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下流的事情正在明朗化

造冢

A
当杯具这个词取代悲剧开始流通之后，才发现这个取代竟然出奇的形象化了一场脆弱的转变。
象鼻整个下午都在房间里阅读朱光清的悲剧心理学，读到第74页，象鼻不禁开始怀疑一场悲剧的真实存在是从何而来。
电话响了，象鼻起身去拿手机，不小心碰洒了桌子上的咖啡，第74页顿时乌黄了一片。
喂？
你不会又碰倒什么东西了吧……。电话里的声音很无奈。
嗯。象鼻抽了两张纸巾盖在书页上。晚上你回来吗？
鹿宝在电话那头，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你这个坏习惯？
这不是习惯，是病。象鼻平静的说，我告诉你很多遍了，我这是习惯性物体移动障碍。习惯性是名字不是修饰语。
鹿宝没说话。
你晚上回来吗？象鼻继续问。
今天回不去了，明天回去。
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
明天不会这么说了。
好。


B
挂了电话，鹿宝从地毯上把胸罩捡起来穿好，靠在床上点了一根烟。她的刘海盖在左边眼睛上，脸上的粉蹭的白一块黑一块，望着对面镜子里的自己，鹿宝的另一只手贴在脸上，好像决定了什么狠狠的吸了一口烟。
突然她探起身体靠近镜子，把胸罩的一角拉开，一块鲜红印在她的左半个乳房上。
妈的，你又咬我！鹿宝下床站在卫生间前朝里面喊着。
过了一会，一个男生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看着坐在床上的鹿宝说，我不记得了。
不是说好了，不要给我找麻烦。鹿宝很生气。
你不是也咬了我吗？男生光着身子站在鹿宝面前。
咱俩能一样吗？难不成你还和你爸妈一起洗澡么？谁会看见？鹿宝盯着眼前男孩的家伙，忽然一阵扫兴。你快把你的衣服穿上。
不再来了？男生用手拨开遮住鹿宝左眼的刘海。
不来了。鹿宝推开男孩的手，开始穿衣服。我不像你，没有后顾之忧。
你有什么后顾之忧？男生坐在床上，也摸了根烟点着抽。被你男朋友知道了，大不了就分手再找一个。
鹿宝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扣上衣的扣子。我还以为你会说分手之后跟你在一起，原来是叫我再找个别人？
啊？男生回头看鹿宝。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是做错了！鹿宝提高了声音。
做错什么了？
我现在做的事都是错的。


C
鹿宝提着书包从火车站出来，拦了一辆迎面而来的出租车钻进车里，去胜华小区。
家里没人。
鹿宝把书包丢在鞋架上，脱鞋，光脚走进卧室，拉着一半的窗帘，没有叠的床铺，桌子上摊着一本书，旁边倒着一个咖啡杯，书页上洇着一滩乌黄，像是咖啡渍，而且这污渍还顺着桌子有一些留在桌壁上。鹿宝走过去，扶起咖啡杯，随手翻了两页那本书，然后脱了外套，解开衬衣纽扣，脱了裙子，整个人缩在床上，脸贴进被窝，深深的吸着气。她感觉床上的气息正在凝固，包围在自己整个后背，用力的挤压着身体，全身的毛孔都被封闭，既不能嗅到其他的气味，甚至连这股气息的味道都不能得知了。
直到窒息的难受，鹿宝才把鼻子从被子的一个角露出来。
她喘着粗气，包裹着自己的固体气息顿时化为了乌有。
鹿宝摩挲着身体，向上伸长脖子，从枕头上找到一根头发，她就倒在这根头发的旁边继续躺着，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的伸出舌头，舌尖沾到这根头发，含进嘴里，鹿宝只是在脑海里说着，象鼻，我回来了。


