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3始 造梦】

moflower

也许日记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的感觉。写下，删除，写下，删除。好像是对过去的无法直视和一种变相的否认。

我总是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以前会这么想？为什么我会这么写？不过既然已经做完了清道夫的工作，不如再次开篇，重头再来。只不过这次是看看我能坚持多久而已。

有的时候会语塞，面对这个世界面对这些人，他们在谈论什么，他们在担心什么，大部分时候我是在想，为什么他们谈论的担心的关心的都是那么的让人语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开始不会表达，不会倾诉。面对你面前的这个看上去值得信任的人，我的确没有任何想要倾诉的欲望。

哦不，或许我会编一个故事给你听，因为那样你更容易相信我。

这算什么，一个无限恶循环的童话故事？曾经童话故事是多少小孩子的美梦，但当亲爱的美梦破碎的时候，孩子也会哭的。
我会编一个故事，一个美好的或者奇异的故事。在我的故事里，我是主角，我可以把我变成任意我臆想中的样子。当我希望我是神经质的时候，我可以编出一个适合我的在雨天的故事，我会向所有经过我的人不停的说话，没有人听我也没有关系，我可以自言自语自得其乐，在神经质的世界里，最好的朋友和听众不就是自己么？当我希望我是亲切友好善良的时候，我可以编出一个适合我的在星巴克里的故事，在这里我可以对每一个人微笑问好说谢谢，我会向为我端上咖啡的店员致敬，我会向坐在隔壁的猥琐大叔微笑，这是我的故事不是么？

你知道吗，我甚至可以编造我的梦。哦，这真可怕，难道梦本身不就是虚幻的么？为什么我还要用虚幻去编造虚幻呢？因为我喜欢，因为这是我的故事我的梦。在梦里，我穿林弹雨，面对着背上有一座大山的乌龟，来到西伯利亚最北边的荒芜之地，与那里的中国边境队员相爱结婚生子，坐着阿拉斯加雪橇奔驰在山中，而山下，就是那只背上有座大山的乌龟。它在游，漫无目的的游，它太大了，大到没有多少海域能够容得下它，所以它只能在有限的海域里游。它饥饿，它焦虑，它不知道为什么人们都害怕它，它只是一只乌龟。他背上的大山曾经撞倒了人们的一座桥，有很多人尖叫着呐喊着兴奋地掉入了水中，转眼间便被它的游动引起的漩涡吸入深不可测的海底。它很难过，它只是想去看看桥，看看桥上的人，看看和它不一样大小的东西，看看这些这么柔软这么脆弱背上没有大山的东西。

我还做过一个梦，我成为了一名特种兵战士，我英勇的面对一切，看到困难我都会条件反射一般不由自主的往前冲，趴下，匍匐，前进，侧翻，我什么都会，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棒极了，因为我就像一个武功高强的大师，我可以拯救一切。可是，当我要越过障碍时，我看到面前有很多铁丝网，我奋不顾身的往前冲着，因为我一直都没有停下，我也不会停下。我被铁丝刮的身上全是血痕，我的头发乱了，我的脸破了，我的指甲缝中除了泥土，还有各种各样虫子的尸体。但是我不在乎，我已经在往前冲着，因为我是大师，我武功高强，我要拯救世界。突然，开始下起了雨，我很兴奋，因为这样意味着我可以闻到泥土的腥气，这是我最喜欢的味道，我可以在雨中奔跑，我可以在下雨的泥土里肆无忌惮的摸爬滚打，我很兴奋。可渐渐的，我就不那么兴奋了，因为我发现这不是雨。我很生气，我觉得上天欺骗了我，我觉得他是在玩弄我，他一定看我太兴奋了。我发现掉在手上的，是一张照片的碎片，我快疯了，我不能理解，什么时候老天开始流行起下照片雨。可是我是超人，我是大师，我必须要迅速的冷静的面对这个问题。于是我决定，我要把这些照片拼起来，因为只有拼起来，我才能知道为什么老天要如此的玩我，没有人可以愚弄我，没有人可以欺骗我，因为我是超人，我是大师。我开始了，碎片太多了 ，天空里不停地往下飘。有的碎片挂在了铁丝网上。我的指甲缝里已经没有泥土了，因为它被刮破的鲜血染的已经看不清手指甲在哪里，但我不觉得疼痛，我很兴奋，我知道我一定会完成，流点血又能算的上什么，我是超人，我是大师，血算什么。我不停的拼凑，我抬头接着天上掉下的照片碎片，太多了，我沾满鲜血的手接不住，它们会融在血液里而看不清真面目，我慌了，我只能张开嘴，想要用嘴接住这些碎片。有些碎片直接掉进了嗓子里，我被呛住了，但我不能咳嗽，因为我一咳嗽，那些已经乖乖进入我嘴里的碎片就会飞出来，这样我就又做不了大师了。碎片雨终于停了，我的脸也憋的通红，但是我更加兴奋了，因为我离成功又近了一步。我开始拼凑那些看上去什么都不是的碎片，我知道他们现在什么都不是，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可以为我泄露老天的机密。多么激动人心的时刻。我跪在泥地里，把手上的血在衣服上擦了擦，开始这项庞大但是颇有历史意义的时刻。我不知道我该如何拼凑，可是就好像突然有人在我耳边告诉我答案一样，我好像一个机器人顺其自然的拿起那些看上去跟屎一样的碎片，很快，他们就被我拼在了一起。这是一幅多么大的图案。大到我看不清。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从跪在泥地里进化到了爬行，我慢慢的一边爬行一边拼凑。我是用爬行完成我的超人梦的。多么让人觉得热泪盈眶。可是我看不清这图案到底是什么，我只能看清这是一个男人，一个很英俊的男人，有着挺括的鼻梁和温柔的眼睛，但是其他的我什么都看不清。我很气愤，这算什么，他是谁，老天为什么要下一场关于他的碎片雨，为什么要让我在泥地里想个疯子一样跪下，难道你只是要我向你膜拜么？我被愚弄了，我被弄糊涂了，这是超人和大师第一次被愚弄。我觉得我崩溃了，我强烈的自尊无法接受这一点，我要去打散这对碎片，是的，它不过是一堆碎片而已，如果不是拼在一起，它们什么都不是，它们只是一堆垃圾，一堆狗屎，一堆会呛到人呼吸道的粉尘，是的，我要打碎它们。

