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本帖最后由 voxofyouth 于 2011-2-26 18:17 编辑
事实上,我是看到了藏婴的诗死胎,才想起一些事情来。我知道我现在的思维混沌到了什么地步,辞掉了工作,每天待在家里什么也不做,上午睡觉,下午出去闲荡,晚上看书到两三点。想寻求一点解脱痛苦的启示,但其实没有,那些新殖民主义,后结构主义,消费时代,各种名词让人更加困惑、不安。思考永远只是思考而已,我又怀念起行动来了,行动本身就在昭示什么,就像存在主义者说的,存在先于本质。就像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的感知力和冲动。
这段时间,武汉像她的冬天一样沉寂,VOX酒吧几乎没有什么可看的摇滚演出。很怀念武汉的夏天,有那种让人踏实的躁热,然后许多乐队又来巡演,可以在酒吧POGO,躁一下,喝点酒,抽烟,聊天。冬天就不一样了,上回只和两个女孩看了一场免费的演出,因为没钱,所以免费是个诱惑。但结果很不愉快,堵车,青一色的小清新乐队,还只赶上最后一个。很郁闷,所以多喝了几瓶酒,居然把打车的钱给喝没了。然后这个冬天基本上没我什么事了。
我还想着去西藏,新疆。我对那里始终充满着新奇和向往。可是现在我无从开始,既没钱又不想工作,有点害怕工作,那些不感兴趣的,我担心它们会磨灭我的激情和判断力。我知道这是幼稚的,有时候人需要妥协,有时候妥协比死嗑更难,这就是所谓的成熟,但是我讨厌成熟,所以我一直混乱着。我唯一的底线只是不要矫情和自恋。我面对无聊和空虚,觉得更加踏实,对那些有意思的事情,永远充满期待和想尝试的欲望。
2010年9月,也就是在我19岁之前。我想从武汉搭便车去南京。一天晚上,月亮高悬很圆,这天是个什么节日。我找到了一辆货车,要收50,我心里有些忧郁,要是我的朋友买学生票的话,去南京也是很便宜的。第二天早上,忽然下去了大雨,货车里还是很暖和的,有暖气,高速公路旁的小池塘都冒起了烟雾。到了南京之后,年老的师傅说不收钱。在南京待了一天,很没意思,逛了一下据说很有名的先锋书店,然后找古堡酒吧,因为我喜欢的上海DJ Calvin Z会在那里演出,结果没找到,我很失落。晚上让一黑的司机给蒙了,我很愤怒,但是话说回来了,要不是跟三个女孩拼车话太多的话,也许不会这么倒霉。
第二天打算徒步去镇江,半路上要下雨的样子,我又搭上了父子俩开的货车到了镇江。我去镇江是和两个女孩约好去看迷笛音乐节,但是她们都没有来,我在镇江待了几天,把那么点钱全花完了,还很傻逼的买一背包的书,每天作负重散步。还去了那个即将举办音乐节的岛,迷笛的承办方把农民的玉米地给犁平了,准备搭建三个舞台的其中之一,其余两个则在一片草地上搭建,我还看见贴着迷笛标志的车停在填成堤坝的河上。当地政府已经和迷笛校长签署了该地的十年使用权,政府不加干涉,实际上,当地政府给音乐节配备的许多警察和安保人员,他们戴着耳塞。音乐节主办方在和政府合作的环境下开始摇滚演出,如果摇滚和主流的意识形态关系如此亲密,那么摇滚的力量在哪里?