D
晚上，象鼻回来了。
他看见穿着内衣躺在床上的鹿宝，于是蹑手蹑脚的去了卫生间。
象鼻坐在马桶上，从钱包装硬币的小包里拿出半根牛皮纸卷的烟，点着抽了一口。
再接下来，这半根烟，象鼻又抽了2口，就到了结尾。
象鼻闭着眼睛双手捂在脸上又坐了一会儿。
卫生间的门嘭一下就被推开。
鹿宝冲进来，伸手就往象鼻的头上狠狠的砸去，你他妈的又在抽叶子。
象鼻抬起头，一把抓住鹿宝的手腕，把手贴在自己的嘴上，用舌头使劲的舔着。
象鼻抬起另外一只手，继续狠命的往象鼻头上砸着，你他妈的就抽吧，抽吧……。
象鼻踉跄着起来，攥着鹿宝的这只手，把鹿宝推在墙上，然后就开始往鹿宝脸上亲过去。
滚开。鹿宝的恨得牙直痒痒，她的这只自由的手继续张牙舞爪的随便落在象鼻身上的任何位置都好，她只想揍他，往死里打他，如果她是个男人的话。
这只被象鼻控制的手，此时已经被象鼻塞进他的裤子里，所以鹿宝想都没想就抓了一把象鼻私处的毛。
操！象鼻哆嗦着躲了一下，他终于讲话了。
只是—操—这一句。
象鼻抱着鹿宝拐出卫生间，刚走两步就两个人就跌倒在地上。
啊！鹿宝尖叫了一声，整个头撞在地板上。你他妈的是要杀了我？你想杀了我是吧？
象鼻趁着鹿宝浑身泄气的时候，解开了裤子，顺手扯开鹿宝的内裤，就在卫生间外一米的卧室地板上和鹿宝来了一次短暂的性交。
象鼻瘫软的倒在鹿宝身边的时候，鹿宝就立刻坐了起来，抬起手，拿出浑身力气，最后一次，一巴掌扇在象鼻脸上。
啪！鹿宝被这又脆又响的一声吓到了。
她呆在原地，盯着象鼻的脸。象鼻却闭着眼睛，好像做着甜美的梦，微微翘着一边的嘴角，嘴角上还挂着口水。鹿宝就这样过了大概一分钟的时候，确定象鼻没死，只是真的睡了，而且一股血正从他的鼻孔里挤了出来……


E
超过12个小时，鹿宝没有和象鼻讲话。
象鼻似乎在反省，所以也保持沉默。
鹿宝继续上班。
象鼻下午接了一个电话也出了门。
也许超过了24个小时。
象鼻先回了家，鹿宝在之后。
你吃饭了吗？鹿宝问。
这是做爱之后的第一句话，鹿宝说完就后悔了，为什么又是自己先认了输。
吃了。
算了，当做我什么都没说。
你这不是说了吗？
就当做我没说。
象鼻小声的嘟囔，可是你就是说了。
鹿宝站起来，面对着象鼻，瞪着眼睛挤出几个字，我不想和你吵架。
象鼻在床上翻了个身，看样子你又要开始吵架了。
鹿宝呆了几秒钟，又坐下，她继续盯着象鼻的后背，盯了大概5分钟，她故意大声的出气，吸气，可是象鼻丝毫没有反应，于是她忍无可忍，抓起桌子上的那本书就朝象鼻扔了过去。
象鼻揉着头坐了起来，你他妈的有完没完！
完了，完了，咱们完了！这次反而是鹿宝开始冷静。
什么完了？
咱俩完了。
放屁！
鹿宝抬起头看着象鼻，反正我和你分手了，你看着办吧。
真可笑。
我也觉得是挺可笑的。
你想叫我走是吧。
说了叫你看着办。
象鼻呆了几秒钟，又坐在床上，他也大声的出气，吸气，可是鹿宝一言不发，于是象鼻抓起床上的书，狠狠的砸在地上，然后他站起来，从沙发上捡出两件T恤，从钥匙扣上取下一把钥匙，丢在沙发上就径直离开了房子。
鹿宝始终一动不动，她歪了歪脑袋，靠在桌子上，她说，我累了，不要动了，就这么睡吧。


F
一模一样的事已经发生了很多次。
鹿宝做了一个梦。
梦见星期天的下午自己去赴约，可是等了很久都不见有人来，就在这家店里，四周都是约会的人，每一桌人都是她认识的人，可是这些人又不和自己讲话，而且她等的人始终都没来……。


