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倒流
(一)也許天氣是冷了下來,因爲陽光驀然變得如此溫暖。
晴朗午後,大風瘋狂地鼓噪,陽光砸碎在地上,轟然作響。我放輕呼吸,捂著口袋裏今年第一次買的糖炒栗子,小心地踩著憧憧樹影間的縫隙,走過整條街,突然有種仍舊和他們在一起的感覺。
可是好像已經過了在口袋裏揣一把糖炒栗子在馬路上遊蕩的季節了。何況曾經的人也不再了。記得那時候,我和那些孩子一起騎著腳踏車從城東去城西,九月份的光景,有時還在下雨,卻是不管不顧,笑得倡狂。空氣微涼,栗子的熱量從衣服滲到皮膚,便不覺寒冷。
如今,陽光燦然,我應當是快樂的。
(二)記憶總是來得莫名其妙。
其實那些孩子也就三個人,如果把我也算進去的話。我們,我,小Y,小Q,在這樣的街道上度過了大半個青春。
在我們的少年時代,那還是個非常古老的城市。多是四層的磚瓦房,有一些正在建設中的樓房。現在這些老房子都出現了裂縫,連那些建設中都變成了待拆遷。我們只能用記憶憑吊它。
房子旁邊還有水杉。葉子掉得很厲害。黃褐色的落葉踩在腳底很柔軟,因爲數量很多,所以又顯得很厚實。如果剛下過雨,也許還會黏在鞋底,不知不覺中踩著走過一路。其實小Q曾經提議過收集一堆樹葉,然後把它點著。就在那個老頭子樓下,因爲他總是很凶地叫我們快點回家。可是我記得我們最後還是失敗了。也許就是因爲剛下過雨,太潮濕了,那堆葉子只是很可憐地冒了一點煙,弱弱地招搖了幾下,就又熄滅了。我們有那麽多想做而未做的事,於是很快就忘記了這次讓人沮喪的失敗,還是很臭屁的對那個老頭愛理不理的高昂著頭走過。
那時候路燈還都是那種橙黃色的光,燈泡裸露在外面,只有一個大大的燈罩像碗一樣倒扣著。直到現在我還覺得那種光線很暖和,也許是因爲每每和他們在燈光下流連傾談到很晚的緣故罷。
那幾段季節裏,我們整日遊蕩。春天一起僞裝文藝女青年去看櫻花,夏天搶同一把勺子挖西瓜吃,秋天一邊剝糖炒栗子一邊壓馬路,冬天在路邊賣麻辣燙的小店裏吃得齜牙咧嘴。盛大繁華的猶如一場夢境。然而生活又是這樣實實在在的存在與四周,變成了一種可以描述的東西。
(三)這裏只有陽光。
那些情感,不管是敏感的,細緻的,還是宏大的,磅礴的,和雨水沖刷過的街道,爬藤行走過的舊牆,還有清晨薄霧裏的嬉笑,最終只能通過文字停駐。這是對迅速流逝的時光的彌補,也是對青春的記錄。這些字構築了一座城,那裏的時光不斷倒流,我們得以一次一次重溫已過的歲月。
其實我是我們三個人裏面作文最差的,可是他們兩個都不屑於寫。但是我們都知道,那些我們差不多要忘記的東西,模糊的片段,原來都清清楚楚的在那兒。
(四)走吧走吧,散場了。
現在小Y在西半球逍遙,小Q留在那個長江對面的逼仄小城裏苦背生物,我在這裏矯情的追憶著我們曾經的日子—其實不過是因爲把手插在口袋裏的時候觸到了糖炒栗子的溫暖而已,沒事沒事。
我只是在想,這是我們的,最好的時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