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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悲戚的身躯陷落进一面墙里,没有眼睛,充满眼睛。
它是一面大的镜子,长方形,尖叫,沉默,没有四肢。
它以任何撕裂的方式局限生命本身,它向你走来,你看到它,看到自己。
你慌恐,像众人一样做着相似的事,沿着这清晰而深刻的影像究入到布满咒语的内部。大片黑色沼泽地,深不可测。天光死殒,暗无一物。
一面巍峨的镜墙。无法想象,没有头脑 的镜墙。
它,作为内里不屈的召唤者,背负神圣意旨,巧心凿穿生活表象,营造一种隐蔽可现的影像。而这一影像呈旧色,显现突兀,有时并不被感知。我们寻常生活,日子大跨步向前行进,日出而耕,日落而息,并无憾缺可言。
我们不看自己。试着死去。
不看镜子。
镜子中的影像却吞噬我们的血液与面孔而日渐鲜活。它们在我们的自身存在里存活。
且这些泥浆般的存在物, 这些黑色的怪物,和我们自身发生致命交涉。 它们以幻灭的姿态暗袭 繁锦的生之所宴。
活着,没有泪水。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镜子。永恒的镜子。众人的镜子。
走近它,触摸自己的鼻翼,嘴巴,耳朵。一个个分离开来的器官。
你战栗不止。曾属于自己的那张面孔飘荡在深渊之下不被打捞。你的面孔不被打捞。
它在时光深处,活得像个苦难。
你无法遗忘过去。
过往是活着的,未来是死的。没有绝对的现在。不存在现在。所谓的现在只是依次活起来的过去。而未来因为不被明确,从未获得呼吸。
我并不是要不明所以地阐述哲学道理。
星期五,在寝室院内,看见一只干瘪的死猫,前肢弯曲,成饼状。杂草隐约覆盖半身。
七岁,和奶奶用木棍抬着一只中毒的猫扔在荒地。猫是我杀的。
我记起这样一件事。
我记得很多个过去。
过往在镜子中,借世界的反光确认自身,生生不息。
直至肉体终结,过往轰然溃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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