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七尾戒 于 2010-9-9 16:23 编辑
一场圆舞缠绵/过后眼泪凝固/伤心也会祝福/相遇值得庆祝
夏末的黄昏，空气中弥漫的躁热被突如其来的雨水不遗余力地稀释。雨后的天空撑起湿润的蓝，如同海洋浅浅的涟漪。 不属于这座城市的她。不属于她的这座城市。以及，忐忑不安的心情. 杨静收好湿漉漉的伞。淮南路一套一室一厅的小型公寓，公寓边的绿色植物上闪动着清亮的水珠，如同突然滞住的生活，只剩下 野兽般的呜咽和数行泪滴。 杨泉。一个让她只是这样简单地念着名字就会产生巨大安全感的姐姐。所以她来投奔她，在一个星期前。绿豆粥。清蒸鲫鱼。炝炒圆白菜。肉丝豌豆。她为她准备好晚餐，然后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阳台上拨弄那些针状的仙人掌，偶尔探头注意街上匆匆而过的人群。习惯等待的姿势。因为她从来不会苛责自己，所以总是安于生活。 泉的眼底总是藏着深深的疲惫，在眼影和刷得长长的眼睫下慵懒而又妩媚。仿佛淡静是她与身具来的天性，吃饭的时候她是吝啬自己的言语，甚至是唇边宁静的笑容的。但是她从来不会挑剔静做的饭菜，静打的饭，她一定会一口一口地全部吃完。而静会坐在她的对面努力地用大脑去解读泉的情绪。在很多很多年前，她和她对世事的认知程度就不在一条起跑线上。她明白的。 但是泉是爱她的，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超越，在这个世界上。 而静却永远也没有办法去分担泉浓密眼睫下的那片深色阴影。
你留在哪片云朵/守护我生命的寂寞/去年的烟花都从指缝/渐渐的滑落
泉常常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握着手机眼神没有焦距。幽蓝色的手机背光。躲在房门口的静知道泉眼神里的句点。 手机里的那段视频，缠裹在她心脏表面。 疲惫的天空涌动着腐败的蓝，空气里弥漫着阴冷潮湿的气息。颤抖的画面里，爸爸和妈妈痛苦地扭打在一起，妈妈如同抓狂的母狮子拼命地挥舞着自己的爪子，瞅着爸爸脸上被她抓破的五道血痕，脸上淡淡地浮起讽刺的笑。 凌乱的地板上全是被摔碎的玻璃片，闪着凛凛的寒光。一只前来啄食的小鸡血肉模糊地躺在一地碎玻璃上。爸爸的身后站着害怕得手足无措的静。妈妈凌乱的头发披散在胸前，她要他死，所以一片碎玻璃狠狠地飞向了爸爸。可是爸爸闪了过去，脸孔狰狞。静黑色的瞳仁里只有碎片的影像不断地被放大，然后整个画面开始剧烈地颤抖，世界陷入一片混沌的黑色。 无止无尽的黑暗。 姐······姐······ 静，不要害怕。 微弱的呼吸和着泉突然僵住的肩头。黏稠的鲜血如同黑暗中盛开的花朵。痛苦开始扭曲。 爸妈的争执几乎是每天都要上演的戏码。表情淡漠地坐在石阶上用手机录下全过程的泉厌倦就藏在眉梢。在看到爸爸闪身躲过去的那一刻她突然发疯般冲到静的面前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去抱住她。碎片插在了她单薄的背上。鲜血流成无边无境的寂寞。 泉说，静，爱你的人永远会奋不顾身地为你承受痛苦。所以不要流泪。 后来，泉一个人离开了这个边缘的小镇。她说，我就像一个不断被灌入气体的氢气球，我可以装作疏离，装作漫不经心，但是我却无法正视自己会炸得粉身碎骨的命运。所以我必须要离开。 她留给静新换的号码。每个月都会定期地给静汇钱。 爸妈分居了。静留在妈妈的身边。妈妈开始整晚整晚地失眠。睡不着的时候她就爬起来跑到邻居家楼下抽烟，或者用石头砸邻居家的门。妈妈的唇边总是隐着痴痴的笑，而每天不断地向别人道歉成了静生活的全部。 再后来，妈妈被镇上的人拖进了疯人院。静只是一直地哭。她总是那么地无能为力。然后，她去泉的城市，就像努力去抓住自己生命中最后的记忆。 其实泉才是应该被心疼的，而不是自己。静总是这样不断地自我提醒。
一个人爱上了执着/两个人就怀念夜色/值不值得飞蛾扑火
十三点整上班。十七点整下班。晚饭。补妆。十八点整上班。三点整下班。整个早上睡觉。这就是泉的生活。每日没夜。 泉喜欢穿贴满亮片的小背心和超短裤。皮肤在这座城市40度的高温下显出性感的麦色。右眼角用碎钻拼成的眼泪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她是个性鲜明的。但是，她是疲惫的。 静小心地帮熟睡在床上的泉脱去脚上的鞋子，在泉睡醒前十分钟倒好一杯开水放在她的床柜前。即使只是这样安静地看着泉睡觉，静都觉得找到了幸福的触觉。 可是一切的安逸都是幻觉。 凌晨的时候，已经睡熟的静感觉到有温热的唇瓣在亲吻她的额头。浅浅的呼吸。胭脂甜腻的气息。她觉得害怕，所以拼命地伸手去按床头灯。 鹅黄色的灯光中泉的眼神迷离，红肿的右脸颊微微地隆起，胳膊上都是青色的於痕。 那一刻，仿佛全身所有的血液都汹涌到了指尖。那些沉寂的心情混杂着破碎的，寂寞的，流血的疼痛。