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通话

和剑猛

“快过年了，怎么还不回来呢？”父亲打来电话。

这让我有些不安，起初我和很多人一样，已经是是一个对过年失去感觉的年纪。或许去年是最后一年，然后今年我完全没有期待过过年。因此我也不知道过年是在什么时候，看到有一些喜庆的气象觉得比往年要清冷了很多，当时我想大概是什么日子要来到了。

直到父亲打来电话，他的语气让我觉得就要过年了，我想到了家人们都围着桌子等着我的场景。

忘记这过年似乎受众多因素的影响，或许不是盼望过年的年纪了，或许听到公司领导说春节谁都不能请假，或许没有感受到家里的那种气氛，或许……。或许总会有或许，让我忘了时间，让我忘了小时候总是期盼着的过年。

“恩，公司不放假，过年就回不来了，正月十五前应该能回来的”，我的解释显然没能让父亲感到欣慰，“你兄弟俩小时候最喜欢过年了，总是问我和你妈什么时候过年，呵呵，还把一些吃的东西一直留到过年，你妈还跟我说过年了，你肯定会回来，只是这公司怎么连过年都不放假……”。父亲无奈的把电话挂了。我没敢问父亲什么时候过年了，我知道现在父亲和母亲两个人其实都在盼着过年，盼着我快回家，可现在……。

除夕那天，有人提醒了我，然后我回复了无数短信。我没有旁边其他人一样，一部分人疯狂的发信息，一部分人对节日的信息很不屑，真实的情况谁都不知道，我礼貌的回复每条祝福短信，我知道今天是除夕了，或许，公司会早一点下班。只是每个人都在准备回家时候，我知道今年我回不了家了。

这是我第一年没能回家和家人一起过年，要是有亲戚打电话来，我会告诉他们，我这里有很多的朋友，我们一起过年。他们没有戳破我的谎言，算是互相都能从中感觉到一丝欣慰。

办公室里死气沉沉，长时间没擦的玻璃窗让室内都变成了老旧的电影。谁也没有心情在上班的除夕讨论更多关于春节的，只是会有人突然大呼“越长大越没有年味了”。多数人都无动于衷。领导来到办公室，说是到了除夕就是除旧，打扫打扫卫生吧，办公室立即忙碌起来。打扫的人把我的手机放到了茶杯，我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故意。直到手机在茶杯里闪着蓝色的光。这跟随了我三年的手机，我突然感觉我的大脑被泡在了里面，然后一直无止尽的沉了下去。我没有问是谁打扫，我也怀疑在这灰暗的光下，或许是我自己把手机放了进去。

手机晒干后，下班了。

我要回去的地方，我知道空无一人，这年我得自己过。前几天没感觉有什么年味，今天在下班的路上，却出奇的感觉年味不同。因为空无一人的街，让我觉得所有人都跑回家过年了。在外面走着的是一个人过年的，我突然觉得有些凄凉。

快到住的地方，经过岔路口，出了一起车祸。一个老头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水果蔬菜在周围散了一地。肇事司机跑了，没有多少人围观。好像有人打了电话，救护车也响着抱怨的声音跑来，人被抬走了，只留着一地蔬菜水果和摩托车残骸，还有暗红的血。我站在那个地方很久，想着那老人的模样。

幸亏电话还能用，我给家里打了电话。家里刚好在吃年饭。我闻到了春节的味道。母亲告诉我，她在一家人围着吃饭的时候，想起远方还要上班的我，很是心疼，我听到了她哭泣的声音。我想起每次离开家时候，母亲不舍的表情。她喜欢讲我和弟弟小时候的故事，然后总是很开心。要是弟弟在我之前开学离开家后，母亲总会讲着弟弟，讲着讲着就会流着泪。我知道在我和弟弟离家后，她一个人为我们奔波，一个人孤苦的生活着。

给家里打完电话后，我给我一个远方的朋友打电话了。那女孩一个人在外面，也没能回家过年。她说“我也刚下班，准备回房间睡一间，睡一觉什么都好了，其实过年也只是被人们特殊化的普通日子，没什么好过于太在意的，醒来随便吃点饭菜就行”，说着说着，我知道她快哭了，我赞同了她的想法，告诉她其实像我们一样的人还有很多，刚才我的眼前就出了一起车祸，或许他的家人正在家里等着他，我们都转移不了关于春节的话题，互相祝福后，挂了电话。

到了家里，，桌上摆着一些提前买了的菜。小皇打来电话，问我有没有吃年饭了。我告诉他，我现在正和他一样。小皇是我的好朋友，从前在喝醉酒后他总会我打电话来，告诉我，我是他最好最好的兄弟，然后一直重复，我总是说，你喝醉了。他现在去长沙当兵了，他说他现在正排着队打电话，只给了几分钟的时间，刚才给我打了电话，可是在通话中，他打给了家人电话后，又留了点时间打给了我。这让我无法用以前嘻嘻哈哈的语气和他说话，我觉得只要我只用那种语气说话他肯定会哭的。他说现在很苦，很苦。我知道那是无法形容的苦，我知道他很想回家。我说我们都很想你，某个时候会特别的想你。他停顿了一会说，其实我在训练时候飞快的跑着，我就会想起我们朋友几个跑在操场的模样。我说，那你肯定哭了吧。他说，没哭，没哭，其实还是哭了，不过风吹干了。我想起毕业之前我俩生活在一起的模样，几乎形影不离。而现在的他，只能排着队，给远方所有想念的人都打电话。他说，过年了，过年了，我说，是的，是的，是过年了。

通话结束，惧怕这样的过节。我像那个女孩所说那样，睡一觉，什么都过了。醒来时候漫天烟花，很美丽，不过不适合一个人看。外面的小孩子和不大不小的孩子放着鞭炮，我小时候很喜欢鞭炮，现在也很喜欢这样的喜庆，很想和他们一起放着鞭炮。我却发现我现在十分惧怕鞭炮，感觉那巨大的声响会把我的魂魄炸消散。我开始矛盾，走出去几步，又走了回来。想听见不断的鞭炮声，却不敢去触碰，或许正像我现在的境遇。

漂泊在外的人，最怕这样的过节，只能保持通话忘记孤独。

我写了以上的内容，其实我很想在一个人的节日说话，把所有的内容说给一个人听。当我翻遍了通讯录，最终还是没找到说话的人。

“那江烟花，如漫天彩霞，在瞬间变成了家”，写了条短信，又翻了一遍通讯录，保存到草稿箱里，又继续开始睡去。

      ……

。箬辰

短信很美
烟花变成了家
呵呵，每年春节都有很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回不了家，独自一人过本该团圆的节日。
慢慢会好的，等你有自己的家的时候。

祸。7

我记得过年的时候，我当兵的朋友也是那样排队给我打电话，他说：现在挺好的，你在看春晚吧，我也在，我们看着同一个节目呢，新年快乐。那时，我又开心又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