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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出现在1971年,同一个早晨,她在2001年熟悉的床上醒来,花白的头发,尚且残余着年轻时的容颜。没有人再记得她年轻时的样子,看着镜子时,她说:我年轻时也只是这个样子。
一
电影总是套用生活中的很多细节,久而久之人们被折磨的疲惫不堪。一个男人看着一个女人,他想着电影里俗套的情节,没有更好的办法。窗外迎春花只是刚刚开花。“在7天里连续的6个小时里,不能持续听同一个旋律,事实是在很多个夜晚,不能被任何的声音打扰,我已经不能适应和声音有关的任何,包括自己的,喋喋不休的琐碎”。男人说。“你应该出去走走,泡桐的季节就要到了”。女人并不懂男人的语言,她只是自言自语。“很多个夜晚我梦见自己走在泥泞里,旁边是艳丽的花,颜色各异,像女子柔和的语言一般断断续续,那是女人的语言,有一天我累了,却再也找不到能结婚的对象,生活好像除了生活再没有更多,我知道自己缺少什么,但无力弥补,找不到办法,一个存在对于我就像它从来都在那里,等着我去找到,就好像你的出现,一开始就是这样决定的。除了自言自语,我再也无话可说”。 一个导演死了,他的母亲执拗又顽固,孩提时代的他只穿蓝白两色,他一直知道自己喜欢的是黑色和繁琐鲜艳的红,他眼中的世界不穿衣服,女人的脸庞并不能完全激发出他的热情,弓子形跪坐在地板上裸体的女人和夏日午后一场清新的邂逅,女子披散着头发,并不曾拥有生活的拖累。用两年的时间去记录一个踩高跷的男人的生活,他尝试着诠释这个男人,他说,那个男人眼中的世界应该是矮小的,藉借外物可能会比世界更高一筹。每个人都自然而然的生存且活着。他说:“你不会明白一个一直流泪的女人,她每个夜晚都靠眼泪的维持继续第二天的工作,当你和踩高跷的男人一起生活两年,他和那个女人一般让人心酸”。人们从不在乎一个故事的讲述,人们习惯从故事中找寻自己的影子,我尝试着在电影里不出现任何真实的存在,直到开始怀疑母亲的存在以至生活中自己的存在。一个细微的动静,甚至一句低微的咆哮也有可能打断思维,前一刻的安排必须放弃,你有必要尝试其他的思考方式,你只有那么一种思维方式,相对论的两面?你需要更多的。一个女孩出现,手拿一朵凋谢的花朵,四处找人推销这已经死亡的物品,等价交换这一刻极不现实,没有一个人会买走死亡的东西。或许有一个。黑白画面交付给镜头的传播,一种心悸?女孩的样貌很容易被人忘记,干枯的头发,尝试着让雨水粘贴到面上。没有更繁琐麻烦的了。其实导演并不这么想,他只有白和蓝,黑和红才是他想要的,他以为那是所有人都希望得到的。他找不到除却任何真实之外的东西,他需要它们。 关于导演的出生,和其他所有任何人都一样,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人们彼此好奇对方看到过什么,一个阴谋家的样子最惹人好奇,成长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其间需要不间断的猜测伴随着不可思议的怀疑。人们自作聪明,又低级乏味。导演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母亲也从不会告诉他关于父亲的任何事情,臆想中的父亲高大和蔼可亲,缺失了东西会成为永远的遗憾,而拥有的对你而言也并不是那么珍贵,只有矛盾和欲望才是根本。他一如既往的喜欢一个女人别样的表现自己的方式,实实在在的存在只会成为牵制向前的累赘。“这是一个镜头遍布的世界,可是,你安全且健康”,导演说。 大伟出现在房里,我们不知道大伟是他真实的名字还是只是因为人们都这么称呼他而已,他知道导演,很快他们便像认识很久的朋友那样说话,他们都知道彼此对于生活没有任何调侃的兴致,也可能在我们知道以前他们就已经熟识,只是每次的开场都要像陌生人那般做作一番。再没有其他的办法。