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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雨季出奇的长,下雨的次数很频繁,频繁到洗头是一个很大的困扰,频繁到我担心家里的麦子还有没有下地,频繁到在手机没有信号的时候我在想村里是不是有个老人又去世了。大概是因为我在房子里,所以顺着不该发霉的季节变得有些阴暗了。 我不喜欢冬天,我也很不会用季节区分出我不喜欢哪个季节。只是,真不喜欢冬天。在我从小的印象中,每到冬天总会看到老人们在烤火,然后总会听到有老人离开了世界。因此我在冬天里某一个短暂的感觉,总会拉出一些不明亮的色彩。在冬天别人裹得厚厚的时候,我更喜欢单薄一些,太厚的衣物总让人行动不便,显得局促不安。 一整天,我一直坐在一个位置,任窗外有着细微变化的光划过身体。然而多数时候,这里总会漫天大雾,看不见前方的模样。那个位置,繁衍出视力下降,脊椎酸痛的职业病。突兀的屋子只是雾气的一个肿瘤,吸尽了雾里面的昏暗。身体会跟着色彩堕落,还能听见的一些故事,让人不安。 那时我想,下雨或许只到半山腰,其实下面应该一片晴朗。 这个地方,我开始了一个最冷的冬天。从前我总拿其他地方和这个地方做对比,让旁人也让自己觉得这个地方是温暖的,在冬天的时候让人多想从寒冷的远方回去。后来才承认,不是这里不冷。只是从前在这里自由惯了,自由不用太正面抵挡寒冷,自由会让人忘记寒冷和季节。 即使有些黯淡,远方故事诱人的色彩有时候让自己对某些事积极得近乎疯狂,只是当看到身边的人还在用久远的方式对这个所有事物讽刺的时候,我无动于衷,那些疯狂瞬间变成淡蓝色冰冷而不再不舍的空气,锥形的钻入一个孔,再没动静。这,只算一个小小的挣扎。 突然想到要跟谁说说话,翻来覆去,只剩不能触及的想象,一些令人担忧和模糊的身影,声音我早已不记得。不发出声响的离开一直静止的座位,站在门口的台阶,看路过的车窗里那些美丽的姑娘哈着气。有些美丽的出现,会让人感觉到生活的短暂或者无比的长远。 在很远的远方看这里,我站着的位置,应该是晴空里绕着云的半山腰,太阳下面,应该很漂亮。 忘记了多久以前,刚到这里时候,我总会看着外表温和的人相处。有些人的模样,会让人控制不住的亲近。这不明智的做法,在看似温和的人不温和的摧残中会让天气变得格外的冷,想说的话语到某个时候,我们便就学会了无言以对。 有人指着对面的山告诉我,等山上树叶的颜色都变黄了,雨水断了,这个雨季就过了,这很准。 我问:“黄了没有”。 他说:“黄了”。 我说:“可是雨水还不断”。 他说:“这是今年最后一个雨季了,天晴后就可以看到叶子黄了”。 天晴了,我还在忙碌着,忘了看对面的山。越是提醒自己的事,往往越容易忘记。 又下起雨,才想起没来得及看对面的山。 告诉我最后一个雨季的那个人我一直没再见过,不然可以问他雨季怎么还没过。 我提醒自己等天晴,可能山上还有一些看不到的树叶还没黄透,等所有树叶黄尽,像燃烧的火,就不再下雨,冬天不再冷了,我不用感到局促了。 终于天再晴了,我忘记了从前很冲动的想和谁说什么话,不过记得看看对面的山,是否漫山已黄透。 很久很久以前,父亲告诉过我,等山顶的树叶黄透,那里将会有一种很好吃的果实也就熟透了。真的很好吃,我吃过,不过不是我摘来的,也不知道那果实是否真在那里。不过我曾无限向往那个地方,想看看那红色的果实怎么挂在黄色的树叶里。 穿过了很久没人住的房子,我站在河的对岸,看到对面的山。那些树叶是我见过黄得最疯狂的,不过还没有我想象的疯狂,却比我想象的漂亮,像一幅油画。这令我想起我很久以前所向往的生活,我留恋的长发,我留恋的画板和色彩,拿着它们走着画着。我始终认为在那样的场景下并不会唯美的有一个女孩忧伤的靠在身边,因为这样注定漂泊,我知道的女孩们都喜欢安定。 我说,漂泊其实就是安定,安定就是漂泊。心漂泊了,所有都漂泊;心安定了,一切就安定了。他们说,这只是一意孤行或者书面的说法而已。其实,就而已而已。 对面的颜色,雨水季节过去的征兆,脸不会再被雨水吸红而有浮肿的感觉。站在对面,突然很油画。点点点的组成,很深的寓意。有些画应该不全是因为画得好而很美,或许眼前的事物本身就很美。 对于喜欢的东西,我不懂得怎么表达,如同感情。只是在看对面的画,对面的山我会莫名的兴奋,莫名的激动。而且不在缓慢的接受过程中,突然就跳出来。我仿佛能理解有些人内心的悸动和疯狂,对于一种美,一种不安的向往。那年,我一直站着画画,很单纯的想为了逃避什么事。下午不再做什么,一直不停的画到黄昏。那时候的黄昏特别清晰,我心里总会惧怕着分不清关系的事情。只是没现在的沉重,在经历过某些繁杂之后,就会落在荒芜。站在荒芜的沙丘,开始有些怀念了充实却没有感觉的感情,它们都已去得很远。没能刻录的只能勾画,我想,我要画一幅油画,而我的内心的色彩随着我的心情胡乱飘动,很漂亮。 那些色彩,我始终没有画出来,我很向往。像我的心情,我表达不出来,可很想表达,也不曾想过假如表达出来了,对象该是什么。 一段很长的时间,我没画过一幅画。 直到我奔波得无可是从时,别人去了奔波,我坐着不分白昼,画了一幅裸体,无比沉重。 纯劫发短信来,问我在画画没,我说没,他说一定要坚持下去。我感觉他身边发生了一个惨烈的故事,或者一个希望很惨烈的破灭。 很早以前,我有很多希望。 很久以后,我有很多绝望。 我考虑过一个问题,假如明天我一不小心,死了,长远的理想需要怎么继续? 他们说,你不该这样想,你只是个悲观的人。 我说,悲观很长远,快乐也很长远,它们不是孤独的存在着。 他们问:“你喜欢哪个画家”? 我说:“其实没有,我没有喜欢谁,只是喜欢那种画”。 他们问:“是什么画”。 我说:“表达不出来,或许会看到”。 …… 以前,也许在蓝色的河边,一个人的身影会有多么的落寞。对面的树木一片葳蕤,这边却孑然一身,眼前的繁茂总会让内心滋长什么,或许,或许,其实真不知道有些跳动是有关什么。幸好,对面突然很油画,消除去了周围的恐惧,在纷乱和孤独中有些温暖。它们的颜色或许不是要掉落的前奏,它们或许受够了冰冷的雨,或许只是想在寒冷的季节用明暗拼出一幅温暖的画。 我给父亲打了电话,我在会结那果实的地方,我看见了果实。我想,有些美丽并不是藏在山后面。只是有时候会下雨,我们忘了看见。 晚了,睡了,要是明天还能醒,那就再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