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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陈小雨 于 2011-5-5 18:37 编辑
当我步入这个教室的时候,我就感到隐隐的不适,似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叫我喘不过气来。
点名完毕的时候,一个打了发蜡的精瘦印度男人坐到我的旁边,问我借笔。从那个男人的眼睛里头看去,我竟找不到一丝生气,空洞麻木的眼睛被黑眼圈包围着,直看得我毛骨悚然。我把我唯一的一支铅笔借给了他,他用沙哑虚弱的声音道谢,然后拿出一本A4大小的笔记本开始听课。笔对我来说实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因为我从未在这门课上做过什么笔记,甚至连笔记本都没有,随身携带一支只不过是以备不时之需,以免面对临时考试时颠三倒四地向别人借笔。
教授没有备课,只是胡乱编造了一道例题让我们做,且修改再三。邻座那个问我借笔的印度男人目光呆滞地看着黑板,像在思考,也有可能已经睡着。左上方一个美国小伙把教授随手写在黑板上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抄在笔记本上,然后咬着笔头埋头钻研。前面那个穿着黑袍裹着头巾的穆斯林女人刚刚对旁边的男人抛过媚眼,此时却拿着Iphone跟她男友畅聊起来。右前方一个昏昏欲睡的女人拿起那个印着星巴克Logo的杯子喝了一大口咖啡因,不见有多提神,反倒愈发萎靡。她的右边坐着一个超过两百斤的胖子,一边吃着薯片一边看着她的乳沟。她得意地笑了笑,毫不介意。
教授花了半个小时把他胡编乱造的题目改来改去,始终觉得不妥,最后还是改回最初的样子。我默默在心算出了结果,就举手回答。答道一半,教授便打断了我,问我思路。由于英语讲不利索,且题目较为复杂,我没法向他解释清楚。
“So it's wrong.”教授裁定道。接着大家都看着我嘲笑起来。其中大部分不知道他们嘲笑我的原因,有的刚刚从睡梦中醒来,根本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管跟着一起嘲笑。唯有我邻座的那个印度男人,他没有笑,而是继续刚才那个呆滞的神情,朝着他也不知道是哪里的方向望去。
笑声渐息,一个肥胖的印度女人以教授期盼的方式回答了那个问题,那是书本里的方式,看起来和我的方法不同,实则殊途同归。我的答案是对的,但我没有辩解,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会相信,噢,不,除了那个肥胖印度女人。她向我投来同情的目光。我知道她并非简单的家伙,她的脑子还在运转,但她依然像所有人一样做着笔记,尽管她早就掌握了那些知识,我不知晓为何,也许她觉得那就是她应该做的事情,不管有无意义。
下课时,邻座的印度男人把笔还给了我,我不甚明了他为何借笔,因为他白花花的笔记本上,只字未写。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兴许还有些惊慌。被众人嘲讽了一番,心里断是不好受的,但随即我又豁然开朗——比起那许许多多嘲笑的人来,做唯一那个出糗的人未尝不是幸运。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古人诚不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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