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声，微弱的光

时代男爵

声音可以沟通、催眠、暗示、记忆、安慰。那些小时候疯打时欢笑的声音，跑去别人家桔园偷橘子后奔跑的声音，我们争执争吵的委屈声音到你对我的侮辱与我对你的谩骂声，一齐冲劲我的耳膜。它们像浮在空气中的尘埃，似乎能触碰却没有办法抓住。

【        ——因为各种误会你也会最终讨厌我吧。
——真的，你别太悲观了。不会的。        】

独自回到家，开灯前的一瞬便是孤独。死一般的寂，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窥看着你。反手把灯摁开，“啪”一声，一切都好似与黑藏匿了起来。
完全不同之前看演唱会兴奋的样子，一身疲惫。所谓坚毅的身躯在此时也软塌塌的，就像小说里经常提到的“撕毁自己的面具”“露出真面目”“精致的妆容此时显露出哀伤”一类的句子。

        嗯，哀伤，话说这种情绪，应该是青春期导致他们认为自己的不同或与他人的所谓“代沟”，让他们喜极而泣的事情。

【        你毕竟也会迷茫。我在想如果下次再发生这类事咱们的矛盾是不是就解不开了。你记得吧?我说过总有一天我们的误解会迫使我们分开。就算我们曾经再怎么要好,说翻脸就翻脸的。——我上一个朋友就是这样的。  】

        烟花迅速窜入夜空，拖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视线中。
       
        等收回目光看着明星的伴舞对时，脑海就这样无来由的，毫无征兆地闪过某某的脸。
        其实某某不叫“某某”，只是在多年后不知使用怎样的称呼去定义，去定义一个从小与自己在一起的玩伴。或者说，朋友。

        你就是“某某”。

很早之前的事了。
那个时候我还并不知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渐渐长大，明了一些事，知道她妈是和她一起改嫁到我大舅家的。
所以跟人介绍的时候不像以前天真道“他是我弟”、“她是我姐”，而是非常默契地说“我们是亲戚。没有血缘的。”
是“没有血缘的”轻淡一过，可又在心中挥之不去。
即使内心有种声音，即使内心有种微弱的声音，可无论鼓起怎样的勇气就像面对一片沼泽，从来不能逾越过去。即使内心的声音如何强大，可还是无法跨越她严厉眼神的障碍。
难道没有血缘真的那么重要么？
还是说认为自己付出太多而得不到对方的理解和回报，以此惩罚；或者我们因长时间相隔太远，彼此发生了不可告人的变化，再相识会觉得对让如此陌生；又也许只是因为某人妒忌别人有个美好的家庭，而故作叛逆。
谁又能解释清楚呢？
每次寒暑假回去再见她总是以防备的心理。终于我们还是回不到从前。关系反而负面升级。挖苦、嘲笑、纠缠、埋怨、揭底……真心谈话的时候很少。她的情感纠葛或者人生坎坷都再也与我没有关系，只是轻描淡写成了无关紧要的话。

你一定会惊诧那么多年后我还提起你。
亦不知如何开口赘述。现在的我。
你还记得那时我是如何提出绝交的事，你又如何讨问的。
忘得差不多了。嗯，都记不起了。《隐之书》克里斯蒂娜·罗塞蒂说得好，“我宁愿你将我微笑地忘记，也远远胜似你把我悲伤地记起。”
当我重新拿起笔去触动、用心去回想起那些往事，我发现，很多携带病毒般的回忆都被大脑自动删除了。通通不用去纠结了。那些不甘，那些失望，终于不再有了。
终于。

