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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地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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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22 16:17: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雨天》
有些很小的数字在某一时刻看来会显得难以逾越的巨大。就好像此刻这场雨,她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见到过晴朗的天,仿佛一直以来这里便已经是雾蒙蒙的白色,透出的那些光线让裸露的世界不断变得寒冷。伴随着这股湿寒 雨已经持续了一年,在光和暗的分界面之间只有那从朦胧中整片压下的光幕,并且在失去太阳的原型的日子里这片光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弱。
万物腐烂,她那双在雨水里终于泡的全湿了的布鞋在某一天突然发出一阵恶臭,在她摆着风干衣物的通道里弥漫起一股看不见的气息,将她阻挠在外。她捂着鼻子站在通道口扔进一个火把,可是烈焰在空中便被熄灭。在火光一闪中间她看见那双鞋子边漂浮着一只发白了的老鼠的尸体,肠穿肚破圈曲着,本应该干涸的尸体在这样的日子里日渐丰满。那是刚开始连续下雨的第一个月。
之后日历本开始融化在了那顺着壁沿不断落下的雨水中,最后残破的一页停在去年除夕将至之时,电柱在同一时间里坍塌,电线密布散落在坑洼的水潭里,变成水草的篱笆 水蛭的乐园。水管里开始整天流淌着泥黄色的液体,在那些蓄满不清不浊之水的桶底,泥沙堆积一层粗砺的图层。她看见这些雨滴不间断地打在这块早已经腐烂的木板上,穿孔了的蛀口里仿佛蠕动着生命一般,流出黑色的脓液,升起白雾。
陆地被埋葬,每天有人在路中间淌行着挪移,没有可以漂浮的木盆,它们在更早的时候损坏。随着水位升起,越来越多的路径被阻隔,本来间或会有人来的鼓励开始一长段一长段时间地中断。更多的时候世界变得冷清,孤独地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在地板上辗转。在生铁腐烂 木材稀软 电力断输 食物霉变 的房间里,在饥饿 膨胀 发热的身体里,她感觉到世界不是在灭亡之日,而是到达了开始之初。她是那个准备创造文明的女性。她的身体臃肿,皮肤皱褶变得苍白,那股忽冷忽热的起伏里,她无法确定自己在雨天里是谁。她想起那只漂浮在那双湿透了的鞋子边上的老鼠,她有一瞬间以为她看见了自己的全部的身体。现实和梦境被这噼里啪啦的点滴声搅乱,每一天爬行在这样的房间里等于死去,而她迫切的想要离开那股永远不停的雨天的感觉。是整整第300天,她想到,从第一滴雨落下到现在已经经过正好300次的循环。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失去了时间的生活里,她会在这一刻对一切怀有如此强烈的直觉,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她是否正确。
