳光逐渐红了下去,形成一道光柱,有鸟在飞。我欢呼一声,扑倒在床上。拿过手机,上面提示我收到过来自茜茜的一条短信,她是这么说的:

“我跟张×没什么的。我要去北方追寻我的梦想了。祝你一切好。拜拜。”

茜茜走后,我现在见到漂亮女的,就想哭。

莫拿青春赌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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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15 16:44:36 | 显示全部楼层
到了这里,你大概发现我不像是说真话的人。过于欢快,显得虚情假意,现实往往更加揪心;而如果我采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腔调说话,又不符合还原真实的主题。我旨在为证明我不是另外的人这一事实提供无数佐证。所以你大可胡猜,茜茜不是茜茜,张狗不是人取的名字,我妈从没出现过,阳台不存在。说我有抑郁症更是在撒天大的谎,抑郁症病人本来就爱撒谎。

我喜欢这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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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7-18 16:53:44 | 显示全部楼层

多谢反馈!
莫拿青春赌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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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23 13:43:49 | 显示全部楼层
揪心的玩笑与漫长的白日梦  我也喜欢万青
无言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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