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博文。选了几段贴在这里,申请转正。
圣诞节晚上,统计学院一个老师自杀。据说是压力太大。死在学校的招待所。 也许总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见的多了也就麻木了。 我觉得死是一件很有尊严的事情。生者继续在这肮脏的世界上蝇营狗苟,他们在天上平静安详地俯视,不必再身不由己。 那个老师,是某名牌大学的博士后。在大学,没有升学压力,却有科研压力。碰到这种事,很多人都会说,这样的人干吗非得想不开。他的人生应该是一片光明的,充满希望的,就算压力大,也完全可以不当老师,换个职业就好了。接下来就是官方的批判,比如心理承受能力差,诸如此类。 我只觉得,他的心里应该是绝望的。他摆脱不了压力,因为他,或许是没有勇气,或许是完全不能够,摆脱这样的生活。辞职又如何,有些人辞职了可以下海经商可以出国科研可以继续大好人生,有些人却会输得一败涂地。他怕输。既然不能重新开始,既然还要继续挣扎在这肮脏的人世,那么不如有尊严地离去。 老师,我并不认识你,但我愿你得到了你想要的。圣诞节那天晚上,一定是漫天温情的星光,就像默而索死的时候那样。加缪在《局外人》的最后,无限温柔地描写那样的星光。汽笛响起,人们又开始了新的旅程,他们要去的世界从此与他无关痛痒。默而索希望他死的时候,会有很多人来看。但是我想你不是的,你不希望自己的死因为给学校抹了黑,所以到现在还被严加封锁,如果不是数学老师要提前下课参加你的追悼会,谁都不会知道学校招待所里发生过这样一件事。 议论就随他们议论吧。世间的一切,于你再无关风月。如此,你也是幸福的了。 暑假学新东方,老师也讲过他一个学七年制临床医学的同学,在第五年自杀。我想他们都是一样的,脆弱,自尊,出于偶然得以在世上走一回,却迷失了方向。 生命不是我们选择的,因此没有人可以放弃。对,好像很多人都是这样说的。可是不要用你们的价值观评价他们,或者说我们,好吗。很多事情,看得太透彻会不幸福,所以我选择糊涂。但是他们看得太多,他们清澈的眼容不下满目污浊。他们就像屈原,做不到淈其泥而扬其波,只因他们的心,远比你们赤诚。 我曾看不起你们世俗的理想和目标,我曾不屑于你们辛苦地活着还要强作潇洒。我曾被你们鄙视,同时也鄙视你们。但是现在,在这个时代的智者都纷纷离去之后,在和我一样软弱不堪的人都选择死亡之后,你们依然可以过你们纸醉金迷的现代生活,他们的灵魂依然在世界边缘痛苦不堪地行走。 如今我什么都没有得到,并且,失去了我的骄傲。我可以理解他人选择死亡,但是我更乐意卑微地活着。因为我知道死是最信守承诺的,他就在前面等你,等你走完这段漫长的路,他就和你一起离开,奔赴更好的世界去。他不会爽约,这样想来,无论这段路走得多不堪,也是有个盼头在前面的。这或许就是史铁生说的“死亡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的意思吧,高中的时候我觉得很奇怪,现在能够理解了。正因有了这样一个节日,我才能继续乐观地、勇敢地做着我讨厌的事情,继续扮演那个胸无城府的、吵吵闹闹的傻孩子的角色,等到那个节日降临,脱下被一世风尘弄脏了的衣服,再换上盛装去迎接。 如今和你们一起活在这世上,你们生活压力太大是吧,那好吧,我可以给你们讲很多笑话,因为我自己本身也就是一个笑话。我的尊严不值钱,你们可以随时把它踩在脚下,然后登上你们要的名利的巅峰。我永远不生气,永远是笑着面对糟糕的生活的。至于你们,什么时候笑话够了,就继续过你们勾心斗角的日子去吧。你们没有读过《纸牌的秘密》,你们不知道还有这样一句话:只有孤独的丑角看破了这个骗局。每个时代都需要这样的小丑,来照见你们的光辉形象。可惜我不是,你们把我想得太崇高了。我和你们一样软弱,甚至比你们更卑琐。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是不怕失去而已。 我奶奶曾经请瞎子来算命,瞎子说66岁是她的大限。那年我还很小,有天下午我奶奶手里做着针线活对我说,要是有一天奶奶死了,你莫要哭,奶奶在上面看着你呢。我记得那天我问,什么是死。奶奶随手指了楼下的花坛说,看到那些枯萎的草了吗,死就是那样的。草枯萎了,来年春天又会长。人死了,又要投胎。我只是不明白如果她投胎了,又怎么在天上看我。无论她的下一世怎样,我都不能参与了,这一世我还得活很长时间,太长了,我会想念她的粥和麻油茄子的。所以那天,我难过地哭了。我奶奶是农民,没有识过字的。现在她78了,还很健康,只是这两年确实老了不少。长大后我知道了并没有轮回,也并没有命运。但我的确已和奶奶一样不畏惧死亡了。邓布利多说:不要怜悯死者,怜悯活着的人。嗯,我敬畏他们,那些勇敢的、以悲剧收场的斗士们。我虽不信天堂地狱轮回这些事,但有个寄托总是好的,今生未实现的愿望,也可以留到下世去慢慢实现。这样想来,死亡也是一件令人宽慰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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