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洛寒烟。 于 2011-1-22 12:52 编辑
瞬间---欲辞旧事愁满肠 文。洛寒烟
叶子一点点流逝的生命,渐渐变黄离开树枝随风飘散。顽强的小草依然在寒风里摆动着细长的黄叶,细细看去只余下根部的斑点绿色。麦田里成片的绿色此刻是那么的耀眼,以它独特的生命赋予人们来春的希望。高原上的风呼呼刮过,扬起满目尘土,人们匆匆的走过,紧紧裹着身上厚重的棉袄。
村子的丁字路口,那家屋子的门口站着一个年近60的男子,看着匆忙而过的人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古铜色的肤色有点发黑,额头上有几道很深的皱纹,干枯的双手不停的搓着,双脚不时的跺着希望身体能暖和一点,深陷的眼窝里写满了期待,不断的望着远处宽阔的大马路。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嘟嘟的响了起来,他慌忙抽出捅在袖子里的手,一层层掀起上衣,从最里面的口袋里笨拙的掏出手机,接了起来。
“爸爸,我今年过年就不回去了,过完年我一定回去。”电话里女儿的轻描淡写的解释着,他的脸上由最开始的欣喜瞬间黯淡下来,嘴角轻轻的触动着,张了张嘴巴话却卡在了喉咙里,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句“可是你说,今年过年一定会回来的。”“爸爸,过年车票不好买,而且车上人又多,你也不想我坐车难受吧。你放心过完年,我一定回去。”女儿在电话那边喋喋不休的说着原因,却一点也没有听出来父亲声音里的失落。他还想说什么,但是女儿已经在那边挂了电话。他拿着电话,落寞的一跛一跛的向院子里走去,稍微有些驼的背影轻微的颤抖着。
这就是我的父亲,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这是那一年春节前我原本答应他说过年回去,给他做饭照顾他后来却食言的情形,父亲当时的失落是可想而知的,而我却没有听出来,也从来没有注意到其实父亲已经很老了。那时的自己在听到父亲话时,还在心里暗暗嘲笑他的孩子气,嘲笑他在电话里给我抱怨。
我是不喜欢父亲的,在父亲的管束下,总觉得压抑无法呼吸,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逃出那个不完整的家。后来自己辍学了,这个消息在我的老师和同学眼里像是一个炸弹,瞬间传遍了整个学校,老师的眼里尽是惋惜和不解,可是却不知道那时的自己是多么的开心,获得自由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在外面的那几年,自己南下北上不再有人在耳边唠叨,不再有人拿着棍子打我,我就是一只飞在空中无脚的鸟,不知疲惫。
父亲依然是一个人待在家里照料着年老的奶奶,管理着家里的几亩薄田,偶尔会打个电话问下我过的是否很好,几句话之后电话便是无尽的沉默,而后我习惯性的挂掉电话,接着一个人发呆,沉闷的喝酒或者抽烟,写一些闲散的文字打发无聊的时间,却怎么也不愿意回家看看年老的父亲。
浑浑噩噩的渡过了几年的时光,终于还是决定回家一趟,只为看看家里是否还保留着儿时的摸样,是否还让我能回忆起童年的时光,最重要的是与自己一般大的姐姐要结婚了。是我的堂姐,只长我2个月的姐姐。她的婚礼我怎么可能躲得过去,其实自己是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还是收拾了一番,踏上了回家的路。
高原的四月风清云朗,路两边的柳树上已经一片绒黄,煞是可爱。门前的杏树上已经结出了莹绿的果实,梨树下落了一地的白稍稍有些枯黄,麦地里的麦子已及我的膝盖,随着春风翻出一片片白浪。家里的旧房子早已塌方,余下一堆废墟。
姐姐披着洁白的婚纱灿烂的笑着,家人恋恋不舍的簇拥着她上了婚车,奶奶用她粗糙的手指摸着脸上的泪水,父亲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不时的看看站在这边的我,我知道此刻父亲在想什么,我与他之间那么多的不理解,他是担心我的,想要我跟姐姐一样能披上洁白的婚纱。