大伟说:“总有一大堆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周边,呼吸也并非那么容易,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但直到现在,包括和你说话的瞬间,我找不到它。大多数时候,看到的只是一个影子,可是总会有没有影子的人吧,肯定有没有影子的人,他自己也可能不知道,但没有影子的人一定存在。就像太阳也掌控不好自己的温度那样”。导演对于这些无话可说,他很认真的听着,适宜的微笑或者放声大笑,大伟也知道他对于这些无话可说。任何人都没有强求别人的权力。导演在想别的事情,没有影子的人,或许自己就是那些没有影子的人中的一个,但又能如何,每个人不也都不知道谈话会在何时结束,谈话却总会结束的。窗外一抹暗绿,月光照在上面倍显单薄,却恰到好处,除了这个样子,你再想不出更完美的,每个人都感觉那里缺少点什么。一个倍显焦虑的男人坐在他们的旁边,没有什么能影响到他,大多数时候只是焦虑,他知道自己焦虑的缘由,更多时候总是无缘无故的焦虑。他像个医生那样诊断自己的身体,没有间断,他来找导演只是想让他帮忙记录下自己焦虑的时刻,他以为导演能告诉他一直焦虑的缘由。有阳光和微风是适合出行的天气,早上总是很快的到来,他们就像一群丢失了睡眠的影子,死板又严肃的生活着。阳光出来的时候,他们决定一起出去看看,一致决定除了绷带以外什么都不带,冰冷又安全。 阳光如同看到的那般美好。 你没想着会看到发生车祸或者别的,在拥挤的马路上,每个人都做好了看到它们的准备,且不需要任何的经验。空气清新的时候,导演一如往常那般喋喋不休,大伟和那个男人并不知道。“一个人突然在你的面前死亡,没有任何征兆,可能这种事情很早以前便在你的脑中演练多次。还是没有做好准备,你很快的消化承受了这片刻错愕的痛苦。你忘记它,就像它事不关己那般,事实上它果真同你没有任何关系。后来,你还是无数次在脑中演练这种事情,和其他别的人谈论这些也更有自信。车祸就要发生了,之后便是谩骂和争吵,永远都是那么噪杂,可是,没有噪杂,宁静便不会那么让人舒心了,况且,人们也都没有珍惜那片刻宁静的必要。”导演还是想说些什么。车祸果然发生,之后便是谩骂和争吵。三个人都显得那般淡定,甚至没有上前观望的意思。
二
理发师走进屋子帮艾柯剪头,艾柯是1971年那个女人的儿子,他已经26岁,和妈妈住在一起。放下工具的理发师找不到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他的心思不在这里,他儿子昨天结婚,和艾柯一般大小。“开始吧,过会我得出去一趟。”艾柯郑重其事的说道,他向来说话都是这样。有些人讲话就是这样,或者只是因为我们需要更多的感情。 他爱他的母亲,只她一个,这是秘密,连母亲也不可以知道的秘密。 “你有一个好母亲,每个人都喜欢她。”理发师说道,不包含任何情绪。 “好像是这样。”还是那种没有交谈欲望的口气。 艾柯试想过自己也许应该去尝试一下盲人的生活,如果真是盲人,大概也就不会像这般爱着自己的母亲。每个人都需要在一些特别的时候拥有一个可以拥抱撒娇的母亲,那是有魔力的。 必须回家一趟,艾柯这么想。他忘记了自己就在家里。 “我们得善待每一个人。” “是这样,外面正在下雨,那个女人今天晚上会和我私奔。我们得善待每一个人。他们不懂我在说什么。再没有比他们更快乐的挚友了。” “妈妈做的饭好吃极了,我的一生只爱她做的饭。” “是一生吗。” “我不知道,在我年轻的时候妈妈死了,外面不断的下雨,妈妈死后,我再也尝不到那个口味,那是没有重复或者相似的。” “是啊,外面正在下雨,我除了妈妈再没有别的朋友。” “或许我们应该被搅碎在齿轮上。” “或许。” 理发师来了兴致。 “我们都有一个跌下去再找回自己的通道。” “我们再也找不回自己。不是吗。” “人们都不知道说再见。” “每个人最后都说再见。” “人人都是吃人的人。” “人人都是吃人的人。” 谈话到这里一度两人相互沉默,又各有所思。 随后,理发师杀了艾柯。剃刀划破喉咙的声音清脆果决,涌出的鲜血腥味十足,有一瞬间,理发师看着那喷涌出的鲜红液体皱着眉头不知想些什么。人人都爱艾柯的母亲,那个可怜的孩子没有得到过任何的关爱。这一切是理发师从早上出门前就想好的。