没错，接下来，我醒了。这是第一次我没有能控制自己的梦。但是超人和大师的臆想依然存在。那堆碎片已经不在了，我没有再看到过那堆碎片，我也不想再次看到他们，它们是我被老天愚弄的证据，我不需要看见他们，任何人也都不需要想起他们。当然了，我也再也没有看到过背上有座大山的丑陋的乌龟，但是我知道，只要我想，它依旧还会是在那里的。因为那是我的梦，我的故事。

moflower

现在是晚上的23点14分 我开始写 开着一个聊天窗口

这里的一切又开始变得湿起来，摸在哪里都觉得是黏糊糊的。空气里漂浮着在潮湿状态下腐烂的叶子的气息，那些枯黄的，已经毫无活力的残骸好像。深圳这个时候的天气总是这么的让人不舒服，却又充满着颓败的兴奋。姑娘们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穿梭在郁郁葱葱的大树下，那些枝叶累积了一夜的露水和雨水混合着滴在姑娘们的脸上，鼻子上，顺着脖子后方缓缓滑下，水珠里还混合着一只小小的虫子的尸体，姑娘不知道，或许也不在乎，那颗水珠就这么滑进了姑娘本来就已经被这潮湿的空气污染了的衣领。各种各样的鞋子踩在落在路上的枯树枝上，咯吱咯吱的，伴随着姑娘们之间的对话，关于作业，关于变态的老师，关于别的学院的漂亮师姐，关于男人。橙色的鞋子被溅上了泥点，在那抹本来明亮的颜色上留下了一个胎记一样的印记，泥点就像一只蜿蜒的虫子，在绒面的鞋面上以一种完全没办法察觉到的速度蔓延开，伴随着绒毛被侵蚀，被染色，它们在呼喊，它们在呼救，它们讨厌这样的泥点，它们讨厌自己被覆盖住无法呼吸，旁边的绒毛看着它们是如此的无力，但是它们却没有想过帮助那些个可怜的，被污泥污染的绒毛，甚至，干净的它们带着一种小小的幸灾乐祸的姿态，袖手旁观。因为他们是干净的。

可是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人是真的干净的？在这样的雨天，在这样潮湿的季节里，到处都是残败的痕迹，你脚下的，你抹去的，全是那些残败的，可怜的人儿们的呼救，和他们微不足道的自尊心。

这样的潮湿总是会让我如此熟悉，总是会让我做一个很特别的梦。在梦里，依旧是那个空空的巷子，要拐好几个弯的地方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过了那盏灯，看着自己的影子从后面，一直到脚下，然后再往前，再缩短到消失，不过是短短几步的距离，前面的路，便是一片黑暗。

