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人

菲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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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她们的灵魂像大海一样深邃…….


绵绵细雨已经笼罩了这座城市三天了，整个空间就像被放置在硕大的蒸汽笼中一般，天空中泛着潮濛濛的水雾，而车窗上，阳台上，屋梁上，树叶上的水滴，就犹如水晶洒落一般，不停的朝下进行着自由落体运动。城市看起来，就像一颗水晶球，不知道何时会往下坠落，砸个粉碎。


我此刻还不能够回家，我无法面对老师的言语，她的质问，我不知道我该如何回答她，于是，我只能无休无止的撒谎。无论在街道上如何游走，我始终无法摆脱檬的身影，甚至连树影我都会错认成她，像雨雾一般的女子，她才华横溢，她是我的宿敌。像海水一般的女子，她有着轻柔浪潮一般的舞姿，和神秘海浪一般的声音，她是我的挚爱。


我逃避着她，仰慕着她，却又一遍一遍的诅咒着她，在心中诋毁着她，我讨厌被这样一个人所影响，我讨厌我的风头就这样被她抢光，却有无法停止对她的爱意。



雾气濛濛的街道，有一个身影忽明忽暗，她是桓，她是一位失意的舞者，她逃避着自己心中的真相，用另一个假象试图让自己沉溺于其中，并且坚信一切都未曾改变。轻巧的碎步，那是长年练习舞蹈，所被赐予的优雅姿态，就这样惆怅的走在夜色的雨路中，都能成为一幅美丽的画卷，就像无时无刻不在舞蹈，无时无刻不在表达艺术。而她何尝知晓这一切，亦或者她知道着，但是却无法让自己相信。


“老师，对不起….”她停顿了下来，试图消化那难以吐露的语言。一分钟….两分钟，她继续开口道：“我无法再跳舞了，我打算退出这次的比赛….”继续停顿，她面色显得异常平静，却又无处不透露着难以明说的悲伤。“对不起….真是对不起，老师，我知道你培养我，提拔我。我的确毕身难忘你的恩德……可是”很显然她受到了电话另一端的老师的斥责，电话被挂断了，可是她却依然拿着电话发呆，迟迟不肯放下听筒，迟迟不肯…… 雨又下了起来，滴在玻璃上，撞出细小而清脆的响声，就像是水晶撞碎的声音。她放下了听筒，慢慢的走到窗前，把额头放在窗户上，点燃一支烟，默默的观望着，窗外那宛如大海般的世界，那蔚蓝而深邃的世界。


窗户反光，映照出她的身影，就像是一块幕布，背景是蓝色的。她看着那蔚蓝的幕布，那幕布上飞速的重演着她流逝的人生，她的童年，她的家庭，她的伤痛。


上面映射出一位美丽的小女孩，纯真而深邃的瞳仁四处瞟散着，有一个男人，魁梧而高大的，肌肉健硕，面容俊俏，他领着小女孩走进了那间房间。小女孩抬起头问他：“里面真的有布偶吗？”男人转头对着她，谄媚的笑了笑：“对呀，特地从国外带回来，给小妹你的呢！”“真的，那太好了”小女孩显得很平静，并没有因此而显得兴奋，因为她也许从那刻开始，已经知道了会发生什么事情，因为她那对深邃的瞳子不停的转动着，这是疑惑的表现。屋子里果然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床，四周墙面灰蒙蒙的，屋子因为采光不好，也显得暗沉沉的，而床却铺着一张蔚蓝色的床单，描画着深邃的大海，有着海鸥在同样蔚蓝的天空中翱翔，与房间的阴沉形成了强烈的反比。小女孩知道大事不妙，可是她却没有挣脱的办法，一个弱小的未成年少女又如何能够从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身边逃走呢？完事之后，男人站起身道：“我果然没看错你，你的确与其他女孩不同…”他在说什么？女孩汗流满面，滴在了蔚蓝的床单上，像是床单上的大海溅起的水花。他是在说我的不吵不闹吗？女孩在心中自问着。身下湿乎乎的，是头晕的原因，还是为何？可以莫名的嗅到一股潮汐的味道，那种淡淡的潮腥味……那种潮腥味……是什么从自己的眼角流下了，是眼泪吧，是海水吗？是床单上翻出的海水吗？


雨渐渐的减小，女孩睁开了她的眼睛，手头上的烟早已经燃尽，她转身把烟头丢进烟灰缸，默默的回到卧室，在夜雨中显得漆黑而迷蒙的卧室。雨又开始大了起来，是那种宛如海水流淌一般雨水，它们划过窗台，泛滥于屋檐，为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蔚蓝的面纱…..

