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村的消亡

造冢

天空中一只鸟坠落，跌破了脑壳鲜血直流浸染了大地。鸟的影子拥抱了尸体，我跟人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影子的悲伤！影子的悲伤！我对趴在旁边的人说。山间的自由不再有，传唱的歌谣被遗忘。人在一旁温顺地趴着，卷着舌头哧哧吐着热气。这条叫做人的老土狗毛发已经卷黄，皮肤已经松垮，那是何村唯一的一条受尊重的生命。这个世界有多么奇怪，我站着用脚行走，坐着用手交流，口水从我展开的嘴角流下，微笑对待每一个过往的村民，他们说我是神经质，在我的脖上套上碗口粗的铁链，生锈的铁链抚摸着我的肌肤，人趴在一旁看我的影子，它说我是黑暗的孩子。我望着头顶的太阳笑，其实是太阳的影子，阳光穿过我的身体，留下身后她的样子。

人被村民派来守着我的身体，他们怕我走出村子，他们怕我说出村子的秘密。它恪职尽守寸步不离，像一个孤独的老人，仰望着天空俯看着大地。它的孩子在几年前出生，一窝漂亮亮白绒绒的崽子，村民们欢天喜地在晚上敲锣打鼓，说大地的孩子勇敢的战士，可仪式结束后，喂养人的还是吃剩的骨头棒子。他们却高歌：人啊！你们是自由的卫士！你们世代忠诚勇敢守护了何村的安宁！人啊！你们是太阳的儿子！你们勤劳奉献捍卫了氏族的尊严！

有一天，村子里不再冷清，几辆卡车带来了新鲜玩意儿以及新鲜消息，他们说要用漂亮亮白绒绒的崽子交换车上的东西，车上有什么东西，车上是几名埋着头无精打采的女子，穿着灰蓝条纹的女子。村民们扛着锄头裸着身子围着车子，打量着里面的女子。村民的裤裆被阴茎顶起，那是最原始的欲望。村民说，人是我们的战士，它守护着何村的安宁。村民指了指被铁链拴着的我的位置，说，那是一个中了毒的疯子，我们必须得让人守着它的身体。这是祖传的规矩。

我们不能用人来交换车里的女子！村民使用严厉的措辞回答。但头顶的太阳看穿了他们的心思，顶着裤裆的村民站成一排继续看着卡车里的女子不愿意离去。显然欲望的无耻撕破了最后的那张皮。他们用漂亮亮白绒绒的崽子交换了女子。人站在我的一旁，摇晃的尾巴安静下来，它开始低吟，但村民听不到它的哀伤。它眼望着卡车离去的方向，但村民看不到它的绝望。卡车载着胜利的果实驶过了何村的马路，摇晃着的司机放声大唱：我们有了勇敢的人！再也不怕被自由给消亡！我们有了勇敢的人，可以继续在土地上欢声歌唱！余音穿过大山，绕过树木，来到人的耳旁。孤独的人流下两行浊泪。村民开始享受彻夜的欢愉，笑声穿过黑夜跑过天明，田野上到处是苟合的男女，村民说，我们的希望在田野上，他们唱，我们的希望在田野上。

希望没有出现在田野上，杂草吞噬了整个地方。我说，我不会再迷恋何村这个地方。它就快要消亡。人趴在我的一旁，终日思念它的漂亮亮白绒绒的崽，但是却没有反抗。它还是一如既往恪职尽守在我的身旁。村民一个接一个离去，倒在地上连草席都没有一副，谷草垛上已经没有取暖的干柴，女子把粮食吃光光并说，我们会诞下希望，结果待最后一位村民倒在自家地头也没有看见希望。人还是恪职尽守守在身旁，直到某天女子拿着尖刀刺进人的颈项，鲜血喷流，它倒在了地上。

人的影子拥抱了尸体，我跟女子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影子的悲伤！影子的悲伤！




作者：赫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