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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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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0-28 20:30:4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她在雨里哭泣。没有人看得到她的哭泣。她不讲话。她可以到死不说一句话。她的怨恨仿佛不存在了。她是一只蚁或是虫什么的。生命是何等的悲劣。她看不到他了。也许生命之初就不存在商蓝这个人。她在这里,停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生变得是这样模糊。



正蓝她听不到什么,她听不到什么。殴打撕咬的声音。黑色的拧在一团的两个人。她不讲话,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疼痛或哀吼的事情。她做梦。在伤口几欲崩裂的时候,她还在做梦,她不能停止做梦。这似乎是一种治愈。她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她变成了一只蚯蚓,一只红色的满身粘液的蚯蚓,她在大雨中蠕动,在一只树枝上停息,她掉在青绿的草尖上,她嗅到浓烈的死亡气息,犹如炸药包的味道,呛得人胸腔爆裂。她不痛苦,不哭。她甚至在想有一只脚忽然踏向她,把她踩得粉碎。那应该是幸福的。
  你听到过缝纫机的声音吗。哒哒哒。那是你生命咀嚼事物的声音,你不用猜是什么东西。它大可不必是什么东西。你抓住它们大把大把地往肚子里填,你是一只兽,暴怒的兽。你只需记得你是一只兽。
  她明白糖果给人带来的愉悦,明白自身潜藏的重重危机。她可以不看你,不对你讲她的痛与快乐。她闭口不答。对于任何具体的事,不付诸任何言语。
  可上帝作证,她是个聪明的姑娘。
  她爱恨分明,令人畏惧。
  我看到过她,她在一座坟墓旁,曲着膝盖摘一朵黄色野花。眼睛明亮。我从来都如此幽怨地看着她,我不能阻止自己不这样。我无法自控地去看她。她玩一只红色的蚂蚁,她用棍子把它戳成两截,她看它挣扎挣扎。她似乎没有表情。她的表情似乎被什么怪物吞走了。我真的想告诉她,你的笑很美,象柔美的水。我记起你的时候,满地温柔。我这样深刻地把你放在心间,容不得有半点差错。
  我看过她,她不认得我,我谁都不是。我不会成为你,你将来以后会是这样的我。我站在时光的远处看你。看八九岁时的你。我看你,在某个乌鸦飞满枝丫的时刻,在田野丰收的时节,在疼痛不语的时刻,在这一刻,想要叙述一个故事的时刻。你一直在深处存活,你不曾死去。我记得一句佛家的禅语,这样说,前世尤为深刻,此生却异常模糊。想起你的时刻,我这样想,我是否活着。我是否还拥有着你的某种特质。我在这里,已经成长为一个大的姑娘。我已不是你。
  正蓝离开家乡时正下一场瓢泼大雨。天很暗,黑色的棉花糖裹在上空,她就这样看着。她疼痛,不哭。她不对他告别。她是该这样不讲一句话的。她不能做什么。她不是他的,从来不是。她是独立的,她应该独立得如同一朵太阳。火车站熙熙攘攘的人群,成团压下的乌云。她这样看的时候,忽然感觉寂寥。没关系,只是天气微凉些。她可以从箱子里拉出一件厚的衣服套在身上的。她懒得这样,她在看那朵云,在候车站房顶的一角,它就要贴上来了,就要把这座楼给吞掉了。她这样想的时候,很想抓下一把放在嘴里,那是黑色的棉花糖。她并不知自己要去哪里,火车票上写着杭州,这只是一个城市的名字。对于她来说,只是此刻要逃向的地方。它是暴动的,安静的,都与她无关。她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允许自己想。她要死去,从离开里岸故乡开始,从离开黎商蓝开始。她要成为另一个样子,要把黎商蓝从脑子里身体里撕得粉碎。她不是他的孩子,更不是他的情人。
  我喝醉了,我这样说,我喜欢醉,不喜欢喝酒。我在一家店门前吐得痛快。我夸张地在笑。我可能真的很高兴。我在另一个城市形单影只并且活了下来。我多幸运。
