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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且行且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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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7-27 21:59: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秋天的时候总喜欢去云南。
夏末,我在蓝三角找到一份做青旅前台的工作,地点是滇南一古镇。

到达当天,整个旅舍只见到一位客人,是个上了年纪的村干部。
第二天一大早就开始下暴雨,掌柜提醒说二楼的窗户可能有没关的,于是我提着钥匙上楼去查看每个房间的窗户。
204,准备打开房门的时候,听到里面有惊慌的声音在问:“谁?”觉得尴尬,立马停住手上开门的动作,解释说来看看房间窗户是否关好。
他没有回答,我继续解释:“我以为房间没有人。”他仍旧没有说话,我讪讪离开。


又一天,同掌柜吃着米线,见一男子手提一个很大的白底青花水壶出现,上身裸着,下身仅着一裤衩,个子中等,偏瘦。
后来很长时间,他都是以这样一个形象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他向我们走来,用平和的声音说道:“没水了。”掌柜回答说马上换。
当时公共饮水机放在一楼的过道,喝水必须下楼来打。

慢慢的通过掌柜和自己的观察了解到一些关于他的情况。
他比我早十来天到古镇,一直住在青旅,离开是在我全完适应那里的生活之后,差不多呆了一个半月。
他住的是床位,但由于当时客人不多,设置成多人间床位的房间又比较多,所以他一直是一个人住着。
期间清洁工阿姨有想法去帮他打扫一下房间的卫生,但是被拒绝,后来也就不再提起。

在那些个日子里,他不看电视(他的房间没有电视),不上网(青旅有公共休息室,里面有台式电脑,但是他几乎从未进去过),不用手机(算是猜测,最起码离开他房间后不用),不怎么看书,不常出青旅,也不同别人讲话。
他的生活很规律,每天早上七点半起床,八点左右出门,八点半空手归来。然后十点左右提着水壶下来打水。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坐在二楼走道上晒太阳,时低头时仰头,人若经过也影响不了他的注意力。四五点的时候还会提着水壶下来打水。六七点的时候还会出去一趟,晚上十点左右,房间的灯灭掉。只有在早上八点和下午六七点的时候能看到他穿戴整齐,其余时间都是只着裤衩。

后来的某天早晨,他敲了我的房门,说是退房。
揉揉眼起床,见他背着一个70L的旅行包,手上提着水壶,我一下子清醒。
办完退房手续,觉得有点失落,但是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失落什么。
只是在不停想我们于同一个院子里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却是没有说上五句话。

一星期后的下午,又见他背着包进来,重新办理入住登记,问起去了哪,他说元阳。然后出乎意料地反问了一句:“你是湖南的?”我回答说是。
他上楼的时候我还在想,怎么就会知道我是湖南的呢。
回来后他住的时间并不长,我们也没再有过其它的交谈。
最后的离去,是掌柜给办的退房手续。
我们没有再见。

一段时间后,我找了一个和他同家乡同年龄的男人恋爱,那时候我已经离开滇南。
路若走得不够艰难,你就该怀疑它是不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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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7-31 20:48:2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有称呼两个女孩(或者应该说女人)姐姐,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一个是白族,在云南大理;一个是布依族,在贵州凯里。
先来说说第二个。

冬天,重安江边的小镇新开了一家服装超市。
老板在当地请了几个固定的服务员,赶集的时候因为太忙也会请几个临时的。
我不是固定的,也不是临时的,只是纯粹在那呆着混日子,因为那个老板是我的爸爸。

见到她是在一个雨天,赶集日,中午时分我蓬头垢面地从住处来到店里。
旁边的人介绍说,这是燕子,今天过来帮忙。
她对我笑了笑,我也笑了笑。
那时候的我没有心情同身边的人做过多的交流,因为抑郁。

下一个赶集日她仍旧来了,我开始留意她。
不太爱说话,穿着时尚,整个人显得很有气质,尤其是静静站着的时候。
中午那会,其他人回家吃饭,剩我俩坐在火炉边。
她问我是否介意她吸烟,我回答无所谓,她拿出烟熟练点着,神情有点落寞。
注意到她左手上的纹身,她说是好几年前弄的,藏文,六字真言。
我们开始聊天。

同爸爸的关系一天比一天恶劣,争吵,抑郁,抑郁,争吵,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黑白完全颠倒,夜晚六七点起床,早上六七点入睡,黎明或黄昏同小镇上的其他疯子一同出现在河边。
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回学校,我不知道到底如何做人才是对的,我也不知道这样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想杀掉一个自己,然后重新来过。

