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時間是恒河的沙 于 2010-12-22 11:28 编辑
【旁白:张国荣;演唱:黄耀明;作曲:张国荣;作词:黄伟文】
这么远那么近 “想做就去做吧,只要梦想还在,都是可以的。” “再说吧,现在已经没什么机会了。” “借口,是你无心而已。” 这个对话,关于流浪,关于我和秋。 【一】 L市是一个繁忙的城市,汹涌的街头,拥挤的人群,繁忙的生活。我在这里停留,已有两个月,做着能够让自己不挨冻,不受饿的工作。这个城市的朋友,习惯叫我安安,我知道,这些朋友,用不了多久都会变成路人,路人甲,乙丙丁。 我是个流浪者,一个人,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行走了许多地方,安静的小镇,风景秀丽的名山,还有这样的大城市。我是个热爱流浪的流浪者,从来不觉得累,也从不想念。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想念。我的眼光游走在地图册里,中国这片广袤的土地,脚下,踏过它细细的痕迹。然后,停留,然后,行走,就这样一直,在路上。疲惫是身体,在心中的却是说不出的平静,欣然。有的时候也会想,我会这样行走到什么时候,但是这种苦思的状态从来不会持续上一个小时。我不去想,不在乎,也没有想过要停下。 习惯了傍晚,一个人在繁华的街道瞎溜达,什么都不想,只是走路。我与她就是这么相遇的。也许,那个时候,她也在这样瞎溜达吧。我想,她叫秋,是的,她叫秋。在我留宿的小楼下,在人潮之中,秋就站在不远处,回头一望。我记住了她的样子,莫名的就记住了。
(离开书店的时候,我留下了一把伞,希望拿了它回家的人,是你。)
【二】 没想到我们会再见面,但就是再见了。下着小雨的午后,房东带来了一个合租的女人,我一眼就认出了她。问好,然后很长的时间,我们都保持着沉默。两室一厅的房子,住着我们。 晴朗的夜晚,在房间码着字,望着发光的屏幕,一片空白。起身到客厅,点燃一支烟,发现沙发上的人影,是秋。在我考虑要不要打破沉静的时候,她先开口了 “给我一支,可以吗?” “啊······哦,当然。” “多谢。” “不用······” 然后,两个人静静地吐着白色的烟雾,又是沉默。我不喜欢抽烟的女人,但秋却让我无法讨厌。而后的几天,我花了很多时间来猜测秋的过去,却总是没有一个看似合理的答案。只是每天,听着她早上出门,夜晚回来。 这个屋子,就算是晴朗的白天,也是暗暗的,何况,窗帘从来就是遮住的。我从来不会拉开它,秋也不会。我与秋的房间是并排着的,房门挨在一起,对面是小小的厨房和更小的卫生间。客厅里是一套新沙发,房东新近才换的,这也是这房子里唯一的一件看起来不错的物件。沙发前面,有一张玻璃茶几,再前面就是一个小小的黑白电视机。我们谁都没有打开过它。甚至是客厅的吊灯,也很少有亮着的时候。 又是夜晚,吹着凉凉的风,客厅的窗帘偶尔翻起,又落下,打在墙上,沙沙响。秋就坐在沙发的左边,安静的靠在那儿,想着,或许是想念着。我走过去,坐在沙发的另一边,向她递去一支烟。打火机短暂的亮光下,我看见她的脸,很干净,甚至看不到一丝疲惫,长及腰间的黑色头发,也安静的靠在她的身上。我们开始闲聊。聊我们的家乡,聊我们的旅程,聊我们喜欢的歌,聊我们习惯的烟。就这么聊着,没有感慨,没有惊叹,没有唏嘘。就像是两位年迈老者的棋局,漫长而乏味,却能乐在其中。一只飞蛾的闯入,打断了这平静的交谈。在我用手一把抓住飞蛾的时候,我看见秋轻轻地抿嘴一笑,就像是,就像是什么呢,对了,就像是《倩女幽魂》里的小倩看到宁采臣落水时的浅笑。 我不是迟钝痴情的书生,秋会是风情万种的女鬼么?
(2000年0时0分,电视直播纽约时代广场的庆祝人潮,我有没有见过你?)
