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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的,一點點的,在事物未醒覺的將晚,本質漸漸模糊,以至於顯得重。無法回覆,亦無知無覺。以為原來這就是暗与靜。在你離開以後。事事一樣,事事又不太一樣。他不知道在做什麽,人照舊的上班。吃喝應酬。午夜回到家,燈也未開。在漆黑的客廳,不睡不醒,模模糊糊便到了天亮。以為你還在,遍遍喚你得名字“趙媚”,趙媚,你還在嗎?你的離開緩慢但又漫長,你以為愛的時候,他也以為這就是愛。在那段短暫虛幻的時候,作了婚姻的承諾。你生很多病,無故暈倒,你總是癡纏与自己,一會兒覺得乳房長了腫塊,一會有覺胃部有了病害,在下班的人潮中暈倒。他也細細炤顧你,不眠不休。直到那次你出了車禍。你的容顔越來越似一灘爛泥,身體發出長期服用藥物的惡臭。你看著他亦不認得。他知道你已經離開他了。他是個好人,你離開后他做六七份事情,時間是絕不浪費的,將至黎明情形的時候,他好像記得他曾經揹負過得重擔,像一場大病似得,暫癒而後又四散開去。
那個晚上你是不是喝醉了。你陪領導進了夜總會,叫了作陪小姐。喝馬丁尼又喝伏特加。女子緊貼在你懷裡,你竟一點性慾也沒有。領導一走你便回公司執行吩咐下來的工作。趟着細細密密的汗。蝴蝶進來的時候給你帶了涼手絹,這年頭還有人用手絹。手絹按在你額頭上,你不自覺抓着蝴蝶的手。蝴蝶只是笑,你放開了手。你很好,沒什麽可挑剔的,開著寶馬,說流利的英語,對人和善,總是麻煩你,謝謝你之類的,蝴蝶看著你,大抵沒想過誘惑之類的。她停下來很規矩。只道你是愛情小說里的好男人。
事情這樣發生你和蝴蝶都吃了一驚,蝴蝶是這樣普通的一個女子,她在你面前你只覺得餓。你從來沒有想過愛与不愛。兩者都是不可能的,你只是像個大近視,事物日漸模糊,你又不想看清楚。你知道她垂手可得,她的小腿,她的後頸,你低下頭,黑暗的慾望隨至蔓延。你沒想到她是個處女,蹩腳的問是不是經期來了,她笑笑説你真傻。你有點尷尬,她道沒什麽,穿上衣服,埋怨你扯坏了她的乳罩。你乘機掏出錢包來,給她陪笑,她笑這夠買兩打號的了。以後你都會給她錢,不知道這是什麽關係,与愛無關,有錢總是號的。如果什麽都沒有倒也是空虛無望。有錢,能撇清。免得讓她誤會。這樣想來,她似成為了妓女一樣而自己毫無知覺。你為了還給她尊嚴,辭退了她。
蝴蝶剛開始并不覺得痛,痛楚其實是很緩慢得,她只是有點吃驚,她張張嘴,自言語般問:我做錯了什麽呢!你說話她也聽不見,只覺得暗与靜。她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手忙腳亂的不知被什麽絆在地上。半餉,她才覺得痛。她獨自走在紛亂的霓虹夜路。回到家洗澡冲凉,你离开以后她在黑夜里淹没,她不再問自己為什麼。亦不再覺得痛。她和其他人一樣,良心清白,沒犯過什麽不可饒恕的過錯。只是她的心靈冷漠不動,漸漸生長,佔滿了全身,大病一樣,在意識外,傳開了出去。
《東京日和》 199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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