【  ——我们生命中出现不同的人，可固定朋友间不能在一起超过七年。
——是不是超过七年，就永远也没有办法再见了？  】

现在，事过三年，你过的好不好？你有没有受人欺负？你开心么？交到好朋友了么？男朋友帅不帅？

“你在干嘛？方便接电话不？”
“无聊啊，在上课。”
“什么？在上课？！那我等下打来。”
“哎呀不要啦，英语课烦死了。没事儿的，你说你的，我出来了。”
“不会吧？上课出教室打电话都可以么？老师不管的啊？”
“哼，那些艺校的文化课老师就是上完课走人的，我们只要及格什么都行。”
“哇，那也太好了吧。”
“呵呵。早点从广州回来啊。”
那些记忆里的琐碎片段，话语间无不充斥着年少浮躁，为少不更事甚至有些洋洋得意。我记得非常清楚，每周五我都会拿着IC卡跑到学校仅有的几台正常服务的电话亭边排队，因为我们学校是寄宿学校而周五其他同学都坐校车回去了，可由于很多留校的同学都想从外面叫卖点买点零食，就打电话叫别人送外卖。
“你快点啊好不好，慢死了。”
“讲完没有啊，你女朋友啊？”
每次她听到我旁边人在那埋怨的时候就哈哈的笑起来。

我从来没有“记得”你，所以，也从来不会“忘记”你。只是现在，我“记起”了你。像遗落在抽屉里的照片，当清理里面的杂物终于翻找到了自己丢失在岁月长河的泛黄胶片时，那种欣喜和往事一起浮现在眼前，通过那些发白的噪点重新感染着我的每一个细胞。、
所以，我把那些你对我撒的谎，我对你的嫉恨，全部，都抛在了脑后。
不是我故意遗忘，是我真的已经，不记得了。
就像以前谁做错什么，我们之前，不管认真地说“对不起。”或是不好意思地说“啊……真不好意思啊。”“下次不会了，绝对！”这些话语时只会制造在空气中充斥着尴尬的因子。裸露在外表皮的不止深深的歉意更是“客套”的象征。

【        因为发现事态的美好终归落于俗套。现实杀戮的不只是你的身心，还有你对世界美好的信心。        】

不断在心中融化的叫做“谅解”“宽容之心”的物质在时间长河中耗尽。
“我讨厌你！”
——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过。
“一直都是！”
——却在成长的麻木中沉睡。

橙色的烟花，绽放出绮丽的形状，在空中任意飘散。可我像突然启动了某处的开关。酸涩的气息扑出来直逼眼眶——我好像看见了你。你在舞台上和其他演员一起为台上靓丽的歌星伴舞。
“什么啊，你在说什么抱歉啊。下次不许这样了。算了算了。”
我们是家人啊，家人之间，是不用客套的。
好比爸爸妈妈从来不会对我们说“你好”，是一样的。

【        ——你被她出卖的时候没后悔吧？
——确实没后悔。我当时也知道最后的结局会这样,我甚至还同她说,我们现在这么好关系最后还是会因为误解分开的吧。她当时还说,你太悲观了，不会的。但，为什么不会?人类的沟通总是出现问题，有对话就有漏洞,有遗漏就会有误解，而在这之前的就是你缺乏对我的信任,你根本不相信我说得。        】
       
晚上看完演出我独自回来，由于打不到的士而家又离得不远，所以选择了走路。看到小时候与她经常走的一段沥青路在重修，以为会记起几年前某个夏夜同她过马路去买酸梅汤的片段，却终是什么也没记起。熟悉的树的辛香夹杂着灰尘的气息像一块在热茶中融化的红方糖。

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每次睡觉前总是习惯性打开MP3听音乐，有时候会选择打开收音机功能。MP3设置了屏保，几次选择后终于是让一簇簇细长的烟花作为图象。黑暗中屏幕发出蓝色的光，一闪一闪。耳室里是白色的线通过耳机传递出来的窸窣声，那是夹杂着各类午夜情感话题的信号搜索音。而黑暗与孤独感就此见缝插针。
微弱的声，微弱的光。

