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那个男孩多大,不过也至少应该比我大六七岁左右。我在比现在小很多的时候经常和他一起玩,现在没有去玩过了。这或许不是我们的原因,我的家人总告诉我不要去和他玩,他有病。 不知道那男孩得了什么病,或许会传染,或许会伤害我。我曾多次问过家人,那男孩到底得了什么病,家人总说就是得病了不要接近他。 在我小学刚毕业,那个男孩就要到城里上高中去了。我记得就是他去了城里读书之后,不久就回来了,回来之后就很不出门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不出来,那时人们就总会告诫小孩子不要去和他玩,他有病。 他是我们村里面第一个进城读书的人,我记得那个时候学校里的老师和村里的人好多都去送他,好多人还给他塞了钱。也有好多人对他说,好好读书,将来有本事了一定要给家乡做贡献,而那样说的一般都是和他家沾不上亲戚关系的人。村里的人认为只要上了高中,并且读书能够读到城里,那是离发达不远事。他们仿佛看准那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不过他回来的时候,那些人却失望了,有些人恨不得把送他时候给的钱给要回来。他回来的时候,仅仅只是去了学校几个月。而且是被老师送回来的,送他回来的老师告诉他父母,他在学校里面总是会伤同学,书读不能继续读下去了,只能把他送回家。他父母只在开始自豪尾巴还没翘起来,想不到就马上被泼了冷水。他们很恼怒的问过他原因,他也不说。只是老师离开的时候告诉他父母,他学习很好,也很单纯,但是可能是适应不了城里或者我们学校那里的生活。这样一说把他父母惹得更火,让他读书就是让他适应城里,然后去城里生活。现在去不了城里,还读球的书。 当然对于这些是不得而知的,父母对于这种情况的确也很难接受,这样的反应也算不错了。那男孩回来后,我们都几乎没见过他。听人说他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一直不出来。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只知道他得了病,会控制不住的伤害身边的人。但回到村里后,我们也很少听过他伤过谁。我和几个曾议论了很长时间,我们对他怎么了都很好奇,更是不解。而且有时候更希望能见到他,然后他会念及旧情对我们不伤害的告诉我们。不过那个时候没人敢去靠近他,一是怕他伤害了自己,另外也找不到理由去看他。他年纪比我们大,加上他现在不正常,我们贸然去找他似乎牵强了些。 他在我们几个小孩的意识中真的是很好的人,我们在平时都会见他就叫着活雷锋。他总是笑而不语,笑得很温和。特别是我,我觉得他算是我的朋友,至少我这样觉得。有些时候他会和比他小的孩子们讲着道理,那些道理很老套,但他讲来却很清新。有些时候我总会想起他笑得样子,很朴实。我们会经常在一起玩,不仅仅是这些,更主要的动力是他总会很大方的给小孩子们一些那个年纪所渴望又不可得东西。现在想来,那时候的他活着的这个世界是多么的单纯和毫无杂质。他似乎全都懂,但他又似乎什么都不懂。 因为他从前的好,我们对他的好奇心始终鼓动着我们,想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样了。我们觉得善良的人死后都会成为善良的鬼,他也是,即使病了也应该不会对我们怎么样。想去看看他这个想法在当时被我说了无数次,但仅仅只是好奇,家人的阻止有效的打断了我们的这种想法,显然这个家人不仅是包括我们自己的家人,也包括了他的家人。直到有一天一个伙伴家的狗跑到了他家,我们才得偿所愿。似乎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即使家人知道,那也有找狗的理由。而其实,他把自己关着的房间只要我们靠近他家门口一些就能看得见。但我们都被大人,被我们的恐惧所阻隔了。准确的说,那个年纪的好奇心还是战胜了这些。他家人没在,我们也从窗子里看到他在屋子里面。看着他,好像烦躁不安的样子,总是不停的扭动着身体或者舞着手,然后不停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或者在自己床上坐一下,又走下来转着圈走。在他的房间里他便不停的重复着那几个动作,当时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看到他的动作我想那肯定也是很扭曲。我们也证实了他的确病了,或许不再是以前的他了。我们也只想赶紧抓住狗,赶紧逃离他家。偏偏这个时候那狗却到他房门口叫起来,我们转身就往大门口跑,他叫了我的名字,我莫名其妙的一动不动,然后转过身。他的确消瘦了很多,我们还是看到了那很温和的笑。 奇怪的是,他和我们在一起,我们真的感觉不到他哪里病。他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和我们说话,和我们笑。他家人也不再阻止我们去他家里,听说要是他一个人在家,他要不就动来动去或者伤害自己,有时候自言自语,有时候整天一言不发。而我们有人去他家,我想不仅是从前喜欢找他玩的人还是村里其他人去他家,他都不会表现出不正常。因为大人们也没见过他怎么,只是听过老师送他回来的时候说。对于他为什么伤害别人,是否有自己的原因,我们都没有问过。 没有别的,谁都刚好知道,他就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里。 外面的世界仿佛对他来说很恐怖,他从不轻易出来走动,大概出来也就是在晚上,不过也没人见过。我见过他很纠结的样子,那是在要出房门的时候,那种举步维艰又不敢触地的样子,最终他还是没有出来。他家人总希望我们多去和他说话,让他变好些,或许能再续神话。但在白天我们都从没见过他出来过。我们见过了他后,事实上也很少去他家玩。那个时候我们都逐渐习惯了,习惯了他是一个喜欢把自己关着的男孩。 我记得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几个星期前将要开学的时候,我去见过他,他还是在屋子里,我告诉他以后就不来了,我得上学去了。他突然颤抖起来,走到窗边告诉我,不要去城里,城里太乱太复杂。什么都复杂,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得多,千万不要去,还是我们村好,不要去了。看来城里的一切很难令他接受,我们总是向往的城市会是什么样呢,我也不知道。他这样告诉我是什么用意,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难道城里真的很复杂,复杂到让人恐惧,让人害怕。还是他没看到城市好的一面,或是他真的被城市刺得很伤。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但我真的可以看出他那种恐惧。 我们总那么向往的城市会是怎们样?它会让我们失望,还是会让我们绝望,还是我们根本无法接受和融入?我也渐渐不再对城市有好感。 后来回到家,我问过家人那男孩怎们样了。他们告诉那个男孩死了,是自杀的。刚开始我还是无法接受,后来想想这或许是对他最好的结果。很多人跟我说过他死去的经过,但奇怪的是我并不用从每个人空中提出点片段来拼凑。因为他的死,就像他的轻轻的一笑,掺杂进不了多少杂质。他的父母也忍受不了他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他们也希望他出来,然后再到城里的某个学校读书。可是他却显得很烦躁和不安,打死也不出来。还是他父亲进去,把瘦弱的他提小鸡一样提了出来。让他好好准备,然后上城里的学校。人们记得那天他出来过,他虚弱得走路都很难,但是那天他还是在外面从村头走到了村尾。之后晚上可能就服了农药,见过他死时候的摸样的人们说他还是笑着,可是已经很扭曲。让人分不清那是痛苦,还是快乐。 我记得他的笑,但我联系不来他扭曲的笑。 后来我初中毕业,考上了高中,但我还是决定不继续学了,我不想去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