音乐节还没开始,我的钱已经没了。于是卖了4本书,一本卖5块,我记得我当时还非常高兴。撑了两天,我还是很可耻地打电话让爸妈打点钱来,然后我又回到南京,不知道干吗,于是没几天我又没钱了。在一家茶餐厅做了一天的服务员,里面全是女孩,不得不说,南京的女孩很漂亮,镇江的也是,但是敖到晚上,吃完晚饭,我就没再去了。第二天去找货车,打算去广州,因为这个时候我的志向已经发生转变,我想做一名DJ。后来我搭到一辆去合肥的车,车主人很好,他的儿子比我大2岁,社会经验丰富。他的女儿很漂亮和年纪我一般大。事实上,从刚开始我很无助地坐在一家商店门口的自行车上,就看见她了,带着她的弟弟蹦蹦跳跳的从面我面经过。那时候我正很邪恶地想着怎么把屁股下面的自行车变成轻盈的人民币,但是一看到她,我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肮脏。后来我进去找车,被拒绝了许多次,天已经发灰了。终于发现了一个明幌幌的白色身影,我没有犹豫地走过去,居然就是那个女孩。后来我被允许坐着他们家的车到合肥,还蹭了一顿晚饭,北方人家吃馍,饿了一天了我吃得很吓人,但是从大家的宽容、镇定的表情里我发现他们肯定原谅了我的失礼。
到合肥是第二天上午。中途车在去合肥的高速公路上抛锚了,天下着雨,有点冷。修了半天修不好,最后司机的儿子跑到路边人家借皮圈儿。和老司机待在一起,我有点内疚,刚做回好事就发生这种事我是不是太灾星了,那个三角形的安全警示牌又让后来的车给碾碎了,于是我力所能及地采些树枝叶作替代。他(我很抱歉地忘记了这个年轻货车司机的名字,人非常好,一路上我们聊了很多)回来的时候带来两个小皮圈,总算是修好了。
合肥也是刚下过雨的,地上全是泥浆,我的鞋子也全被灌湿了。在合肥几乎没发现什么高楼大厦,所以我对合肥的印象很好。去了一趟包公墓,就是传说中的包青天,公园很漂亮,水很清澈,树木倒影,架着几座石桥。但是包公墓是要门票的,我觉得很可笑。出了包公墓,在合肥城里游荡,想找点事情做,先填饱肚子。天快黑的时候,我情绪很低落,坐在一个石蹲上,看来来往往的人们下了班,买菜,推着自行车,携家拖口地,我有点压抑。我面前一个水果摊的主人是个老奶奶,为什么我不称呼她为老太婆呢。她看了我几次,然后过来问我,是不是逃学在外面不敢回家。我有点楞,我说不是,我没找着工作。老奶奶又问我家在哪里为什么不回家,我说我没找着工作不敢回家。我觉得自己很出息,总是喜欢说点煽情的话,或者说我内心有种很脆弱的东西。老奶奶劝我回家去,在外面人生地不熟的年纪小容易让人骗。然后教我怎去找警察回家。最后从她的水果摊拿了几个苹果给我,又塞给我一把橘子,我觉得很感动。我觉得合肥的人都非常好,但是我必须得去别的地方。晚上合肥很冷,我找了许多车,都没有结果,他们不是质疑我的动机,就是很担忧,你是谁?为什么要找我?你去广州干什么?对呀,我是谁,又要到哪里去呢?晚上我又照常地找了个网吧,困了一晚上。
第二天,我还是给爸妈打了电话,只要了去广州的路费,然后晚上我坐上了去广州的火车。我很喜欢火车旅行,也喜欢硬座。从第一次坐火车去东莞听一个香港老头用憋脚但是有韵味的普通话聊香港历史,和几个学生讨论柏杨的《丑陋的中国》,和一个背着效果器的新疆男孩聊点摇滚、音乐,还有那傻逼呵呵的理想。但这次去广州,并没有什么新奇事发生,碰到一个老混混,教我怎么搞钱。我想我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意,只要愿意,每个人都能变得非常钱。在广州我没能学到DJ,因为大家都特别现实,要钱。我琢磨着怎么去西藏。然后我混迹在网吧,认识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福建男孩,这个人说话很特别,不吹点牛逼就不知道怎么说话。但是有意思。我喜欢跟有意思的人在一起。后来为了解决生计,我们一起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快餐店。他作帮厨,我送外卖。
