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拉勾 于 2011-1-16 12:22 编辑
有些人,你不必去等;有些事,你不必去做;该来的总会来,而该走的也无法被留下。
——题记
PartⅠ 安 在记忆中,似乎没有什么比贫穷更深切了。每每看到那些衣衫褴褛的乞丐或街头卖艺的,我都会感到一种无与伦比的罪恶感。那些肮脏的、卑微的生命,在这个世界上挣扎,又有些什么意义?在这物质的世界,你活着或死了,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们会同情你吗? 对不起,我不得不笑着对你说:“你错了!”你的存在,与蝼蚁有什么本质的区别?我的施舍,不过是我的伪装。而在这虚伪的世界,我只是不得不同每一个人一样,虚伪地,伪装着。就像中学时代一个男生的口头禅一样,无论碰到什么,你都可以在心底暗暗补充一句: “太假了!” Part Ⅱ 燃 我是燃,燃烧的燃,燃尽的燃。 现在,我左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的是一根烟,女士的,带着簿荷的味道,刚刚被我的火柴点燃,头上有细微的火星,忽隐忽现,明明灭灭。女式烟总是很修长很纤细,和女人美好的身体一样。 “要爱自己。” 作为女人,我一直对所有人说这句话,而我的双胞胎姐姐却总是反驳我。她说:“错,是爱世界。”博大而宽宏,或者虚伪而造作。那时候她16岁,比我大一秒,比我烂一万倍。只不过比我从子宫中早钻出来一秒罢了,却和我相距十万八千里。我常常在嘲笑她,大胆而露骨,从来表露在我的脸上。不像她,我很真诚,我想说什么,我就会说。 PartⅢ 画外音
二十年前的某个冬季夜晚,一个年纪不大的孕妇在冰天雪地的上海的郊区吃力地从床上爬起来,腹部是一阵接一阵的绞痛,嘴里倾泻出无法抑制的呻吟。他的丈夫住在市区繁华地带的工地上,吃最劣的食物,喝最脏的水,每天拼死拼活挣钱为她腹中的胎儿的诞生后的费用,几乎不回家——为了省公车的钱。
周围是黑漆漆的夜晚,家里的灯功率不大,却也不便宜。孕妇十指抓紧破旧的床单,指节苍白而凸起,边上是平日里劳累所致的凸起的青筋还有龟裂的皮肤。不像年轻母亲的手,反而让人以为是百岁寿星历经沧桑的手。 很久之后,孕妇冷静地听到一声婴儿微弱的呻吟,她用手开灯,朝下体的新生儿重重拍了一下。“哇!——”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传来,接着又有什么东西似乎钻了出来。孕妇又是朝下体一记拍打,又是一声更为响亮与歇斯底里的哭声。 手上沾满了血,孕妇淡定地拖着虚脱的身子起床,为自己和婴儿擦洗。灯光昏暗,孕妇平静得可怕,理智的可怕。而我告诉你,这是她第一次生孩子,甚至她不知道是双胞胎。你穷,你就只能选择这样。你没有资格去挑剔。 孕妇冷漠地看了眼两个孩子,然后疼爱开始涌现。 她为她们去了奇异的名字——安,燃;安燃。 十年后,孕妇和丈夫某一天出门,将两个孩子留在家中,自己去采购最廉价的物品。结果,被一辆超速行驶的宝马撞了,当场身亡。 那时的安是一个很乖的孩子,眉眼温顺;而那时的燃却孤僻而怪异,常常一个人做任何事。她们的容貌很像,神情迥异,可以轻易地区分。 知道父母的死亡后,安只是点点头,懂事地做了一切大人要求的,只在凌晨太阳升起,平日里母亲唤她起床时哭过,也是极压抑的,掉了几滴眼泪罢了。而燃不同,她在肇事者的面前用一个十岁女孩几乎无法拥有的力气扇了肇事者耳光,眼泪纵横交错,哭声震耳欲聋。然后懂事的安将她拉走。对肇事者说: “对不起。” 语气平和而温存,甚至带着真挚。 其实最后,肇事者并没有受到什么惩罚,因为他们家有的是钱与权,只不过安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安和燃获得了五十万赔偿费,燃却小孩子性地做了最不可思议的事:她将那些厚厚的人民币先是盯着看了几小时,然后趁所有人不注意时丢到了江里。 “谁要你们的钱。”燃好看的眼里满是蔑视,恍若一个刻薄的成年人。 她们并没有理由问肇事者在要钱,安开始不得不照顾两个人的生活。安领低保,安做夹生的饭,安每年每天在垃圾桶边捡垃圾。而燃总是在想帮忙时,被安阻止: “燃,你比我聪明,你,去读书。” PartⅣ 燃
十六岁那年,当我在家门口等安时,我看到了当年的凶手。
