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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话---- 圣罗兰的香,鸦片的毒--Y.S.L香氛的名字。 酒精挥发,需要死亡金属,亦需要病孩子。 又来到这里,成为“新人”。 我是圣罗兰的鸦片。 一直是注重内心的人。几年前的一篇文字。似是宿命的演说,在停笔的一刻,内心停止了疯长,没有任何预兆般地拉成一条长线,宣告死亡。 安说死亡前,会经历潮状的呼吸,像起风时的大海,汹涌厚重。 我说死亡的声音,不时安静地滑过。有时候只是滑落,没有声音。有时候蔓延在身体里,也许是因为有它们的根,错结地纠缠在心脏里,一直通向大脑。
《药》----
地点是医院走廊的座椅上。她之前没有想到过来此诊病。
记得有一次陪朋友去一家小医院。朋友在一旁打针,她站在储药柜前默念那些中药材的名字。是一个又一个有趣的名称。她一边小声地念着,一边猜测它们的来历。直到朋友唤她离开。
走廊里,来往走动的病人,神情索然。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再进入另一个房间,上楼,下楼,匆匆忙忙。等待传唤的病人,坐在门外的椅子上。有人在讲电话,有人沉默无语,有人在和邻座的病人轻声交谈。望向手中的号码牌,被传唤可能还需要时间。她低下头闭起眼睛。
刚从独自旅行回到家中,心绪尚算平静,也许是疲累所至。日夜窝居家中。天黑开始上网至半夜,丝毫没有睡意。一直阅读,烟抽得很厉害。看到读不下去,没法再集中精力,便铺开纸张,写一些文字。天空发白,客厅里有了响动,方才上床睡觉。情况不很顺利,略过阅读和写东西的夜晚,需要节奏激烈的音乐才能入睡。半睡半醒间,耳机里的歌还在唱着,或者已经耗完电量自动关机。白天成为最令她厌恶的时候。慵懒嗜睡,醒不过来。很少吃东西。喝水。偶尔有了食欲,吃很多食物,直到胃液翻滚,需要很多支烟压下这种难受的感觉。翻身起来落坐在地板上,发呆,默默流泪......
你在听吗。医生轻唤她的名字。
是的。意识到不设防的眼泪几欲掉落。讨厌自己的无助,她狠狠地抹一下眼眶。
已经是第二次坐在诊室里,她努力压制自己不信任医生能够给她任何帮助的情绪。
上次的药剂喝完,睡得好吗。
不好,没有改善。我在晚上没有办法入睡。
搭完脉搏,医生在旧的处方上加了药量。
那些中药材的名字,郁金,柴胡,苏梗,生白术,天竺萸,法半夏,茯苓......从前在储药柜前念出,是那样有趣的字眼。现在,老天收回了她对它们所有的好奇心。那些煎煮在一起的药材,浓烈的苦味,让她难以下咽。儿时的疾病,一副又一副的极苦中药,是她一直纠结心底的苦根。身体是好了,她的母亲为此付出太多,她一直铭记。心理有了损伤,母亲束手无策。只能像她小时候一样,悉心地为她熬一罐一罐的中药。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她有时会发出歇斯底里的嚎叫,亦或令人心惊的哭闹。母亲在一旁轻声地重复着,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她看在眼里,心里说着妈妈对不起,可我没有办法,我觉得生活这样地让我无力。
她后来拒绝再去就诊。拒绝再吃任何药物。
长时间的伏案坐姿,她的蝴蝶骨右侧间歇性的疼痛。因为母亲的眼疾,她们一同去医院。陪母亲看完眼睛,她去拍了片子。医生通知她下午来取。母亲陪她去书店买书,买了一堆参阅资料和一本安的书。她开心地笑,母亲紧锁的眉终于舒展。
妈妈,我饿了。她们去吃了热腾腾的面。母亲夹在橱窗前的人群里,等待端面。她望着母亲,心情复杂。一位母亲,要为这样的女儿怎样地心力交瘁。
母亲原谅她所做过的一切,一直鼓励她。谅解她抽烟,并且没有办法戒掉。她不能回家,母亲坐车走很远的路来看她,给她带来柔软甜腻的食物,知道她有时候能吃下这些。从电话里听出她的声音沙哑,带了甘草片给她,知道她在咳嗽不止的时候,只愿意吃这种药片。
她曾对朋友说,我可以没有父亲,但我不能没有母亲。这样说,她觉得对父亲有失公平,父亲在很多事情上,确实给她莫大的帮助。然而她的母亲,为她付出的太多太多,身心俱疲。一件细微的事情,母亲都尽力为她做好。带她去花草市场买回可爱的小仙人掌,一起挑了彩绘的小花盆,指导她如何栽种...后来它死了,母亲插了一束绢质的玫瑰代替它。她一度想拔掉,因为答应她的小仙人掌要留着那个空位给它。母亲的用心,她无法忽略,她始终没有那样做。只是那以后,她不再养任何植物。小仙人掌是她人生中的最后一株,也是唯一一株,生根心中,不再腐烂,败落。那样鲜艳的红,围绕着嫩黄。
间或看着那朵绢花,想念她的小仙人掌,更感激她的母亲。
她对自己说,不要再伤害母亲的心。下辈子,做她的母亲,好好爱她。
如果真的有来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