她决定出去,在不明白自己还能够支持多少时间之前,在自己还有无限的可能还未归于寂静的时候,她怀着可疑的动机离开,这股力量笼罩而充斥于她那虚弱的四肢。在半身高的泥水里渐行渐远,间或漂流来的各种动物的尸体,浮在水面悬挂着一整片的杂草,仿佛远行的坟墓。每一步踩在不可触及的地面,在空间轻飘飘的缓缓而行,在那股浑浊的发着臭气的水里她不知道是否会有邪恶的某种生物将她吞噬,伺服于这样的世界里等待着生存的残杀。而她在失败前能够看见雨滴,打在无限的眼前,无限的时间里。


《一片LSD》
小店安在巷子那堵污秽的石墙后面。每次她从墙上的小窗里钻了出来,像蛇一般先将她的头向外探出来,然后腰身顺着窗楞一点一点弯曲上扬,一只小脚有些别扭地缩着迈出来,而后缓缓地抽出另外一只。她就这样半蹲在窗沿上保持着刚出来那一刻的姿势,窗子在她团着的身体后面仿佛只有一条缝隙。她看着这条阴暗巷子,两边巷口各安了一个指引牌,出口处三个字闪着模糊的荧光在这样阴冷的黑色里牵引着路过的人群。一边是死气沉沉机械运行着的城市,那就像是一座灰色的花园,一座睡意朦胧的人们用高颂冰冷的建筑和拥塞着喘息着的车辆拼接成的花园,沉默死板。而另一边则是光怪陆离的呐喊,像是一锅用河沟的水做成的鱼汤,鱼头翻着白眼冒着腐烂的热气。撕吼着的人群的声音和扭曲的光线间或传进这条死寂的小巷。她慢慢把腿放下坐到窗沿上,一直没有人再进来过道,party正在上演,开场散场的时候它会慷慨的将一丝热闹传给这里,余温会带给这里繁荣的嘈杂,直到只剩下回音,直到再次寂静。你心里是否会有一点恐惧?每次看着呆板沉默的学生夹杂在疯狂的人群里路过,她就会这样问着对方,看着他们的身体在自己心里问。她想起那些疯狂的年纪,那些时间里她每次在心里害怕着某些庸俗机会的失去,恐惧着在被规定的最后的一次里死亡,这些在苦闷在自认为超脱的时候却摆脱不了的那种平庸的害怕,就仿佛一只野兽摆脱不了进入牢笼的诱惑,是那种对于被训兽员抛弃的恐惧,留在所有浮于脸庞的愤怒和激情下所有人并无不同的普遍的感觉,真像是磕药啊。她的双手顺着脖子在抚摸着,头微微扬起,黑色的发丝向下垂落,睡衣蓬松。她把一颗LSD放在舌尖,随着远处的摇滚摆动身体,慢慢的伴随着分泌的唾液将之咽下,闭着眼睛等待着。她身后那张桌子上摆着一包包用透明小袋装着的叶子,更后面是漂浮在她群底的属于所有人的澡堂,热水已经烧开,淋浴的喷头已经开始一滴一滴地渗水,黑暗里有一股涌动的力量。她看着那个古老的吊灯来回摆动,感觉到自己的手就扶在那摇晃的电线上,五指纤细雪白,她顺着自己的手看见灯下面她的身体,双腿张开在虚空的碾压下舞动,她听见她自己的喘息在这样的明亮鲜艳的过道里如此美丽。灯光刺眼,车辆撕吼的尾管里的碰气声音进入另外一边的音乐,用两只小虫交尾方式里的一种。所有快乐涌在她的这条小巷里,晃动的飞速来回切换的画面让她感觉她的皮肤正在变薄,身体快要透明了。世界开始下雪,屋顶满是飘落的雪花,冰晶一般的雪花,从她的左手边右手边飘扬落下,她好像坐在那波浪式脉动的屋顶,看见所有的白色覆盖上这样肮脏的沟渠,化成神圣的光亮。她感觉一切湿润。


《谋杀》
她和同学站在库尔勒这片荒漠中,一整片的戈壁中零星长着枯败的植物,黑色的沙子填着坑洼的土地,她们在对着一小片的水溏。满目的荒凉里只有水地里长满整簇的绿草,在这片清冷之地疯狂的伸展着的绿意倒影着黑夜的半月,温玉般的肌肤宛如一位女性。她看见月升起,浮出水面。那一抹亮色划破在空气中越来越长,飞速的腐败发黑,溢着气泡翻了身,她看见双手双脚和一张脸,漂浮在月光之下。水底浮出越来越多的月,越来越多的尸体仿佛剥出石块的暖玉般冒出,拥挤在这片水溏的表面。一共21具。她颤抖着伸出手拿过同学的手机,却不知道按下什么数字。