【三】 某一天,记不清是哪一天,我走丢了。站在十字路口,脑海一片空白,忘了住所在哪个方向,正呆立着。这个城市,为什么这么奇怪,为什么每个方向都一样呢?一样的排排的商店,一样的疾步的人潮,一样的刺眼的霓虹,一样川流不息的车,一样钢筋水泥筑成的高楼,那么,我的方向呢。站在斑马线边很久,看着人行道的灯,由红变绿,然后又变红,又变绿,看着人群流过,又停下,又流过,反反复复。突然觉得这样很好玩,现在只有我,只有现在我,是停留的,可以看着每一个人从我身边走过。只是,现在的我,多了走失的迷茫。看到一个长发及腰的女孩,莫名的,想到了秋。现在,她是奔走,还是停留。为什么奔走,或者为什么停留。 又不自觉地想到了过去,来这里之前,我走过的那些地方,遇过的那些人。或者,更早的时候,做过的那些年少轻狂的荒唐事儿,以及留在我身上,一条一条潜伏着,不敢提及的那些伤。记忆的流动,不比这街市上人流的巨大繁华,它是细弱缠绵的,像一丝如蚁痕一样的细流,酥痒而憋闷。 凌晨时分,终于摸索着回到了住所。打开门,发现今天异常的安静,感觉不到任何气息的存在。而秋好像也没有回来。在这里这么段时间,第一次发现,秋这个时间了,还没有回来。默默走回房,打开电脑,打开音乐,单曲重播着张国荣为黄耀明写的歌。《这么远那么近》。然后,开始望着白白的屏幕发呆。坐了很久,才打开文档,开始写字。小说,我很少写,这一次,我却突然想要写一篇小说,关于这个城市,关于我的旅程。当我写到这座城市川流不息的人群的时候,我听见开门的声音,小心翼翼的,一如夜里偷食的老鼠。假装出去倒杯水,然后自然地和秋打招呼。 “回来了?” “恩,呵呵。” “今天怎么,这么迟才回来。” “恩,呵呵,有事耽误了。” “恩,一个人在外面,要小心呢,呵呵。” “是的。” “早点休息吧,安。” “恩,安。” 安,是的,我叫安,想象着,她是在叫我的名字。因为,她从没问过我的名字,我也没有。
(如果你认识我的话,我今年会收到什么圣诞礼物?这间餐厅,这只水杯。你有没有用过?)
【四】 凌晨三点,突然觉得笔拙,久久的打不出一个字。这个时候。是的,我又要坐到客厅的沙发上了,并且,点上烟。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L市。只记得,当我拎着行李站在火车站的售票窗口前时,正好听见有人说L市的大蒜涨价了,于是我对售票的大姐说:“一张去L市的票,马上走的。”然后,我就来了。我讨厌大蒜。在我高中的时候,曾经和一群兄弟把一把把的蒜泥往别人嘴里塞,而几个月后,我的嘴被另一群人在学校门口塞进了更多的蒜泥。很难吃的食物。那个时候,兄弟们被关进了我们那的监狱,而我,处在被关与不关之间。尴尬的身份。突然地感到一阵窒息,很久没有这样回忆过去。习惯了往前看,看接下去的路程,看明天要到达的地方。是不是也应该像现在一样,偶尔的回头看看,偶尔的怀念。我不是决绝的人。 突然就看到了桌上已经沾满灰尘的遥控器。这样的凌晨,是不是应该看看久违的电视节目?犹豫了一下,拿起它,按下开关。电视打开了,没有任何声音,甚至我都已经把手指移到了调小音量的键上,现在,稍稍的大声一点。雪花,换台。电视购物,换台。某某流行歌手的采访,换台。电影,恩,《东邪西毒》。探讨人性的深刻与商业大片的浮躁,结合的并无想象中完美。但是,这个电影,让我喜欢。不仅因为张国荣,更因为那个与印象截然不同的欧阳锋。第一次看这个电影的时候,一九九四年。那个时候,不懂。只知道,几个不同的男人女人,有爱,有恨,有寂寞,有野心,有放浪,有悔恨,还有一段段似懂非懂的独白。那个声音,现在听着,苍老了好多。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像哥哥的无脚鸟一样,落地而死。 凌晨,总是容易让人多想。我会这样,流浪到何时何方?思考了五分钟三十四秒,打住。 秋的出现,总是让人意外。当她打开房门的时候,我确实没有料到。凌晨四点半,一个睡不着的男人,和一个忽然醒来的女人。点着烟,看着电影的结局。秋哭了,没有抽泣声,但我看到她泪痕,反射着电视机黑白的光,晃痛了我的眼睛。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为她递上纸巾,让她可以擦干泪痕。她却突然得笑出声, “我是不是太多愁善感了,看电影都能哭!” “被你吓到,善变的女人。” “难道,你要我在你面前继续哭?” “还是别······” “其实,我有点想家了。离开家这么久,也经历过很多,越是走得多,越是怀念。你呢,你就不想家吗?” “现在,我还不想回去。想继续走下去,不想停下。” “呵······”