G
整整过了一个星期，象鼻和鹿宝都没有任何联络。
鹿宝知道，象鼻肯定是坚持着他的男人的自尊心，所以打死也不会主动找自己，哪怕是想回家来，哪怕是想一笔勾销，可是他一定得忍着，就算是不能回家来，就算是没办法一笔勾销。
可是这一次，鹿宝也坚决不要主动低头。
所以，持续了一个星期。
鹿宝还得继续出差，到了A城。
鹿宝还是住在快捷酒店的三楼，那个服务生戴着橘黄色的方块帽子打开了房间的门。
这次是你一个人？服务生眯着眼睛说。
一个人？鹿宝迟疑了一下。
你弟弟没跟你来？服务生的表情瞬间恢复正常。
我弟弟？鹿宝一头雾水，突然就想起前锋，前锋是我弟弟？她哭笑不得的告诉服务生，恩，我是一个人。
服务生离开之后，鹿宝就拿出手机给前锋打了电话。
前锋拒接了。
鹿宝气愤的把手机丢在床上，从书包里翻出烟，一边抽一边看电视。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手机又想起来，是短信。
你来了。我还在上课呢。
鹿宝没理这个手机，反而开始想刚才那个小服务生的话。
小服务生微胖，可是鹿宝却注意到他的手指甲是长在肉里的那种，她喜欢这样的手指甲，就好像没有杀伤力的动物，但是又心怀鬼胎。服务生的头发打着绺，可能有几天没洗过澡了，这种人身上必定有些汗油油的味道，是刺鼻的肉欲味。鹿宝有点坐立难安，她起身打开了房间的门，朝外面望去。
走廊里面空无一人，鹿宝锁上门，继续朝楼梯处走去。
那小男孩肯定不是他弟弟。在楼梯口隔壁的房间里传出一声对话，鹿宝悄悄的探过头，看见那个小服务生正站在门口处和屋里收拾床铺的另一个人说话。
那这个女的是卖的吧。收拾床铺的人问。
反正不是什么正经人。现在的小孩也够猛的，这么小就招妓。
那你去问问，她跟不跟你睡。
不花钱还行。
花钱人家都不要你。
你他妈的欠揍吧……服务生脸上还带着哈哈大笑的意思，一扭头看见门外的鹿宝。
鹿宝看见服务生的表情低沉下来，自己反而笑呵呵的说，我的门给锁上了，帮我开下门。
屋里的另外一个人跑出来看了看，然后推了一下站在门口的服务生，快去开门。
这个服务生拿着钥匙把房门打开，丢下鹿宝一个人站在门外就仓惶跑掉了。
鹿宝，哎。的想叫住他，可是看他已经一拐弯下了楼。
鹿宝沉重的回到屋里，继续坐在床上，拿起手机，又不敢给前锋打电话。她有一种渴望，希望象鼻此时此刻也出现在这个房间里，抱着一本书，靠在椅子上得意洋洋的笑着，挂在脚上的一次性拖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H
悲剧之前，我们需要勇气来破坏这一切感情屏障，这是最困难的，因为这个年代要找点勇气出来实在是无从下手。悲剧之后，一切就容易的多，我们只需要把这支离破碎收拾收拾，一股脑都扔了，就行了。


I
象鼻就是这么想的。
如果鹿宝不再打电话过来，就是真的厌倦了这一切，他们的爱情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可是手机充电器丢在家里，现在他的手机已经没电第二天了。
也许鹿宝根本就没打算打电话，也许鹿宝已经打了无数次，现在还在哭哭啼啼的继续打。
象鼻还发现自己的那本书也丢在家里。
象鼻还继续想，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晚上在餐桌上吃饭，象鼻爸爸打开了一罐啤酒，你现在是上学还是上班呢？
都没有。象鼻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
你妈也没找你？
没有。
不上学，不上班，你怎么都不回家？
象鼻看着老爸又灌了一口啤酒，你怎么知道我没回来？
屁话，你没回家我当然知道。
我回来你都睡觉呢。
然后安静了几秒，象鼻爸爸也跟着看电视。
我说。象鼻爸爸又灌了一口啤酒，你不回家是不是去你妈那住了？
象鼻回过头来，不是告诉你，我回来你都睡觉呢吗？
象鼻爸爸一巴掌打在象鼻头上，你他妈当我是傻子啊！回家没有我还不知道。
象鼻把碗丢在桌子上，起身回自己屋去，关上门之后他喊道，我说了，我回来你都睡觉呢！
这下，象鼻爸爸再也坐不住了，伸手抓起象鼻刚才坐过的椅子，猛的朝象鼻房门甩过去，哐当的巨响之后，就是安静，甚至连电视机里面播音员细微的呼气声都能够清晰听见。象鼻爸爸继续盯着房门，以及倒在地上的椅子，他抓了一口肉塞进嘴里，最后，一股脑又都吐出来，灌了两口啤酒，用力的把易拉罐拍在桌子上。
象鼻此时从房间里出来，看都不看一眼就走出了家门。
从这个家出来，象鼻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了。