等她在耳边那些剧喊中机械的按下,她才看见每具尸体都张着他认识的脸,唯一的女性浮在20具男尸中间一对乳房如此熟悉,她才明白那分不清脸庞的人是她的母亲。而她就是杀人凶手。她的脑海中终于回忆出那样的画面,在月圆的夜里拖着21具血淋的尸体来到这里,将每一具绑上石块坠入深渊,水溏仿佛没有底线。她的双手沾满鲜血,弯下身摇起一捧清水她看见鲜血蔓延的水中自己半张艳红的脸。她站在月色下,水面浮动着白色的蒸汽,她对电话虚空的那头说,自己可能杀了21个人。她站在半空的玻璃房间里,看见她在南方的稻田里被一个拿着镰刀的男人按倒在泥泞的水田里,她挣脱着向外逃去,一脚一脚艰难地在泥地里踩下又拔起,飞来的一个个镰刀擦着她的身体划过,要将她葬身于此。她终于打破沉默开始哭泣,蹲在玻璃的地板上流泪,看着另一头的自己逃出死神的农田奔跑着大喊着,我错了。在行刑前,她能够装扮一番,直到她旋转着身体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是谁也看不出的一个囚犯。她依偎在不知情的来探望她的母亲的怀抱里,侧着头贴着母亲的肩膀说,我会一直好好成长。她想这就算是遗言吧,这就算是她和世界说的最后一句话吧。电椅已经准备完毕,时钟已经指向两点整时,她将手放上闸门的把臂,她要将闸门拉下离开这个世界了。她突然脱开一切,撕吼着大喊大叫,为什么是自己,为什么没有行刑的侩子手。在牢门外的男人告诉她,侩子手会两点到四点间的某一刻。她开始绝望,两小时里她突然又想起,21具尸体没有任何一具是她杀死的,记忆里再次模糊回到她站在水溏前的那一刻的状态,她费尽了所有的口舌开始第二次辩论。直到两个小时过去,她终于不能够确定自己是否就是凶手。


《拾荒》
她捡到那个木架的箱子,在一桌快要腐烂石化的垃圾山里。箱子的一切形态还如此清晰,难以想象它的盖子锁链外皮能够在这样腐朽的侵蚀下死撑着保持完整,对比它内部那些被塞入的满是黑乎乎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水和粘连在一块的流状的固体,它如此美丽。不远处她的房间里被塑胶做的雪白的泡沫堆满,在温度永远也散发不出去的那份闷热感里,她曾经活的很好,现在她再次回到这个堆满垃圾的世界,就像被谁抛弃了一般。可是等她习惯了这里所有一切的恶毒,她简直无法想象过去她为什么会生活在那样空洞的房间里。整个雪白的房间围满了能够被手指轻易的戳破的泡沫板,每次无论多么细小的动作都会让那些墙壁地面发出让人呲牙的声音,整个身体被塑性泡沫包裹着的感觉宛如灼烧,她在她自己那不愿散去而囤积下的温度中受到了伤害。那种温热的感觉带来的不适甚至一直延续至了冬天,严寒没能带给这样恶劣的环境一丝好转,而她更愿意夺路而出去跑进冰天雪地里挨冻甚至死去,也不愿意一边忍受着这份死沉的热量,一边无所事事到只能继续在已经被手指戳烂的墙壁上自得其乐。事实上泡沫板是有一天她从这个垃圾堆里找到的,当时那份雪白的亮色,哪怕污水划过它圣洁的皮肤也不能侵蚀一分。那时她感受到在这堆应该马上被消灭的污讳中,这份雪白简直就是这世间最后的爱意。而被铺满墙壁的它们终于有一天被黑色侵蚀,她感觉惊恐,愤怒的开始摩擦那些污渍,忍受着摩擦带来的灼烧的触觉。它们最终失去了那层光亮的不受侵蚀的外衣,粗糙的表面并且变得更加脆弱肮脏。每天为它们清去这样的污讳,看着它们日渐稀薄的身体,仿佛就要死去。如今她已经无法确信究竟是她背弃了这份爱情,还是世界背弃了她。把一生托付于这样黑色的沟渠中,她几乎已经做到了神圣,却得不到最后的结局,连一丝细节也在死去。幸好在明白自己被全世界欺骗以后,上帝再次仁慈的让她坠入了对于这个箱子的全新的爱意。她以爱抚她自己身体的方式小心翼翼的将所有的残埣清空,害怕一丝过分的用力也会让这样完美的方正受到破坏。最后她把双脚收笼,蜷着身子躺了进去,团成一团她感觉自己几乎能够在这样美丽的温床中睡着了。这份舒适让她几乎原谅了那些泡沫板的虚伪和恶毒。现在她准备睡上永远。