我想起了电影《世界中的另一个我》里的那一段，奈奈以粉丝的身份激动的去看偶像乐队的演唱会又以与做朋友身份希望同伴与恋人莲重归于好的心情等待出会场吸烟的娜娜回来。
那一段。

歌者演唱的音乐先前早就在别的地方听过，我从来都是恍然带过的，可此时此刻电影里的画面不断交叠，微弱的声，微弱的光，以一种全新的姿态，最完整的情感将故事推向了高潮。

        眼睛发潮。

【  ——你根本不相信我说得。】
        也许只是想证明自己与堕落对方的不同，你不停更换男友，将与他们的事当作汤池，而我只是不停装作出惊讶，不停说“是吗”。实际上，我一点也不吃惊。
       
我出去约年长的男子见面。内心充满紧张的期待，那种仿佛离成人世界更近一步的欣喜。每次都只是单纯的见面，随意聊天毫无目的地逛街，直到对方灭掉拇指与食指、无名指间的烟头说“你还是回去吧”时，有种失落和自己说害怕的事没有发生的喜悦。
所以后来就像后来小偷一样，没有你的时间里，我不停去见网友，不停的，不停的重复做听你说你与男友在一起做的事。

外面花花世界，我们总认为我们是独特的，我们也确实是不平凡的，但正因没有一个人是相同的，所以我们还是平凡的。
离开你，亦是离开那些浮躁，让我内心多许平静——你明白我为何那样厌恶你死命将我推到你那些“朋友”面前了吧？
你爸也早有几次向我说起，不要再同你一起疯。学习要抓紧。但我明白，就算我离开你，你也不会感到无聊。
你只是缺少说说真心话的朋友。
可你大肆渲染，四处传播那些不能说的秘密。你一直嘲笑我“大嘴巴”，其实我只是报复你将我的事讲出。最开始这样做的，不是我，是你。是你背叛了我。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也许你早忘了。甚至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的姿态。
就拿我们经常越过树林、路过井边这样的小事来说。
很小的时候你就能开出玩笑来吓唬我“树的影子是鬼魂”“这口井里死过人”。至今我晚上路过的时候都有些神经质的这样怀疑它是真的。却不去想，其实你也是害怕的。而你自私的让我同你一起恐惧。用谎言来欺骗我对你的信任。所以我总是幻想你口中说的男主角，有高高的个头，随意的刘海，奇妙暧昧的语调，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说。

我那个时候就开始不相信你啦。我说我在自救。其实是害怕像你一样“有口无心”的学习。学业重要性我不想谈。虽昨夜年级会议明确指出“分数不等于前途”，可面上的话仔细一想就知不对，“分数当然不等于前途”，“分数决定着前途”倒是真。
所以，在你还念叨着目标，我就知你成功不了。我们其实都是惰性太大，要不然那时我为何只是强颜欢笑，却什么也没对你说。我心虚。就像小时候你说“把吃完油条的手往头上抹会使头发油亮”一样。我不信，可还是这样做了。

【  ——真可笑，你根本不明白这种伤害！
——我为什么不懂这种被出卖的心情。  】

嘴里总叨念着“哎呀，那些往事就不要提啦。”可脑海中还是无法避免闪过香樟树，泥石路，河岸边，花果园。像厌烦父母每天不断重复儿时说烂的趣事一样羞愧我会想起这些。
我给你写这封信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起了你。更不是要向你证明什么。我喜欢的亦舒她果断，她笔下那些对爱的干脆，冷眼看人间的女子说道：“何必向不值得的人证明什么，生活得更好，乃是为你自己。”
我们都应该好好活下去。
为我们自己。也为我们的曾经。

——微弱的声。
“我们去买酸梅汤好不好？”
“好啊。”
少年伸手拉住一双小巧的手说。然后四周出现一团，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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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真记仇 像我惹我弟哭得一脸鼻涕时我帮他擦擦他就说你真好

时代男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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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以为是小孩儿，我们就会永远原谅大人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