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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8日,我也会死。我看见一个老人提着夕阳,打起钟声,走过我的身边时他喊了一声:“小心烛火”。
我睁开惺忪的眼——这是在半天前他们用手帮我合上的。从墙壁边爬起来。看到路边行人的脚,一只只,像刚长出的新芽。他们的脚印欢快。他们的面容和前世有极大区别。我的眼睛不敢相信天空中竟然会有乐园鸟窝,可它分明存在了。白鸽子从口中吐出了一缕烟雾,我看到了向往已久的家。
天地豁亮。哦,蒙福,蒙福!……
我坐着时光机和木偶一起返回我居住的屋子,我看到桌子上有一封未寄出的信件。信封上的名字早已死了,可我的爱还活着。我轻轻飘到他的屋顶,抚摸着他用过的茶具,烟灰缸和他种下的满园子玫瑰花——这不是给我的,不是我的。我在看他的相册时看到了他的笑脸。我满足地飞离了他的住所。所有幸福都短暂,他没让我看到他在自己的脚跟旁消逝,哦,蒙福,蒙福!
这个城市张牙舞爪地从我脸上夺去面包。今天有戴面具的人来勒索,明天又有盗贼爬入我的窗口,偷走了钱财,连一张相片他都不放过。这唯一的纪念品,在失去后更显得弥足珍贵,想念他时这时光的盗贼在面前猖狂地笑,日子久了一切淡去,出现了,再出现另一张明亮的相片,哦,不断出现的新事物,蒙福,蒙福!……
可我永远改变不了死亡的命运。是的,也没有人能。
我桌子上的那棵草长到一寸高时,就被灯光的黑影一阵阵扑了下去,接着越长越矮,最后只剩下了根祭奠泥土,我知道不久后的一天我会重复它的命运。我不忍再看它。
隔壁传来哭闹声。身世贫穷的月亮姐姐被村长的儿子劫持了去。这分明是在几年前的事,现在又在重演。时光机再返回时是否能扭转权霸让贫穷也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前世无法实现的愿望啊,蒙福,蒙福!……
床边的小靠枕,是母亲背痛时我给她买来垫上的。屋子里满是母亲忙碌的脚印,而在那么多年后我才明白她欢快的脚印中踩着的沉重。人不到一定年龄是不会明白身体到底有多重的。当我的母亲抬起一只脚,就像抬起二十斤石头一样艰难,而这要在我到她的年龄时我才能体会到。
她的专用书柜里躺着一个匣子。里面有一本小本子,上面记下了每天的柴米开销。每天花销多少元多少角都清晰记下。她的日记本中,我看到一行字,2号,买一双鞋子,25元,砍价少一元,女儿赚钱辛苦,能省一元算一元。
哦,蒙福,蒙福!……
在一种叫红运当头的花边除草的是我的姐姐。此刻我的思维拐弯,轻松地读到了她的秘密。毕竟是秘密,嘘……在她平日开朗的声音中流出一滴含羞的露水。哦,蒙福,蒙福!……
……
我是在离开家十几公里的空旷地上拿出的安眠药。我好累,好累,想倒下去,永远沉睡。可生活不允许我沉睡。那就假死吧。让灵魂跳出自身之外,别找回来。可是一不小心我的魂流浪了太久,拖着我的身体下到了地底。在我渐渐化成灰后我才明白了,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溃烂。
天地中一只鹰有力地狂叫,打过我的安眠杯,这个夜晚再也不安眠。
在我重返故乡时我看到了一个草垛,有着馒头的香气和刀的血腥。这不是我的馒头,我想把它移植到西津寨。那时将是西津寨的佳肴,让我在品它时忘记一切。
忘记一切后又重新记起一切。
蝶香飞舞,天地中飞翔着很多善良的碎片……
开春时西津寨的油菜花就要漫住农人们的屋顶了,我飞到花丛上方。飞起来后我才体会到轻松啊。可惜灰飞烟灭后才体会到。身后有一个个坟墓,生前随时在我身边开着,随时又被爱的光芒淹没下去。哦,蒙福,蒙福!……
作者:风瑟木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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