依旧是那个空空的巷子，印象里那里的天总是下着雨，两边的房子已经很旧了，旧到墙皮已经斑驳的不成样子，旧到再潮湿的气候里连爬山虎都未曾在上面出现过，旧到连呼吸时鼻子里充斥的都是腐败的气味。可是很奇怪，我很爱这种味道，这种腐败的气味不像是一种绝望的结束，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新生的开始。在梦里，我走下了出租车，掏干净口袋里为数不多的零钱，我很兴奋，这种兴奋让我闻到什么味道都充满着神秘，诱惑，甚至更像是一个甜蜜的陷阱，这个陷阱里，有着大片大片的浓郁的芝士蛋糕和绸缎一样的巧克力，那是我最爱的味道，爱到闻到它们就会让我无法自拔，爱到看到他们就会让我脸红心跳，可是我也知道，在那些香气下插着一把把的尖刀，每一把都开了刃，锋利无比，可是闻着香味，香味麻痹了我的神经，我告诉自己只要小心点就不会出问题，我要得到他们，我要得到这香味，我要尝到到底是什么样的甜点，什么样的美味，才能为我带来如此让我欲罢不能的冲动。

在这场梦里，我从来不会带伞，因为我不需要，走在这条破败的小巷子里，我仿佛获得了新生，我的全身充满了力量，那一刻我的自信心爆棚，我坚信我不需要遮雨，这些雨浇不进我的身体，浇不灭我的热情，我是一个正能量体，我的身上散发着强烈的，温暖的光芒，那些光芒笼罩着我，我好像是走在一张天鹅绒做成的红毯上，充满着自豪。我孤身一人，我踮着脚跨过那些肮脏的水潭，水潭里印出我模模糊糊的兴奋异常的脸。本来是走，渐渐的开始变成一路小跑，不再避让水潭，不再避让路上的垃圾，因为我知道，什么都不能阻挡我跑起来的角度，什么也不能减慢我跑起来的速度，我轻快的像一只小鹿，轻车熟路的转过一个又一个巷口，没有人给我指路，好像我天生就知道该往哪里走，我的心跳的飞快，跳的快从喉咙里飞出来了，这会让我觉得微微的有点恶心，可是反而是这种想要呕吐的，恶心的感觉，让我变的更加清醒。

空气里，有腐败的叶子的味道，仿佛能感觉到那叶绿素一点一点的萎靡。有垃圾桶里食物发酵的味道，旁边那家的年轻男女刚刚吃完麻辣烫，因为我闻见了辣椒籽的味道。有前面家的狗身上寄生虫的味道，因为当我开始轻快的跑过，那只狗总是会紧跟着尖叫起来。究竟是什么让你这么敏感呢亲爱的，一定是有寄生虫，他们寄居在你的身上，啃噬你的皮肉，让你又疼又痒，但是你一定同时又是享受他们的存在的，因为他们就像已经植入你皮毛里的不可去除的一部分，因为你如此的孤独，你需要他们的陪伴，你需要他们的啃噬来让你清醒，你是孤独的，你半夜醒来的胃是空的，这种感觉没人知道。但是他们知道，寄生虫们知道，因为尽管你不是那么的情愿，他们就是在你的身体里，他们就是你身体的一部分。我想，我亲爱的尖叫的小狗，在他们分享你的身体的同时，你的心里甚至会有依赖的窃喜，一种被填满的喜悦，不是么？

这就是这样的雨夜，雨不大，借着唯一的那盏昏黄的路灯，我看的见斑驳的墙皮还剩多少块，掉落的墙皮是什么样子的，我轻轻的摸上去，在墙皮里的，是滑腻腻的青苔，青苔，不就是尸体的另一种呈现，但却又是生命的另一种象征。死亡是一件多么奇妙的事情，它是结束么？它是开始么？谁能够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呢？也许死亡，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存在，它们存在于一个你能很好的感知到的世界，但是这样的感知，你需要一个良好的媒介。充满着死亡意味的腐败的空气，或者就是媒介的一种。而我去直接的触摸已经死亡的青苔，不又是建立关系的一种方式么？

我很兴奋，我好像探索到了一种新的生存方式，在这样的生存方式里，我什么都不需要做。我只需要我的本能，我去闻，去嗅，去触摸，去感受，我不需要别的任何附加的东西，一切都变得那么纯粹。闻到垃圾桶里白色的蛆虫正在破茧而出，闻到青苔在随着墙皮的承受不住潮湿的重量而剥落时候的呻吟和呼救，闻到凤凰花的树被雨水泡烂了的树根正在被一点点的腐烂。感受到自己轻盈的脚步，感受自己快速的心跳，感受那种张嘴呼吸引起的恶心和不是，感受那种孤独，和孤独被实质性的事件填满时的喜悦。我就像个兽类，我不需要有思考，我只需要感受，感受，感受。

这条漆黑的巷子，三四百米的巷子，承载了我的整个青春，我的青涩，懵懂，愉悦，兴奋，极度的兴奋，反感，害怕，惊恐，信任，依赖，满足，失望，绝望，疼痛 和希望。

以至于在这样腐败的雨季，我能想到的，只有那里。只有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