(我由布鲁塞尔坐火车去阿姆斯特丹,望住窗外,飞越过几十个小镇, 几千里土地,几千万个人。 我怀疑,我们人生里面, 唯一可以相遇的机会,已经错过了)
【五】 一觉就睡到了中午十二点,醒来的瞬间,想起了秋凌晨时的苦笑。是笑我吗?笑我说不想家,还是笑我说仍然想流浪。也许多年以后,我不再在夜半思绪空白时抽烟。坐在原木色的办公桌前,敲打键盘的时候。会突然的空白,继而想起凌晨的这个苦笑,也许是冷笑。翻翻抽屉,几页纸,一支笔,几个打火机。没有烟。我已不在L市。 午后的L市。可不可以给我个借口离开,或者留下。 如果,这是个真实的故事的话。那你有没有出现过,我有没有遇见过。我只记得,后来,我离开了。在我启程的前一晚,我曾问过秋,很认真的问过。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去哪里?” “不知道,流浪吧。” “······” “不想吗?···还是,不愿意和我一起。” “流浪,也是我的梦想,可是······” “想做就去做吧,只要梦想还在,都是可以的。” “再说吧,现在已经没什么机会了。” “借口,是你无心而已。” “也许吧。人能够靠梦想活多久呢?” “······” 那天晚上,我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秋也没有。我们就这样,坐在沙发上,点着烟,白色的烟雾缭绕。有点熏眼睛,湿湿的。我很平静的想着,我和秋的关系。是什么呢?恋人?不是,我们从来没有说过或做过恋人应该有的任何一句话,或一件事。就连表达好感,也是从未有过。朋友?也许吧。但是却总是觉得多了那么些许的微妙感,和一种大于友情的默契。而后,又开始苦思我的行走。从一路走到这里,到从此地出发的以后。在我的脑海里,甚至幻想过以后的路上,会有一个默契的同伴,会和我一起在路上。秋。我给不了你要的安定,我知道你渴望的安定。 就这么坐着,想了太久。从未有过的久,远远地超过了曾和自己约定俗成的一个小时。等到天大亮,还是一样的灰暗。拉开窗帘,有点发霉的气味。今天,雨。 最后,离开的还是我。我渴望着行走,不是像我理直气壮时候所说的理想。是逃避,我现在头脑很清晰,清晰地藏不住任何不真实的自欺。所以我知道,是逃避。从家里开始,逃避年少轻狂的罪恶;从每个到过的地方,逃避所有渐渐看透我内心的人,逃开所有的牵绊。我把自己留给了自己,所有的喜恶悲欢,只交给了自己。所以,到最后,我仍然是一个人。所有的人,对我,都是路人。而我自己把自己逼到了做这个世界的路人。 离开之后,我戒烟了。很难受的熬过了8个月,彻彻底底的戒掉了。过程痛苦,而让我决心面对如此痛苦的原因是,我更怕面对那些白色烟雾的弥漫。因为总会让我想到秋,想到某个夜晚,在那个小屋的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的我们,在烟雾中隐约的脸。
我已经不在习惯在傍晚的街市上瞎溜达,因为我知道,我会遇见的,都只是路人。
(我由亚洲一直飘到,南美洲)
【六】 在一个阳光照耀的午后,我又回到了L市。我自己也不知道此行的目的,只是,当我再次踏上这个城市的土地时,我只想寻找。寻找秋。 然而,我又走丢了。在这个繁华的城市某个商业街的十字路口,眼前是熟悉的川流不息。这个城市就是这么奇怪。一样的排排的商店,一样的疾步的人潮,一样的刺眼的霓虹,一样川流不息的车,一样钢筋水泥筑成的高楼,那么,我的方向呢。站在斑马线边很久,看着人行道的灯,由红变绿,然后又变红,又变绿,看着人群流过,又停下,又流过,反反复复。突然觉得这样很好玩,现在又只有我,又只有现在我,是停留的,可以看着每一个人从我身边走过。然而,现在的我,回不到当初的迷茫,我很清醒。街上偶尔走过几个长发及腰的女孩,没有秋。现在,她在哪里停留。 走的太久了,我都不确定,这个叫秋的女孩,是不是真的在我的旅途或生命中出现过。那些漫无目的的言语,是真实的存在过,还是我的臆想。那张熟悉的脸,是真的曾经凝视过,还是,只是茫茫人海中,某个路人的惊鸿一瞥。
(我买了两本几米的漫画,另一本,将它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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