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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否曾有过这样的感受。手机通讯录几百号人,一页一页的往下拉,不知该给谁打电话。突然鼓起勇气拨出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却被告知是空号。你换了一个人再打,没想到又是空号。 这天夜里你一共拨了四个号码,四个空号。你闭上眼睛,也没力气再去回忆些什么了。 当我从超市拎着一大袋东西准备回家的时候,江漪给我打来个电话。我腾出右手按下通话键,那头的声音格外响亮,显然,发酒疯的前兆。 她叽里呱啦的对我说了一大堆,中心论点是:当你觉得身边的每个人都不靠谱,他们都在为自己而活时,你找不到一个想依靠的人时,你怎么办。 我说:你才知道啊。 说完我有点心慌,我不知道该怎样把话再接下去。江漪很少给我打电话,尽管我们挺贴心,但大多时候嬉笑怒骂,矫情的事情总是尽量闭口不谈。我又想起这些天刚看完的一本小说。里面有一句话:这世界上有百分之七十的女人一辈子都没有过真正的性高潮。我想,这个概率就像去找一个真正的依靠的人一样。也许后者的可能性比前者更小。 江漪的情绪仍旧在低落中高涨。这时,李岩也来电话了。 我挂了江漪,接了李岩。女人永远比男人更容易重色轻友。 他问:你在干嘛呢。 我说:刚回到家,整理冰箱呢。 哦。 两个人开了些玩笑。从鬼故事到各地骂人的方言再到宾馆的特殊服务。期间我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烧开水,收衣服,过了三十五分钟后,李岩说:得得,我得挂了,都半小时了,心疼话费呢,还在漫游,今天刚交了两百块。 那我用电话打给你? 对方笑了,说:成,可以! 我又整理了下床,喝了杯水。把手机拿去充电。想了一想,我又给江漪回了个电话。 “诶,你刚才哪去了!” “又接了个电话呗” 她继续倒苦水:诶我跟你说,我老郁闷了。 “没钱了?” “不是,不是!你知道吗,我晚上觉得,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不靠谱,我一个也不能依靠。” “要你去依靠他们干嘛!” “我想依靠啊,我也累啊。” “你怎么好端端突然这么想了,就没什么原因吗?” “没有!”她惊呼,她哭了。“我就是突然这么觉得的。” 我想,她一定喝了不少酒。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该安慰些什么。我成天只会说,你管人家干嘛。 我心里酸酸的,我的眼前又浮现起江漪住的小镇,街市上有一座小小的桥,底下是又脏又臭的被污染的小河,河水是绿色的,比河边的野草还要绿。临河还建着人家的小楼房,灰墙灰瓦,和阴天一样黯淡。 那天我就站在那座桥上和江漪告别,我们互相给对方拍照,路旁的广播放着当地的评弹。依依呀呀,我对她说:这好好听哦。 我是前一天夜里来到这座小镇的。这大概是我独自出门旅行时到过最破败的地方。那一天我从早上出发,仅坐了一个多小时的高速动车,再辗转坐了四个多小时各种各样的大巴车,公交车和私人汽车。一路上的地面坑坑洼洼,冬天的田野从车窗外望过去是大片大片的灰蒙蒙。这突然让我觉得从前那些行走或许都算不上什么,只是肤浅的漂浮在城区的钢筋水泥上,走过一条条人们所津津乐道的路,花昂贵的价钱买一些并不实用却占据行李箱面积的玩意,经常独自吃饭,迷路。睁着一双外来人的眼睛。而我清晰的感觉到那天夜晚我手心里发冷的恐惧,对陌生世界自成一家的规则的恐惧。每个城市的人都有各自水到渠成的便宜的生活方式,城市往往是千篇一律的标准化,只有走的远了,你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原来可以这么乱来。是的,确实是乱来,可是,若不乱来的话,你也找不出什么更好的方案。 傍晚的时候,我戴着一顶绿色的帽子(其实是蓝色的,但江漪说在她们的镇上,戴蓝帽子和绿帽子没什么区别)在一个小小的客运站下了车,马面对面,等着我的姑娘和她的朋友正朝我走来。 我大声的喊着她的名字。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高领毛衣,米黄色圣诞小鹿的背心。黑裤子,咖啡色的雪地靴。黄色的头发,不怎么干净,也不怎么整齐。她比照片上更瘦。也没我想的那么高。 她还介绍了她的朋友,一个文文静静的女孩,穿着警服,她笑的很夸张:这是我得好基友哦。 见网友,如果不欢快一点,那太容易冷场了。 那天夜里的晚饭时一餐烧烤。四个人,有我和她还有她的伙伴。我们一起在小镇上闲逛,走到了她的初中母校,操场上有零星锻炼的人。