居然又来了!想再被我打吗? 我站起身,却被突然出现的安阻止:“别去!” 那时候我还很信她,任她拉住我:“哦,你小心。” 凶手是一个虎背熊腰的男子,很高大,当年我打他时他恰好弯下了腰,也只不过让我正好打到他。 安笑着对他说:“你好。” 我知道,她只是强忍着,可是渐渐地,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我再也听不到。那时的我右眼皮开始疯狂地跳跃。我记得有句话叫什么“男左女右”,又依稀记得跳眼皮预示着什么好事,也许是坏事,总之我不记得了。 但是,后来我知道,不论他们怎么说,对我而言跳眼皮——绝对不是好事。 因为那天,安居然同意了那臭男人的意见——鉴于他对我们造成的伤害,他愿意领养安。而安那个混蛋,居然同意了!甚至她还说一定要带上我。 真是国际玩笑!我,燃,为什么要对他喊爸爸? 然而除我之外,所有人都同意了。我想骂人,但是我又不想用什么没创意且低俗的句子。后来我想到,对于他最好的侮辱,莫过于不买他的帐。所以,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在想怎么逃出去。 就算成为乞丐,也不能这样生活。 没有任何余地。 PartⅤ 安 我知道燃不会就这么跟着我和我做一样的选择的,她比我有骨气。可我不能丢下她,于是我就算知道她出逃的结局也依然让爸爸领养她。 因为,我是模范。 其实我的内心是虚荣的,是厌恶燃那种脾气的。我要我的人生没有任何污点。其实爸爸妈妈对我不错,而我也做到了他们的要求甚至更多。 可是第二天,燃就逃了。爸爸妈妈没有去找,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打算领养乖僻的燃,我也不敢或者不想让他们去找。因为我知道我锁不住她,我已经对不起了两个真正的家人,我不能对不起燃。而自由与尊严,是我唯一能还给她的。 我不知道燃现在怎么样,但我知道她走的那晚,我的心就死了。我仅剩的良知也死了,我已成为现代人的典范——冷漠虚伪、装腔作势。 我没有哭,在我十岁那年留下最后一滴眼泪后,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哭,我发誓我要成为上等的人。那是一种怎样的决绝? 你不懂的,你永远懂不了。 PartⅥ 燃 逃出来后的我什么都做过。 就那么简单,适者生存。为了活,我什么都做过。被人打骂、被人调戏、被人蔑视。然而我还是活下来了。 我成年的那个晚上,我发誓要过得比安好。 然后我接管一家酒吧,是我偶尔认识的一个女人送我的。她和我一样颠沛流离,她比我大十二岁,我们无话不谈。 “不要再抽烟了。” 那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并没有做到。那是她说她什么都做过了,唯一没做的就是死亡。 于是,她极富个性地自杀,把酒吧留给了我。很荒诞的决定,但是我不想去思考,我只想过得比安好。 现在我有了一大帮狐朋狗友,真心的或许也有几个。其中一个今天要去美国,我决定送她去机场。因为她曾经说: “我希望我走的时候有人想我。” 所以我准备在她走的时候,去想她。 然而在机场,我居然有那么一瞬,看到了安的双眼——依旧温存平和。 她的眼神中也有那么一丝迷惑,但她很快平复了,再无波澜。那一个瞬间,我看见她的眼眸从未改变,依然黑白分明。她梳齐刘海,一看就是乖乖学生。 我在那一瞬呆住,内心世界无声地崩分离析。 PartⅦ 安 我走在机场,走在前往美国的留学之路。 我似乎看到了燃的身影,就那么一瞬,然后又被淹没在人海。那个身影妖娆而艳丽,带着极度的自信与嚣张。 踏上飞机的刹那,我回头企图再一次发现那个身影,然而什么也没有。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破裂。 PartⅧ 画外音 安,燃;安燃;安静地燃烧。 似乎有些什么在她们偶遇的瞬间静默地被燃尽。 安得眼神平和温存,燃的眼神事故沧桑;安的发丝温顺,燃的发丝飘荡在空中;安有香水的气息,燃有烟草的味道。 似乎有些东西,总会到来,而有些东西,总会离去,就像同一断点射出的两道射线,越离越远,然后某个瞬间才发现: “呐,原来离他已那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