我们都应该要向生活投降的。不是吗？ 恍惚中一瞬间僵住的静，开始轻轻地低下头，轻轻地用双手抱住自己的姐姐，轻轻地把头埋进她浓密的长发里。她的声音哽咽，她说，姐，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们回家······我可以照顾你的······真的······ 静默中，泉闭着眼睛长长地吸了口气。泉什么都没说，就像静什么都没问一样。她们是彼此了解的。她们必须要彼此了解的。泉没有多加说明的事情静就没有必要多加过问。所以静甚至不知道泉的工作是什么。只是泉偶尔生活中各种生动的细节让静的猜测如同枝蔓铺天盖地。 可是没有任何东西比安安静静地守着泉更加地真实。 而此刻泉需要的是大段大段的时间来补眠，在大段大段的黑暗里改写自己的记忆。 静用热毛巾帮泉敷完脸，看着泉睡下后，才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青白色的天空已经出现日轮模糊的光影。于是静换好衣服出门去买菜。 泉是禁止静出门去找工作的。她说，当我们为了钱活着的时候，我们就会脏得一文不值。而你一定要很干净地活着。泉说着用手指抚摸她细碎的短发。那时侯泉懒散的眼神有了难得的清明，可是静的心底很疼，就像心脏表面莫明地有了一个清晰的牙印。 当静装着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回到公寓时，所有的喧嚣都突然回到了她的脑海。因为泉不见了。床上的被子散落到了地板上。没有一刻，静因为看不到泉而感到过如此巨大的不安。她觉得自己的心突然被掏空了，她停留在虚空中找不到降落的陆地。她害怕极了，所以她找遍了她仅认识的几条街道。燥热就停在她的面颊上，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捏在手心，随时都有可能碎裂。 静拖着疲惫的身体绝望而又狼狈地回到公寓。 猩红色的皮制沙发，泉的脸上不施脂粉醉眼朦胧地蜷在沙发上。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倒了半杯水递给泉，泉伸出胳膊圈住他的脖子。她用轻软的声音喊他张淮······像在请求。 静扶着大门努力掩饰住自己那即将落下的泪水。泉是应该要得到幸福的，如果他是她的幸福的话。 姐，小心。静说着红着眼眶从那名男子的手中接过滥醉的泉，小心地再次将她扶回床上躺好。泉的眉头一直不安地皱着，嘴里不断地低喃着什么。 就像一块小而坚硬的石头，堵在她的心口，让她如此地不安着。 等静关好房门来到客厅时，那名陌生男子已离开了。静穿好鞋刚要追出去，泉掉在沙发上的手机响起。手机那边一个男人用粗哑的嗓音吼着，臭婊子，你要是再不给老子滚出来，老子要你死，要你死······ 静苍白的嘴唇开始颤抖，她很平静地关掉了手机，眼角的泪水却被眼睫扇落。仿佛心底盛开的一大片最饱满的花朵在一瞬间枯萎。她知道她要去找送泉回来的陌生男人，太多的疑问需要被指引。 那些隐匿在灵魂深处的伤口，不是不存在，只是我们装作视而不见罢了。 街上的阳光穿过行道树的叶隙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那名男子站在树的阴影里望着气喘吁吁的静露出了干净的笑容。 他说，我在等你来找我，可是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不能给你答案。然后他伸出了修长的右手。他说，你好，静。我是Jesse. 他看着她略带惶恐的眼睛，看着她干净清新的细碎短发，看着她的皮肤在阳光下恍若透明······然后他收回了自己的右手。嘴角微微上扬。他说，难怪你姐保护你的时候就像一只不要命的老母鸡。 你是张淮吗？我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静望着他发问时目光坚定，迟疑却使她的手指紧紧地绞在了一起。 有些游戏一旦被拆穿就会变得很无趣。他说着还是安静地笑，然后转身消失在行道树斑驳的叶影里，表示他们的谈话已经结束。 他们不会再见面的。这是静的直觉。 静只是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她的脚底会长出盘错纠结的根须。她对于泉是内疚自责的。但是任何言辞都只是自我掩饰，无法穿透灵魂让泉找到安慰。 她就这么站着。几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走了。带着小孩的妈妈瞟了她一眼，走了。树上栖息的鸟群，也飞远了。只剩下冰冷的建筑与她对望。 这个城市到处都在张着冷漠的眼睛。她的骨头开始战栗。她害怕这几年来泉曾像她一样战栗。 然后她的思维突然停留在某个字眼上。泉还在睡觉。她卷怠的样子蔓延了她的整个视野。所以速度在一瞬间回到了她的脚底。她要回去，马上。 寂静的客厅。窗帘被风卷起。