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玩偶（通过）

张小夜

我又梦见自己走在崎岖泥泞的山路上。在梦里我试图寻找一个叫家的地方。而事实是有人告诉我这是一个不存在的地方。即使是这山路的尽头。尽头之处是通往南南北北的铁路。它们像章鱼的触角一样四处延伸。只是即使它们可以通向世界任何一个地方。始终没有一个地方。是家。我只是想找到这么一个地方。或者我是想给这个冰冷并且发抖的躯壳找一个温暖的可以让它安静下来的所在。我没有找到。至今我仍能清晰的记得我怎样在一个雾气弥漫的早晨拖着重重的行李箱离开那个被我称作家的地方。而很多年之后，它从我手里的地图上消失了。我想这不是捉迷藏的游戏。没有任何线索。我在山路的尽头双手空空。很久以前我是一个没有方向的孩子。在我居住的那个城市。我从来分不清究竟南北是南北还是东西。而这种对方向的缺失从来也没有被补上。所以，我仍然是一个没有方向的孩子。如果我还能称作孩子的话。在那个梦里，在山路的尽头。我看到成群成群的人集结在一起。准备一场典礼或者祭祀。我站在路边看着他们来来去去。所有的事情都与我无关。我只是看到在遥远的天际，有一朵花从高处优雅的下落。后来我知道那不是花，是降落伞。你有见过无数的密密麻麻的降落伞在你身边落下么？那场景酷似一场花雨。在我惊呼一声“啊”之后，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他们转向天际。匍匐。下跪。在这个瞬间我感觉到自己孤立的存在着。作为一个旁观者。目睹了灾难的整个过程。天空逐渐被浓雾所笼罩。然后是山体崩塌的声音。然后是身边的人群呐喊痛哭的声音。而那些落下的降落伞再没有升起过。在坠向黑暗深处的过程中我忽然想我不过是一个玩偶。被人丢弃在这里。丢弃在灾难之中。而这个时候。我终于忘却了家的所在。玩偶是没有家的。我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