三
他们都选择了离开,昨天还信誓旦旦的爱着这里,今天却从皱纹里都透发出厌恶的情绪,动作和语言都显得僵硬和陌生。有苍蝇梗塞在喉里大概也就这么个样子,那苦楚自己不能知晓,其他的人却感觉的到。 他们都离开以后,她又重新找到了我,她好像忘记了我是谁,曾经的我们那般熟识。她对现在的我兴趣十足,也许在年龄里也深藏着让她感觉奇妙的秘密。在她找到我一直到现在,不断的嫉妒着那个人,那个尚未谋面的幻想中的人物。她说:世上唯有他让他心乱不已。她是一个安静的女子。人们一般冷酷,再也找不出形容他们残酷的最佳词汇,尽量衔接着他们想让我做的,一直度过这许久时光。舞台下面没有一个听众,找不到买花送给自己的人。她是那个导演的妻子,生活杂乱不已。我忘记了那个对我们而言最好的句子,笨重的耳机时常感到踏实,可是已经不能再听任何的音乐。 不会想起来了,再也不会。不知名的东西吞噬了所有的感觉。27层公寓的房间里找不到。她说她去了一个公园,就今天。那里春意正浓。原以为她再不会告诉我这些,在一个亭子里,有很好的节奏,也有舞蹈,人们无忧无虑。我没有做好听她讲述这些的准备,一直喋喋不休。不可能想的是同一个问题。夜间虫子的鸣叫并不会让你感觉噪杂。嘴巴像怪物一样蠕动。不能再忍受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只能耐心的看着她的喋喋不休,再一会儿,可能就会有掐死她的欲望和气力。她不再说话。 “我们去看看艾柯吧,他还在他妈妈的那间屋子里,我经常去看他,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他总能弹出几个奇妙的音符。你还记得他吧。你肯定不会忘了他的。每个人都和别的人不一样,他是特别的。” “还是2路巴士吗?那唯一的绿皮车?” “是那个,那个所谓的绿色巴士,永远都是那么拥挤。” “你还记得他家的站牌吗?” “应该记得吧,我也不确定,已经那么久了。可是还是找的到吧。走吧,赶晚上之前一定找得到他。” 她不再说话,只是挽起我的胳膊,我不明白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可能会对以后的我们会产生什么影响吧。带着她朝着那拥挤而去。两个人都已经无话可说。 这次车上的人并不很多,以至于猜测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现了错误,照常理,车上不应该只是寥寥数人,可是真正出现混乱又是什么时候呢?坐在我旁边的这个女人离开我已经很久了,今天再次出现本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可是他挽着我胳膊的动作又那般自然,就像昨天我们还在一起度过愉快的一天那样。难道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记忆肆意错乱或者说记忆里的某些东西被无情的抹掉?难道本身就没有什么真实和谎言吗?被抹掉的记忆忘记了原本就不曾存在的谎言,正在行进的现在才是真实的,即使你万般不乐意,却也只能如此。想明白这些后,再拉起她的手感觉温馨无比,她一直不就是我唯一的女友吗。 人们死后抛尸在空洞的巢穴里,被一层薄薄的石灰粉掩盖。看客们欢欣起舞,在今日的阳光里。痕迹只有斑点那么大小,甚或更微。那个女人就在我身边,切切实实的拉着我的手,再温馨不过。人们都像蛆虫一般蠕动着但求生存。离艾柯的家不远了。再几分钟的时间我就能看到那个十多年未见的老友,那时的我们如同孩童一般快乐,善谈。
肆