大家坐在一个长廊里,她们三个齐齐点起了眼。 她是第一个在我面前抽烟的女孩子。尽管我知道她抽烟。而且印象里那天晚上她真的抽了不少的烟。 我在这些烟味里感到了一丝丝怅然。我说活在这么一个小镇上,你真是一朵奇葩。 然后她笑了。 第二天去了她家。见到了她妈妈。坐在店子里,淡淡的冲着我笑。那阿姨的头发干枯,脸色也不怎么好。是的,她说她妈妈刚刚出院。 然后在她的房间里,看见了她小时候的照片,还有那只,曾被她装着行李离家出走的行李袋。我们又一齐吃了顿早餐,午餐。然后我就要走了。 推搡着人群上大巴的时候,我感到一阵无力,因为想到那漫长的连片的田野。这个小镇让我觉得出去是一件费心劳力的事情。她在桥上跟我挥手,然后,红色毛衣渐渐朝桥的另一面走去。 车子开动了,各回各家,各自烦心。 后来好长一阵子,我总是想起她的红色毛衣。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清晨我醒来,想起她问我见到她是否失望。我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答。我在她家玩电脑的时候,她的上司来找她,工作又出了些什么问题,账目上不见了一大笔钱。她跑进房间里,一边抱怨一边小声的哭,哭啊哭,眼泪不多,整张脸都红了起来,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牵扯,我除了问她些我所能替她想到的顾虑,我什么办法都没有。那一瞬间我只觉得她好狼狈,比我出车祸了自己去医院的时候还要狼狈。我如鲠在喉,我马上就要走了。 最后的一幕,她陪我去银行取钱,幽幽的对我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还会呆多久,我就想照顾好我妈。我觉得我妈死了我也就没什么牵挂,我也可以去死了,反正活着也不知道干什么。我问你多大了?她说二十。 她突然让我觉得原来,其实一辈子挺长的。而。一个人,倘若觉得明天就像是现在的每一天一样,那还有什么力气去迷茫。 我不想死,可活着会疯。平平静静的,说不定哪一天就疯了。 所以那天看着她的红色毛衣,朝着小镇深处走去。我情绪低落。我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但是我什么也帮不了她,这让我觉得悲哀,甚至更悲观的觉得自己其实也自身难保,岌岌可危。我曾许多次的劝她离开吧,但或许真的离开不了。就像那死了很多次叫爱情的东西,每一次都是无疾而终。 她的电话让我挺心疼的,真的。五分钟之后,我说,我还有事,待会再打给你吧。 我告诉自己我得想想跟她说些什么好,但是我又明白,其实再过一会她又能生龙活虎了。 我又打电话给李岩。 上一个电话里,他对我开了一个不怎么礼貌的玩笑。于是一接电话,他就跟我道歉,说:我要好好跟你说话,不扯些什么有的没的了。 我说:你怎么这么少女情怀呀。 他说:我怎么少女情怀了。 你这么礼貌的一孩子在我面前玩笑开得挺大尺度的啊,这说明你还挺放松的。可是玩笑一开完你就自我检讨了,是不是怕破坏你在我心中的好印象啊。 没,没.......他喃喃道,似乎想解释,但又不说话了。 江漪的脸在我眼前总是挥之不去,我想象着她烂醉如泥的样子。我跟李岩说了我和她的对话。 其实我有点期待。但让我失望的是,李岩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的哦。 要是不说些有的没的话,气氛真的有点冷。尽管我看不到电话那端的样子,但我真的觉得有点冷。 我想跟李岩一起去旅行。我想跟李岩一起坐公车。我想李岩陪我吃饭,我想李岩陪我迷路。 陪我回家。 爱情不外乎是这回事。在我和他认识的第十二天,在那个江南雨雪霏霏的凌晨,我和他在发着信息,突然他说:我想你了,我想亲你。 我说你亲墙壁去吧。 我是认真的。你当我女朋友吧。 嗯哼? 对方突然没了回复,我又问:你觉得异地恋靠谱吗? 一个小时过去了,也就是凌晨三点,我确定对方原来在发完那条信息后,就睡着了。 他真行。可我郁闷了。 第十三天,他说想我。第十四天,他说想我。第十五天,又是一个凌晨,他说想我。而我们刚挂了电话,我听着他的声音似乎挺精神,于是在继续发短信的时候,我忘了问他困不困, 他又说:你当我女朋友吧。 我问:你是寂寞呢还是真喜欢我。 他说:我真的喜欢你。 嗯哼。 然后他又睡着了。他不需要什么答复,他就安心的疲倦的睡着了。 第十六天,第十七天,第十八天。新的一年就快来了。好似没什么话可说。我觉得失望和庸碌,我安慰不了江漪,也靠谱不了李岩。 我得继续向我平凡狗血的生活沉默和浑噩,以及努力度过这个冷的一无是处的冬天。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