有一天,一个服务员辞职回家结婚,燕子补上,我开始称呼她姐姐。
正式工作没几天,她生了一场大病,全身青一块紫一块,请假打了几天的点滴。
好些后回来重新工作,整个人消瘦不少,手脚经常是冰凉的。
那时候她开始教我十字绣和钩毛线拖鞋。

就在这烤着火做着手工活的时光中,她断断续续地告诉了我她的故事。

家在黔南,布依族,家中老二,二十六岁,在小镇上生活了三年。
她说小时候爸爸总酗酒,妈妈看不下去,于是在她七岁那年离家出走,没再回来。
八岁的时候,爸爸总是打她,她觉得很害怕,于是她也选择了逃离。
那时候的她未进学校,不识字也不会算数,离开家后没有具体的方向,只觉得不能继续呆在那里。
后来乞讨到一家餐馆,老板见着可怜,便安排在那洗碗以换取食宿。

再大些,开始给小孩做保姆,那是一户很富有的家庭,她照看的小孩是长子所生,次子同她年龄差不多大,他们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
家长曾经提议送她去学校读书,但是她不想欠人太多,没有答应。
在很久之后,次子慢慢长大,但是一直记得她,不久前他们还有见过面。

一次前往越南的旅行改变了她的生活,她留在了中越边境,没再返回那户人家。
她认识了一群年龄和她差不多的孩子,还多了一个干爹。
她开始贩毒,尔后,她也开始吸毒,意料之中,某天被警察发现,抓了起来。
出来之时,毒已经戒掉,她同一些姐妹,重新回到贵州。

贵阳,餐馆酒店,她做配菜员,做迎宾,做临时的舞蹈演员。
她交了几个男朋友,学会了吸烟喝酒,常常参与赌博,逢年过节的时候也和一些朋友一块去村里坐庄开赌。
她觉得自己慢慢富有了起来,有时一天会轻松花掉一两万,只因心情很好或者很不好。
那会她十五六岁。

一次火车旅途,结识一个北方男人,他改变目的地选择同她一起于凯里下车。
他在西藏经商多年,离异,他喜欢她,邀请她一同进藏。
虽是拒绝,但是后来的日子里他们一直保持联系,他给过她不少钱,用以还赌债。
我想,她的纹身,许是因为他。

十八岁那年新交的男友贩卖炸药,他们吵架,男人打她,谣言用炸药炸死她。
她再次选择逃离,没有带任何行李,身上也没有钱,她开始厌倦之前的生活。
找了一些朋友借钱整了一个小餐馆,只是因为各方面原因,餐馆很快经营不下去。
也同朋友一起弄酒吧,惹到一些人,最后被砸场。
辗转联系上昔日送给亲戚抚养的小妹,她去武汉同小妹见面,妹夫在那承包了一个工地。
在工地上生活了一段时间,自学着怎样开大车。
离开后,全国各地行走,同过去的朋友渐渐失去联系,心慢慢沉静。

二十二岁,重安江边同如今的大她十来岁的丈夫相遇,不久后结婚,有一个不是她生的女孩叫她妈妈。
也是在那会,凭记忆,找到了黔南老家,已经老去的爸爸见到女儿之时吓了一跳,他一直认为这孩子已经死去。
婚礼简单而仓促。

生活在公公去世之后变得艰难,婆婆同她的关系一直不和。
丈夫于数月前查出得了重病,她自己的身体也一直糟糕,上小学的女儿顽皮得像个男孩。
昔日做保姆家的次子在不久前仍来找过她,愿意在城市里给她提供一份工作,同家里人商量,无人赞成。

于是,在服装超市里,我们相识。

跪着求爸爸带我去医院的时候,他将我狠狠骂了一顿,控制不住情绪,我们打了起来,后来持续冷战。
期间在姐姐面前哭过很多次,独处之时,她也会说起自己在过去日子里的数次自杀尝试,只希望我能坚强面对。

每个人的生活都有其艰难的一面,因着生长环境和知识阅历的差异,我们无法强求他人能够完全理解你的生活。
既然已经存活,那就应该好好对待生命,可以没有很多东西,但是千万不能没了自己,用自己的死去惩罚他人某方面的无知是非常不值得的事情。

终于得以离开重安江之时,姐姐送了很多礼物,我赌气全都没有要,当时她肯定很难过。
但她应该无从得知在往后的日子里,我有多么想念她。

路若走得不够艰难,你就该怀疑它是不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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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7-31 21:16:17 | 显示全部楼层
就这样安静的读你的故事。
平淡。安静。
但是我知道,里面有经历了生活的沧桑和隐隐之痛。

生活给每个人不一样的经历。苦难。和欢乐。我们必须承受。
生命到底是坚韧的。
善良无药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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