“听说没,艾柯死了。” “艾柯死了。” “我儿子死了?”那个母亲诧异的看着人群。她不知道她的儿子死在家中,仅仅她不在家中的这一段时间。她感觉自己不应该相信人群,疾步向家里奔去。事实上她并非着急着去证实这件事情,她只是觉得此时此刻疾步奔回家更有利于自己的对外形象。这是一个特殊的母亲,每个认识她的人都能感觉得到她的与众不同,甚至许多人艳羡着艾柯有着这样一位母亲。她并不像人们所知的那样爱着自己的儿子。她只是把他当成儿子,一个除却自己以外又一直生活在一起的其他的人,她并不觉得艾柯同其他人相比对自己有什么重要性可言。很多时候,女人比男人更善于说谎(和伪装),只是,大多数的她们从来不懂得伤害罢了。 没有温度的尸体躺在地板上,鲜血遍地都是,尸体显得枯燥,艾柯永远不会像一个睡着的孩子,活着时候的他也经常缺少睡眠,鲜血也死了。女人焦躁的在房里转来转去,她想过去仔细的看看死去的儿子,找不到走过去的勇气,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除了这间屋子还能去哪里,她觉得必须离开这个屋子。衣服来回的脱下穿上,不能再去忍受一些东西,但真正不能忍受的是什么?为什么生活也是这般可怕。当然,所有的镜头也都只是导演一厢情愿的编制和拍摄,现实是冰冷的。 她并不想知道儿子是怎么死的。她欣喜的接受了儿子死亡的事实,很早之前她便不能忍受儿子存在的事实,生存是残酷繁琐的。死去的艾柯依然穿着褶皱磨损很多的皮衣,据说,他向来都穿着这件衣服,固执又单调。为什么不去度个假?她想,既然也不再需要这所房子所遗留的任何,何不去外面找个让人感觉更安心的。她终于知道自己应该去做什么了,房间也不再那么憋闷,不管哪里的空气都好极了,涣散开来的幸福感,只要一个美好的假想便够了。她不爱任何人,生来便是如此,她和女人相互自慰,和一个健壮的男人结婚,生下一个孤独的儿子。她从来都不爱任何人。
伍
那个女人和我在那栋房子前面并无焦虑的转来转去,我们都在思考和艾柯见面之后应该说什么,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老年人的日子看起来总是那么闲散,一对夫妇在街道另一边的花园里窃窃私语着。艾柯家还是那样,和记忆中的影响几乎没有差别,那时侯我很羡慕住在这栋屋子里的人,现在依旧如此。它实在不像这个世间应有的房屋那样,年轻的忧郁和稍许的阴沉感也不过如此。 “躺在地板上的那个是艾柯吗?那么多血。艾柯死了。”她并不确定的唠叨着,她不知道现在的艾柯是否会是这个样子。躺在那里的肯定是艾柯,我确信是他。艾柯死了。他的穿着打扮就像距今很遥远的另一个时代,衣服本身却生产于现代,也许应该用另一种说法,他本身就像另外一个时代的人,一个我们都不知道甚至压根不曾存在的时代。他怎么会死?是谁杀了他? “你有没有尝试找寻另外一个人进行一场轻松愉快的交谈?”在那栋房子里,我们都没有上前观望的勇气,一起飞快的奔离那里,。再次停下脚步时,都气喘吁吁的显得疲惫。她这么问我。 “应该有过,我忘记了,这种事情应该没有人会在意。也许当时在意吧。毕竟我们有更多的事情得要操心。” “艾柯肯定有过。”她说。 “你怎么想。” “那个人很可能是个导演或者摄影爱好者,男人。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突然间就会喋喋不休。艾柯是他镜头的绝佳人选,肯定是这样。他应该会知道艾柯是怎么死的。” “真的存在这样的人物吗?” “在你懂事之后,你有想过会存在艾柯这样的人物吗?” “你把自己走丢过几次?” “我不知道,应该很多次吧,我不知道现在的我是不是还是原来的我。” “能找到那个你想象中的导演吗?” “肯定会,我感觉的到。我们一起去。” “我们一起去?可是之后呢,找到之后呢。” “总会有不一样的东西在前方等待我们的观望。”
导演的时间
关机就是关机,没有大肆宣扬的必要。该存在的依旧存在,人们也都保持着每天的思考。我不想否认镜头里的人头都是虚假的,事物的产生没有考究和怀疑的必要,至于欢欣雀跃还是痛心疾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也许你知道,也许你不知道,时间总是在不确定的时刻打上了大大的“END”,只是完结又不特指任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