 楼主| 发表于 2011-11-18 22:52:18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终究不清楚自己要写怎样一个故事。在写作之前,写作之中,我是没有任何词句的沙漠。我甚至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这样盲目地看着自己,不发一言。我不说话,我不对词语做任何更改,我允许自己写。允许自己向某处讨要什么。我一无所获。并不伤悲。 我怀着这样一种心情写,我拖着自己的身体,像是灌了很多酒精的身体写作。我相信文字是幻觉。
 楼主| 发表于 2011-11-20 17:48:39 | 显示全部楼层
如果我告诉你,故事的结局正蓝死了。她死在一片大雪里,被和她睡过一夜的男人,她不熟知的男人赶下了车,她死了,裹着一件价值四千块的呢绒大衣死去了。她的眼里还出现过一株孤独的邮箱,被雪覆盖住的邮箱。我这样告诉你们。你们还要不要听这样一个故事呢,正蓝的故事。
 楼主| 发表于 2011-11-20 18:21:00 | 显示全部楼层
里岸是个漂亮的北方小镇,有枝叶长到地面上的柳树和清澈的溪流。无际的田野,漫迷草香的空气。正蓝那时还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她被带到里岸时,穿着一件针织衣,胸口是猫的图案。仔细看的话,做工粗糙,个别地方针线凸起。猫的形状也不大精准。
 楼主| 发表于 2011-11-20 18:25:11 | 显示全部楼层
可是看的出,女孩很喜欢它,奶油雪糕滴落在袖口,她低着头,用指甲小心地扣。
 楼主| 发表于 2011-11-21 20:31:15 | 显示全部楼层
我这样看她,在她身旁静静地看她,她不能察觉。我以她不知道的方式,在她体内孤自黯然地成长。有时,我离开她,不能忍受她。我想过彻底离开她。可是我们是那样相爱。我感受她的每一声心跳,每一阵疼痛。我甚至恨自己这样深刻的感知。我不能看她哭,不能看她孤独。我在二十岁的时候想要写她,写她的暴戾与偏执。
 楼主| 发表于 2011-11-21 20:39:27 | 显示全部楼层
也可以放弃不说什么的。也可以让正蓝这个人在世界上再没痕迹可循,文字也不要有。
 楼主| 发表于 2011-11-23 22:54:00 | 显示全部楼层
正蓝不对你们讲她的童年,不会向任何人提起身后的那一口深井。她不说。她把秘密嚼碎进肚子里。我也不知要怎样告诉你们。我曾看到她所看过的每一处。我看她,在她身旁静静地看她,她不能察觉。我以她不知道的方式,在她体内孤自黯然地成长。有时,我离开她,不能忍受她。我想过彻底离开她,或者杀掉她.可是我不能看她哭,不能看她孤独。我喜欢她夸张地笑,喜欢她与人争执,拳脚相争的样子..喜欢她闭口不语.喜欢她认真做题,学剪纸的样子.喜欢看她奔跑.喜欢她在雨里风里快乐兜圈的样子.我不能离开她,不能丢弃她.我爱她,这是从骨子里散发出的爱.我痛苦着她的痛苦.快乐着她的快乐.我这样深刻地感知着她.我甚至恨自己这样深刻的感知.我不能原谅她的黑暗.不能原谅她的盲目与偏执。
      她跪在屋檐处,已是薄夜.树杈发出阴冷的光。.猫的尸体僵冷难看.它不知死在这里多久,不知道它因何致死,她找它好几日.她要喂给它食物,要听它饥饿时的请求.它不在了.它死在铺满青苔的瓦檐上.正蓝不说话,她跪在那里.我不知这究竟有多长的时间.我看不到她哭.也听不见任何.我想让她下来.她看着就要滑下屋檐了.我这样担心她,.我不知身在何处,不知道是否真的与她共生。我冷漠地看她,不曾一次拥抱她。
      在这漫漫时光中,我次次地瓦解她,戳伤她。我要她痛不欲生,要她呼喊。要她憎恶自己。我故意这样。我想要她,想要真实地触摸到她。我恨不能如此。我这样疯狂。   我想要她勇敢地死去。
  我写一面镜子,空白的镜子,映不出任何景象的镜子。她不能提供给我,给文字任何依据。我在水里写,在她黑暗的影子里写。在她的眼泪里写。文字靠着这些东西变得能够呼吸。我要对你们讲一个故事,被层层腐叶覆盖掉的故事,写一段死去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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