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把眼泪

c8m

　　人病了，就什么都跟着病了。
　　不想吃东西没力气――病人。为病人准备的食物――病号饭。病人躺在平时睡的床上――病床。病人做的梦――病梦。病人淌的眼泪――病泪。这个“一睡三梦泪两行”的故事，就是说一个青年病男，在病床上，睡了一个病觉，在病觉里做了三个病梦，病梦把病人吓醒后，发现自己流了两条病泪的故事。

    某男病号躺在病床上，肺虚脸赤，恍恍惚惚，似睡似醒，做了一梦：

    第一梦：
    他梦见他来到一个女孩身边，女孩子没有脸，但他觉得她很熟悉。他们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最勇敢的王子与最善良的公主。“我爱你”，他告诉她;她说：“我只会嫁给你。”;他说：“我一定娶你”，他们开心地告别了。
    他如约找她，但她却对他说：“我们分手吧”。他不明白，问她“为什么”？她始终不说话。他告诉她：“你只要说：‘我不爱你’就够了，我不会再提！你并不欠我什么”。她倒自己哭起来了。他沉默着。最后她说是她爱他但家人不同意。他说爱我就与我私奔吧，她说好。
    他再次如约去找她。她来了。他们正要走，她哥她爸提着刀来了。她求他们放过她们吧，不行。他也求他们，不行。不行也得行，于是打架。他和她爸她哥打成一团，三个人抱成一团在地上乱滚。好不容易，他打胜了他们，从地上爬起来拉着她说：“快快快，快走！”，没想到她一耳光打到他的脸上，她满脸泪水地朝他吼：“滚，你滚！”。他知道他没什么可高兴的了，象个傻子一样地在原地呆站着。他想不通，这是怎么了，为什么非要这样？我究竟应该怎么做才不犯错？他竟嘿嘿地笑了几声。
    他冲上去把她抱起来，她对他又抓又咬。他就是不放手。他喜欢这痛、痛得过瘾。一摇一定地迈着四方步，一步步慢慢地朝着他们要私奔出去的方向走去。他等待着她爸她哥上来给他致命的一下。每一步都在期待着这个结果。她在他的怀里把他衣服都全哭湿了。他们也没有再上来。她搂着他的脖子不再伤他了。

    青年男病号一翻身醒了，发现其实是自己把病床上的枕头哭潮了。他把脸在枕头上抹了一把，睁开眼睛，把枕头底面翻朝上，又继续睡了。他渐渐的又进入了第二个病梦中。

　　第二梦：
　　他梦见，他到监狱里去看一个女孩，她是他现实中的一个朋友，跟他一样是文艺青年但是个问题女孩，他挺担心她的处境。梦中，她被关在黑牢里。欧洲中世纪时，黑暗堡垒式的建筑，沉重阴森与高耸。他的手拾起堡垒陈旧而血迹斑斑的半圆形木制大拱门的圆环静静地敲击了木门几下，一个黑篷衣打开了门，他随着他走了进去。
　　进去后，只有黑乎乎的，一丝光线也溜不进来。黑篷衣点起一支烛拿着走。阴风，缺氧。烛的光芒莹莹紫蓝。那光芒小得只能照见那只拿烛的枯手。他跟随着那只时明时灭的枯手朝前走去，他根本看不见他的周围，包括自己的手。到处都是一团黑，眼睛没有用，区别是由抬朝前面的手作出划分的。没有朝城堡上方走的楼梯。相反，他认为他是朝地下走，它又窄又直。一步一步都是在朝下走。四处都是潮腐的霉味。空气很冷。感觉是朝下走，越走声音越静，而回响越大越长。好长的一条黑道，狭窄的通道数不尽的黑门。他的脚越走越湿，水渐渐地爬过脚踝漫向小腿。“承担，承担！承担～～”，一个声音重复不断地说，带着狞笑的声音。笑的嘴应该很大，因为共鸣与低音音响效果都很不错，音质上带点失真，但也挺有特色。牙齿应该又塌又乱，说话带气流吹动嘴皮卟卟怪声，还有气流从獠牙间的裂纹中穿过时的叽吱口哨声。水里还有一条条游来晃去的怪虫。
　　终于来到一个牢房前，他见到她在里面。牢房内倒挺躺在牢床上。她的眼神还是那么充满灵气，好像在说：“怎么会是你来看我”。他很沉闷，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沉默地注视着她，希望眼睛能告诉他她在这里还能过下去。他想了好一阵才说：“我来看你了”，不想再说别的。她说：“这不过是间牢房，如果说它也能关住思想就太可笑了，朋友，和平常一样吧，我们谈论哲学，我没看出这和过去的交谈有什么不同。”。于是，他们谈论哲学，这是他乐意跟她一起做的事。他们象过去那样谈笑生风，忽略了黑狱本身的存在。他们对命题的辩论与笑声在黑狱深处一阵又一阵地洄荡。
　　突然进来一个黑篷衣，打断他们的交流，叫她出去“接客”，说有位先生出了钱，她必须去“接客”。他吃惊而奇怪，不，他不能接受要他的朋友“接客”，他是多么爱她，一种亲情的爱！他问黑篷衣那位先生出了多少钱，他愿意加倍的还他，只希望她还能留在他的身边。他问：“出钱能不能让她不接客？”，黑篷衣说：“可以，但没多少意义，只要她关在这里，她总是要接客的，你不可能有那么多钱，也不可能永远陪她关在这里。”他说现在不用去就行。黑篷衣说把钱快拿来！他告诉他我可有很多钱，我愿意负很多钱，还会有专门的好处费送给他，我这就给你。
　　他伸手掏自己的衣包，没有，一定是全在另一个包里，还是没有，他开始还笑着，掏着掏着他就忍不住掉眼泪，我有钱，我的钱到哪里去了？翻出了所有的口袋，干净得没有一粒灰尘。她笑笑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如此而已，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去去就回，然后接着刚才聊哲学，别让这事破坏了我们的谈论。”
　　他再也忍不住眼泪了，那些泪水止不住地从他眼眶里滚落下来，嘴巴里难以控制自己地发狂地呜嚎：“不，不，不！不要～”。

