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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男孩儿懒洋洋的靠在苹果树下,汗津津的肚皮上掩着块蘸满西瓜汁的毛巾。他用脚趾头拨弄着地上的小鸭子,抬头仰望着一颗早熟的苹果。走来的男人是他的父亲。
这个男人很有意思。男孩儿长大后看到二十年前的相片,发现父亲长的像周星驰,但是二十年后,也许会像马季。虚弱的马季叔叔,二十年前的夏天...他对一个小男孩儿说“儿子,我们上山去”。
临走前,男人帮儿子摘了那只早熟的苹果。
马在流汗,马车夫也在流汗。男孩儿的手心在流汗,汗水渗进毛毡,毛毡散发出马骚味。男人用帽子给儿子扇风,他的喉结在动,男孩儿觉得父亲咽吐沫的时候会不小心把喉结咽下去。马铃儿在响,声儿脆的。男孩儿后来有了一个叫马铃儿的同桌,她的声儿也脆的...
第一座西部公园
他们来到了山脚下,山坡上有块大石头,上面写着:天西。十年后男孩儿才从课本上找到了这个地方,这里是天山西区。
荆棘,野果,草地,清泉,森林,雪峰。这是男孩儿熟悉的地方,因为这是曾在梦里到过的地方。一阵隆隆的响声,山腰上扬起了灰尘,是马群!从山脚仰视,那些马就跟蚂蚁一般大,万马奔腾,像一团黑云缓缓移动。男人抱起儿子:咱们上去。
男孩儿知道那里都有什么,那儿住着一位慈爱安详的哈萨克老人,男孩儿曾以为他是父亲的恩师。但父亲却只是从那里牵走了他的马。男孩儿也曾以为自己在针叶林里捉到了变色蝴蝶,但他只是在夏日的毡房里睡了一个漫长午觉...
他始终没有搞清楚18年前的那个夏日是否应当归为梦境。
他也不曾料到...今天,会如此孤单。
西部公园...西部公园...
我在乌鲁木齐的时候住在一个叫“穆斯林公墓”的地方,在乌鲁木齐的郊区。郁树葱葱,鸟语花香,太阳照不到的地方总是很凉爽,太阳下旧长椅总是温暖而且有质感。公墓的旁边是一座养老院似的公寓,整个公寓里就住着我和几个年轻的穆斯林,还有几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老头子。附近最好玩的地方是水上乐园,水上乐园里最好玩的设施是碰碰车...附近最好吃的是穆斯林餐厅的中盘鸡,最漂亮的是警校里的穆斯林姑娘。
我在公寓的长廊里走来走去,我在公寓的厕所里打电话,在电话里辱骂无知少女...电话里存着昌吉姑娘的照片,在阳台上放风筝,然后寻找儿童村...不醉不归,然后去北京...
这是最后一座西部公园。我12岁的时候来过这里,白衬衫,红领巾,蓝裤子...在碰碰车里转来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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