照入室内的阳光隔起尘埃与光线的界限。泉只穿一件宽大的睡袍倚着背光的阳台抽烟。带着温暖的疼痛。 泉眯起眼睛望着目光炙热的静，像在努力寻找一个出口。泉说，你还记得昨晚说要带我回家吗？我已经买好车票了。静的面容在一瞬间被点亮。泉转过身去望着远方的天空白色的云朵怎样让太阳收起耀眼的光芒。她接着说，你先走，我处理完这边的事马上就去找你。 即使午后的光线转弱，但静还是觉得自己的眼皮突然被刺痛。 姐，你在赶我走吗？你不会来的对不对？静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她觉得她会被自己的情绪淹没。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吗？泉没有表情。 姐，求你相信我。这一次让我保护你。这是每天都在血液里叫嚣的声音，希望泉可以听到的声音。 泉用涂着亮丽的玫瑰红指甲油的手指抚摸静的面容。她脸上的笑容就像一朵颓败的花朵。她说，静，不适当的天真会变成愚蠢。保护我的最好方式是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而且，即使你不愿意，你也必须要离开。 泉的语气不容静再有反驳。静知道自己一定会输的。从来都是这样。独自舔舐自己的伤口即使绝望也无所谓。这是泉的习惯。静激动地捏紧的拳头缓慢地松开。 投降是因为尊重。与恐惧无关。 静一个人离开了。在一个日光强烈闷热的午后。
每一段消失的记忆/来不及珍惜/炎夏过去留在原来地/无解一季
小镇的深秋。天空中盛开着一大片一大片白色的云朵。就像我们最初的生命。灵动着纯净的美好。 静在镇上的幼儿园上班。她喜欢这些鲜活的生命。以及，朴实纯真的面庞。 泉在两个月后回到了镇上。她站在幼儿园后面的小土坡上抽烟，面颊更显瘦削。她的目光悠悠地落在静的脸上。她说，我就是来看看你。泉是妩媚的，而她的妩媚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姐，留下来吧，让我照顾你。 那样我会死。你知道的。我注定要去遇见很多很多陌生人。只有这样我才会忘记自己。 泉的声音淡淡的。静没有再强求。然后她们一起吃了顿饭。静送泉去坐车。她们都没再提工作的事。车站旁边的一家CDroom正在放唱《消失的记忆》，这是泉最喜欢的歌。转过身去的那一刻泉突然就红了眼眶。静装作没看到。 静一直看着泉的那辆车消失在明明灭灭的阳光里，才轻轻地叹息，像听到了灵魂深处拔节的声音。然后她回到那家唱片店买下了那张CD。生活会回归宁静。 《消失的记忆》是张淮会抱着吉他站在阳光下唱的歌。他是泉的高中同学。笑容如同向日葵般明亮。 他说，泉，你眼底的灰烬让我心疼。 他说，泉，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我会给你全部的热量。 他说，泉，请你不要离开我，你的离开会让我不知所措。 他是一个干净的大孩子。他就那样瞪着她。可是她还是走了。她无法让自己在一个地方长时间地停留。然后他死了。在他坐车来车站找她的路上出了车祸。 Jesse是张淮的学长。他对泉说，不是你的错。他们有着一样明亮的笑容和干净的皮肤。但是他是成熟而内敛的。泉在他的酒吧里工作。换班时兼职服务员。她从来都是物质的。她习惯于看酒吧里的人表情麻木，醉生梦死。他们灵魂堕落，自我放逐。 所有的麻烦都源于那天晚上。泉就像腐败土壤里盛开的妖魅的花朵。那个被叫做深哥的男人抓着她的手要带她回家。泉不屑地甩开他的束缚，脸上有厌恶的表情。他说，你的鼻毛让我恶心。然后一个火辣辣的巴掌甩得她的脸都侧了过去。 他说，死三八，跟其他男人鬼混就不嫌恶心。你知道我是谁吗？这的酒吧想开多久还要问问我。然后一群混混围上来对她拳打脚踢。她闻到鲜血的味道，以及骨头深处寂寞的回响。 她知道她的灵魂早已腐坏。 第二天Jesse打电话找她。她说，你还是出去避一避吧。然后他交给她买好的车票。她喝了很多酒。她的生命注定漂泊无依。 而这一切的记忆就这样被烂在肚子里吧。 如果所有的记忆都可以被改写。那么，泉就可以这样对自己说，有过爱她的人，他们一家五口，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车窗外的阳光明亮得恍眼。只有那首歌的旋律还在单曲循环。淡漠的，宁静的，烙刻在她心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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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9-8 22:0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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