    病男做恶梦把自己叫醒了，用手一摸，除了眼角部分混杂了少许正常分泌的眼屎，一大满脸蛋都是纯净的病泪……病枕上两面都是湿了，没法再睡。病男把枕头拿开了，接着又睡着了。病梦又继续开始了。

　　第三梦：
　　他梦见他已经结婚了，他的妻子是一个不通情达理的女人，他很累，在房间里的一张大椅子上半躺着靠着，象临死的老人。他的力气只能用来慢慢地想事，做个表情都费劲，说话就更难了。妻子虽然不通情达理，可他依然怕伤害到她。他总是担心她不能照顾自己，离开他她会难以生存。所以，他希望她不要继续不停无事生非地闹下去了。他知道他无法从思维上沟通她了，他唯一希望的是，他能让她，在情绪与物质上能过得好一点。希望她不要因为自己的无知与任性而受到挫折与痛苦。
　　他就这样昏昏沉沉地想着，躺在大椅子上时醒时睡，她走入他的房间，向他走来。她的妆画得很浓，感觉愈加的恐怖了。他抬起沉重的眼皮费力地看了看她。她看着他那样有气无力的样子很高兴，合乎她的期望。一眼就看出她那不灵光的脑筋中正在打着一些小主意。
　　她对他说：“爱远了”，他又合上眼睛装没听见。她故作委屈地接着说：“爱不见了”，他唉了口气，费力地说：“别闹了，好吗”。她甚至落泪了：“我要找回爱去”，他养了好一会儿劲才有力气说一句：“没有人比我更爱你”。她爱抚着他的脸：“我也最深爱你，也没有人比我爱你，可是，爱远了，感觉没了，为了你，就让我离开你吧”。他求她留下来，她越说越委屈。说非要离开他。
　　他这次彻底的累了。他微笑着对她说：“我现在这样了，其实你随时都可以走的，又何必问我呢？要走就走吧。”。她有些恼怒他这样说，说：“这样说，好像是我对不起你似的，除非你赶我走，否则非要你同意我走不可”。他轻轻地对她说：“滚，你滚吧”。她对他说：“你好狠，想不到我们这么多年夫妻了，你却一点情份都没有，居然赶我走，我只好走了”。她哭得很伤心，骂自己没长眼睛嫁了个陈世美。他冷漠地一句话不说，面如死人。
　　她越走越远了，她在他面前的时候哭着一步三回头。稍稍走远了一点竟开心地唱起抒情小调来了。再远一点，他听到了她自由开怀的笑声。他依然面无表情，似乎是死了。只是，这病死的人在流泪。
　　天亮了，太阳照进病房，一束阳光刺入病床上病人红肿的眼睛。
　　病人的病好了，他决定在这个早晨捧着玫瑰去追求自己心爱的姑娘。
{:1:}

七七

启禀楼主，我有点看不懂。。。
他的三个梦，和他病好后去追求心爱的姑娘。
是因为他想通了什么么？
还是说就是尺度的突然跨越。

第一个女孩，好。
第二个女孩，很好。
妻子，非常好。因为丢下他了。
他的三个结局，一个比一个难过。

如果不追求，是不是就不同结果。

c8m

七七 发表于 2012-4-11 1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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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楼主，我有点看不懂。。。
他的三个梦，和他病好后去追求心爱的姑娘。
是因为他想通了什么么？

通过接二连三的梦，他明白了最大不了也就是这末一回事，死活不要怕。于是，产生出勇气，虚弱也消除了……

林十一

我表示喜欢开头的几句话以及标题

c8m

c8m 发表于 2012-4-11 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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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接二连三的梦，他明白了最大不了也就是这末一回事，死活不要怕。于是，产生出勇气，虚弱也消除了……

谢谢十一：）
十一识货，一眼就看出羊头是真的……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