这样的生活实在是轻松,而且我觉得广州这地方很赖,人都不错。我每天做的就是早上去帮厨,抽空买份报纸,那些报纸也很有意思,有时候说到电视台推广普通话对广东话和本地文化的伤害,会有这样思考。还有亚运会就要开始了,亚运会是个很傻逼的搞法,还要严打什么的,我在越秀的时候,网吧常常会在夜晚十二点关门,然后大家出来,再从后门进去。和我一起送外卖的,是老板的同乡,起初是带着我到处跑,人特别有意思,很搞笑(我现在听到“很搞笑”三个字,就会想到他的脸),大家叫他阿忠,然而叫我却不叫阿江,他们叫我小江,因为我小?是的,我比阿忠小几岁。他说他和我是不同的,就是说他是80后,而我是所谓的90后。我每天都会抢着送餐,因为我很无聊,无聊的时候我还写诗:
送完这栋楼的快餐
我赶紧从电梯里出来
跨上自行车,单腿撑地,点燃
一支烟
时间也在瞬间
被我点燃
阳光高而明亮
风还很舒服
时间,
在疯狂燃烧
关于抽烟,是阿忠教我的,送完餐以后,抽根烟歇息。那时候我还没有什么烟瘾,也就是说我抽烟不过肺的。后来我在这一带,叼根烟,骑着自行车飞来飞去,我觉得很快活,没有那种压抑感和莫明的惆怅。我还能见到许多美女,那些在办公室里的,钢琴培训的,服装店的,手机卖场的,韩国高尔夫球杆店的。值得一说的是南航的空姐有时候会叫炖汤,路有点远,阿忠说里面的空姐特别靓,而且他站在她们面前很自卑。然后每次南航我都抢着去,但是每次都没看到,我觉得很快乐,有时候看见街边有女流浪歌手唱催健的《一无所有》,我会停下来,盯着她的吉他看半天。
店里面,老板娘的姐姐,也是个很好玩的人,虽然比我妈妈还大,但是很有童心,也很幽默,那种广东的幽默。不过她对挺好的。我在学校的时候也能恶搞,但有时候我面对他们,大家都是不能互相理解的。她也会讲她以前的事情,譬如以前没有找到工作把钱给丢了,在珠江边哭,警察就问她你什么呀。。。
后来我每天晚上去给一个过了气的黑社会大哥看店,他是那个福建男孩认的哥哥,晚上有烟抽,还有酒喝。他有一种控制力,我一想到做别人的小弟,就觉得特别不自在,我还能想起一些自由或者理想这样的概念。由于每天晚上都要去帮忙,白天上班总是迟到,干了大半个月,我们就不得不再找工作。后来这人介绍我们去广东省的冻肉库工作,工作清闲到极点,有时候还能上去零下18度的冷库运货,很好玩。但每天凌晨3点多就要起床去给大佬看店,他怕有人闹事,也就是我他妈成了一小混混,打手。
这让我很难过,因白天根本没有精神做事情。有时候会有精神恍惚的各种冲动,我对那个福建男孩说,我真他妈想把你那哥干掉算了。但是他只是笑笑,就你?后来我没打招呼就走了,在越秀一带晃悠。我就是这么一个自私的人。
后来我在珠江边上,看着翻涌的江水,霓虹闪烁的游轮,我就会想起她,像母亲一样的温暖。
然后过了一段时间,我在天河区亚运场馆附近,泡书店,不管读到了多好的书,我都觉得空虚无比。然后去了花都,在一个朋友那里住了几天。我厌恶工作的情绪还是没有好转,有时候觉得精疲力尽。然后待在图书馆,读到了洛特雷阿蒙的《马尔多罗之歌》,恶的颂歌,无比感动。然后又读到一本关于尼采的评论《情遇尼采》,当我还是看到尼采的威严与冷静,我开始觉得自己的可笑。
我回到了武汉。
当我再回顾这些的时候,我发现,那是无可指责的,现在也是。我得不到救赎,但并不能就此说那是无意义的,所有的行动都是无可指摘的。我还是感到空虚、无聊,有时候有点绝望,但我开始看到金钱光芒时候,我知道发生了什么?这让我极端矛盾,我会从中解脱出来吗?我不知道。新的旅途也许会开始并且向我昭示救赎吗?我不知道。 向凯鲁亚克致敬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