酒宴上姐姐与姐夫向我敬酒,姐姐笑着说:“妹妹什么时候也结婚,姐姐一定会送上一份厚礼。”那满杯的白酒深深灼伤我的喉咙,更刺入我的心底。从开始踏入这个复杂的社会,我在努力的寻找,寻找一个与我情投意合的男子,能包容我的所有,给我一个温暖的家。而自己在这个爱情的迷宫里一路跌跌撞撞,撞的自己头破血流,却怎么也不愿意接受父母的安排。
离开的时候,父亲拉着我的手,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只顾一个劲的摸着泪水。也是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父亲满脸的沧桑,还有他心中的伤痛。父亲老了,真的老了,两鬓霜白,眼角湿润浑浊的泪水一点点击碎我的心。
在我记忆深处,父亲从小对我就不是很喜欢,也许是自己太多顽劣,没有女孩子应该有的文静,永远像个男生一样打打闹闹,可是一直以来自己总觉得问题不在这里。在那个年代的农村,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父亲总是对我非打即骂,我在他眼里永远都是个祸害,永远只是个多余的。我对他也一直怀有芥蒂,似乎我们中间总有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父亲的腿是在我六岁那年跛的,当时家里的经济条件很困难,他随着叔父一起去了省城的工地上做民工,在拆迁的时候大家正在聊天,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的砖墙已经向他们倒了过来,父亲在那个时候推开了身边的工友,而自己被倒下来的砖头砸伤了腿,当时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落下了终身残疾,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原本温和的父亲脾气变得暴躁,动不动就跟母亲吵架,年小的自己看着争吵的父母想要阻止他们,父亲会随手拿起东西打在我瘦小的身上。
我对父亲始终是耿耿于怀的,对于母亲有着些许的怜悯,些许的恨意。母亲是在父亲受伤后也变了,她是一个要强的女人,一直忍受着父亲的家境贫寒,到后来忍受着他的暴躁,直到那年的春节,她在我和弟弟的极力唆使下,带着简单的行李离开了我们的家,此后很少回来。父亲开始变得沉默了,不再多说话。对于我,他的眼里有了讨厌,恨意。后来我一直想,可能那年自己的决定,那个只是单纯的希望他们不再吵架的愿望,最终让我们一家人分开,不再圆满。母亲在几年前改嫁了,父亲此后话更少了,对我却比以前好了,或许我应该忏悔,应该内疚的,只是却想不起该内疚些什么。
父亲是倔强的,从我有记忆开始。他认定的事情从来都不会改变,他的心一直系在我们的身上。他是很有骨气的一个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会因为别人的话语而动容,更不会因为自己的贫寒去乞讨,只会用自己的双手去扒拉,用血汗去赚取他自己应得。他是个信息的人,总会在冬日半夜的时候在屋外大吼着问我,炕上冷不冷,在我冷的时候给我添衣服。在冬日积雪没过膝盖的时候送我上学,总是走在我前面,用铁锨铲出道路让我去上学。
父亲一直都是爱我的,原来这些年父亲一直都是记着我的。只是自己叛逆将父亲对我点点滴滴的爱意一点点抹去了,挡住了,一直是自己把这些忽略了。
父亲今年又在打电话催我了,让我回家过年。我知道他是想我了,我们已经有差不多一年多没见了,父亲电话里的声音已经不似从前那么的急躁了,但是我依然能听得出来他心底最深处的无奈。我不再和以前一样嘲笑他的孩子气,更多的是担心,担心他的腿还疼吗,担心他的病还有没有复发。
又是新的一年开始了,此时的自己终于明白父亲往日对我的种种,完全是为了我,我理解了他的痛,一个不完整的家,一个不温暖的家,他的负担,他的内心有多么的落寞。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样的结果不是我想要的,我想我是应该回去看看的。
后记:父母亲已经老了,我们做儿女的应该常常回去看看他们,陪陪他们。 父母亲最想要的不是我们给他们多少东西,给他们怎样的生活,他们最想要的是儿女能陪在他们身边,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 现在是个物质社会,但是精神上的依然是最重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