J
鹿宝把象鼻丢下来的钥匙放在床头的棕褐色金属罐子里，她当时有两个打算，一是说不定哪天还会还给象鼻，所以得放好。二是这个铁盒里面的一切都成为过去，这钥匙也将睡在里面，再也不会用到了。
现在，象鼻没有钥匙，就靠在门外的墙上，拿手机给鹿宝发了短信。
前锋脱了裤子趴在床上拉起鹿宝的手，鹿宝一把推开他，拿起手机读短信。
前锋用力的抱住鹿宝，然后骑在鹿宝的肚子上。
鹿宝又一次推开他，然后下了床坐在窗户前的椅子上，手里握着手机，用更加坚硬的目光盯着屏幕。
是你男朋友。前锋趴在床上用手拄着脸问。
算是吧。鹿宝抓了抓头发。可是我以为我们分手了。
怎么你们吵架了，是不是知道你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前锋笑着。
你顶多就是个玩具，算不上关系！鹿宝瞪了一眼前锋，然后噼里啪啦的按了一堆字发了出去。
我以为你才是我的玩具呢。前锋不示弱。
你玩得起吗？鹿宝站起来准备穿衣服。
你干嘛？
你回去吧，我有事。
有什么事？
正经事。
什么正经事？前锋把内裤也脱了，然后大字的躺在床上望着鹿宝。你不要你的玩具了？
鹿宝笑了一下，如果你打算这么呆着等我，你就呆着吧。
鹿宝真的穿好了衣服，拿了手机就走了，开门的时候她听见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还看见半个身子消失在楼梯的拐弯处。
她回头对露出脑袋的前锋说，这个宾馆的人都知道我跟你是在干什么了，我想你还是快点走吧。
靠。伴随着前锋的咒骂，鹿宝关上了门。


K
鹿宝站在火车站前，还是有点犹豫，到底是该叫象鼻来，还是自己回去。
像这样的思考鹿宝还是第一次，也许作为一个女人一辈子就注定都应该因为男人而真正的烦恼。
鹿宝一边想着，另一边却不由自主的站在售票口前买了一张回去的车票。
她在火车上又思考了将近3个小时。
一直到家楼下，鹿宝还在继续思考着，也许叫象鼻去A城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到了家，门口并没有半个人。鹿宝打开门，然后去床头的铁盒里拿出了钥匙，攥在手里坐在床上。
现在可能是晚上的9点，或者10点。也许还有火车赶回A城，但是前锋一定已经不在宾馆里。不过这个晚上说不定她还会遇见那个小服务生，在打水的时候不小心把热水洒在他的脚上，然后在房间里脱掉他的袜子，轻轻的帮他揉脚，这个时候小服务生可能就本能的回把鹿宝抱在怀里，然后用力的抓着她的头发亲她，还用嘴唇把她的假睫毛咬下来吐在枕头上。
这一切都太可笑了。鹿宝不由自主的也笑了起来。
她给象鼻拨了电话，却从门外听见象鼻的铃声，并且越来越近，一直到象鼻站在房门外。
给你。鹿宝放下手机，伸出另一只手递上钥匙。
象鼻没说话，接过了钥匙。
下次不要在随便给我了。鹿宝微笑着。
我忘了，之前你好像也这样告诉过我。象鼻坐在桌角，点了支烟。
我得回去了。鹿宝站起来要走。
可是你都回来了？象鼻急忙吐出烟。
我回来是帮你开门。
我还可以继续住在这了？
不然你去哪？
象鼻抓起鹿宝的手，大拇指在她的手心上紧紧的揉着。他俩竟然开始对视，而且时间很长，如果刚才是9点或者10点，现在一定是10点多了。象鼻的眼睛被厚重的上眼皮盖上，也许他还哭了一场，鹿宝想着，想着，对于男人的思考，又扩散着。
如果还有回A城的车，鹿宝想，该不该回去呢？  


作者：本·赫利斯

canon

本的这个还不够激励。。找找那时候我们正在暗地吵架的时候他之后写的那个东西，叫什么给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