《最后一双小脚》
起初她像是马戏团的道具那样被拉来拉去,在乡间田野里放上一具床垫,用白色的布纱围起半透明的幕帷。不用任何动作,她只需要端坐,将她的脚露出一个尖头在衣摆之下。每次坐着她会偷偷的用手在脸颊上挠下痒,但是往往却是挠过的那里又升起更强烈的撕咬的感觉。有那么几次团长会要她只披一件透明的黑纱,穿上胸罩丁字裤,等待着从那些进门的男人手里掏走更多的钞票,可是男人们却只是红着脸出去了并不第二次进来。哪怕她的模样还是如此清丽,朦胧的那条曲线流纤而丰满,男人们却认为她变得并无不同了,或许他们认为花这些钱只是看一眼自家的婆娘减去了几斤膘肉的样子并不值得,哪怕他们会红着脸脖出来手插口袋飞速的向家里小跑去。团长最终把一切归结在这些农民的审美上,或许是那一身衣服把这些牲口的视线从那双独一无二的小脚上移开了。于是她终于只需要穿着松弛鲜丽的衣服,始终这样端坐在田野里,看着风中摇曳的灯火,听着门口喇叭中重复着的吆喝。
那天她有些昏昏欲睡,在帐帘被第一次掀开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不是往时那些扭扭捏捏的男人,却是一张衰老的脸,佝偻的身体柱在一根似乎年代更加久远的木杖上。她的花白的头发稀疏,露出那几块布满斑纹的头皮,皱纹嵌满她的脸庞甚至已经不能分辨哪里是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她看着老人就这样摇晃着走向她,伸出的手颤抖在她那一双小脚前,不能够再靠近一些,似乎有着遥远的距离。她知道她是想要摸一把吧,平时这些动作往往是被禁止的直到守门的大汉友善的接过另外的一张门票,这次她却自己将脚往前伸了一些。那双穿在红色布鞋里的一抹小尖,划过她那长长的摊落在床玮上的衣裙,她似乎是着魔了,动了身体向前弯着,一只手牵过那衰老的宛如枯枝的手,一只手抚过竹席将那双鞋子褪下,露出雪色的白袜。
她看着老人的脸,感觉到她的手扶上自己的双脚,自己在那盈盈一握之间犹如清鸿。她看着老人脸上干瘪着的双鄂裂着颤抖要说些什么而没有话语。她感觉到一丝隐痛,记忆回到那个模糊了的岁月,那种痛仿佛一粒种子埋在她那稚嫩的身体里,在多少年后的现在爆发,她有时候甚至感觉到所有的爱都是建立在那颗疼痛的种子长出的枝芽上。她看见那些划过自己脑海的闪电,拽着老人双手的五指捏的更紧了,无法自禁,甚至不敢再看老人一眼,闭上眼她只是这样越握越紧。那个画面更加清晰了,更加接近了,她已经走到门口等待着进入了。最后她在里面第一次看清楚了自己的脸。
睁开眼的时候老人已经走了,她哭了吧?她这么想着,小步摇晃地走着,追出幕帷,离开了这里。
现在她和一个盲人结婚了,每次做爱她会小心翼翼不让他碰见自己的双脚。他不会知道自己是一个有一双小脚的女人了,她这样想,每次像平常人那样逛街逛菜场砍价做饭。和所有的女人不同的是,她没有胸罩和丝袜,她的男人表示理解因为他看不见了,可是后来她还是买了一些在晚上扶他上床前带上。只是他永远不会知道的是她有一双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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