菲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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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我会偷偷的到舞蹈教室去看檬，看她绝美的舞姿，她就要参赛了，正穿着蔚蓝的舞裙，扭动着身姿，就像是大海的潮汐一般，有上有下，有起有落。就着淡雅的古琴配乐，她幻化成一只海燕，翱翔在蔚蓝的水帘当中，把海水当成幕布，把自己娇媚的身姿映照在上面，要大海记住她……


一曲终了，我为了不让老师发现我来过，在舞曲还没有完全奏完的时候，就提前跑到了舞蹈院旁的咖啡屋，这咖啡屋名叫：“冰”可是它的名字是以一种艺术的方式书写，总让我错把它认为是“水”，可它是由蔚蓝的油彩描画出来的，所以，我宁可相信它的名字叫“水”


我就这样要来一杯薄荷水，这样呆坐着，我感觉到惆怅，我突然不跳舞了，昨天，好像是昨天，舞蹈还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呢，我原本打算把自己的所有贡献给它，可是现在不用了，我有更想要献身的对象了，那就是檬。


我默默的站起身，外面天色雾蒙蒙的，有着蔚蓝的气息，我漫步着，就这样，我想要在今天把我曾经无比留恋的地方再次游览一遍。


有清澈的湖光山色，有城市中央最高的大楼，有和妈妈走过的破旧小道，也有和我那无数的梦一起沉溺过的霓虹夜景。一场游览下来，天色渐晚，而我坐在可以纵览城市全景的高山凉亭里，这儿可以望见整个城市的夜景。空气中弥漫着湿雾，被水雾笼罩的城市，显得迷离而凄楚。风有点凉，我把上衣拉链拉上。看着眼前这壮丽却又冰冷的城市夜景，它们那么遥远，却又如此靠近，是和我对峙在一种既想要彼此靠近，又无法彼此了解的境地。我觉得凄楚无比，眼中泛出的泪水不知道是因为风太大，还是我的悲伤它，真的在一滴滴的流淌，虽然它显得如此渺小而含蓄。


下到城市，雨又下了起来，我默默任凭雨洒在身体上，漫步的朝医院走去，朝我的宿命走去。



三年后
“檬，恭喜你康复。”我微微的笑了一下，可是我无法为此感到高兴，因为昨晚的那个梦。我梦到了一个女人，浑身蔚蓝的女人，没有脸，没有五官。但是她全身上下就是一团海水，所以我并不会觉得恶心。她在点头，虽然没有表情，但是，我感觉她在对我微笑。她笑什么呢？


“檬….檬！”“啊！对不起哦，我走神了。”我连忙道歉，可是还是无法从哪个梦中摆脱出来。“你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我做了个梦….”“梦？什么梦.”
我转头望着窗台，“一个蔚蓝色的女人….”她疑惑的看着我：“好了，好了，别想了，你马上出院就要参赛了。所以，还是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吧。我出去给你买好吃的，你乖乖睡觉啊。”她走之前还为鲜花换了水，然后我听见门轻轻带上的声音。然后，一切又平静了下来。闭上眼睛，那个女人，还是那个女人的身影，她蔚蓝色的，由海水构成的躯体。


我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肾部。就着蔚蓝色的身影，静静的睡去。


梦中，我站上了舞台，舞台由白色与蓝色所拼凑而成，就像是深邃的大海和蔚蓝的天空。音乐响起，我慢慢的扭动起躯体，然后蓝色的舞裙，就像是海燕的尾翼一般，飘逸柔美。而她，那个蔚蓝色的女人，她在与我一起舞蹈，她跳着与我相同的步伐，她蓝色的躯体，显得朦朦胧胧，与身着蓝裙的我相互辉映着。就像一对大海中的双子星，而舞台下没有人，有的只是大海流动的波率。

最后的、静态。

梦总是在现实中辗转反侧、亦悲亦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