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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陌深 于 2010-11-16 11:54 编辑
最终她没有说出口，不如你等我一个月，然后我去找你。
那个男人的剪影看起来像是只快要飞翔的黑鸟。
她担心，这只鸟一旦飞起来了就不会再回头，或是根本就不再落地。
可这担心又是那么多余，因为连这剪影都只是想象出来的画面。或是覆盖出来的记忆。
空气里有一种寂静的味道，明明那么熟悉了，却又相隔遥远。
他们总是相信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这种观点毫无根据可言。因为现实总是最终获胜的那个，从无例外。
房间里弥漫着变态的安静，她放了支曲子，听起来像是只剩下回声。
第二天她会离开这个城市，并不是出于多么崇高的原因。她只是，要去往临近的一个地方看望一位朋友。
西是个安静的女人。会在大多数时候让别人看到她的微笑，那种比面无表情更加不具备意义的神情。又或是，可以替代成千上万种态度，以应付所有交流。
她说，你不该就这样离开，否则他会一直找你。你应该给他留下足够的理由而让他死心。
她笑而不语。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次出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后来她说，我是来把你接回去的。
对于很多人来说，家的意义早已枯萎。
她陪着西去做高压氧治疗，因为要做打通血管神经一类的事情。
因为西的左耳突然失去听觉，俗称突发性耳聋。
第一天早晨是轻微的耳鸣，至当天下午声音加重。第二天一早已几乎完全听不见了。
大多数时候这个世界发出的声音会是令人厌烦的，可一旦消失了，则会带来恐慌。这种习惯性的被打扰，才是生活的常态，也是生理上的必需。
西总是安静地在她身边跟着行走，朋友之间在这种时候往往是默契地保持沉默，而非情人之间嘘寒问暖。
其实那种安静是多么难得，完全地屏蔽了所有声响。你会觉得自己并非是身处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而是凌驾于所有人目光之上的自由。
西称此时的自己为，掩耳盗铃的拾荒者。
西说，去医院那天，拿完了几百块的药后因为忘了开病假单而折回。在诊室里等待的时候听到两个医生的对话。一个20岁不到的来上海打工的男孩，就排在西后面来看病。同样是突发性耳聋，并且是双耳都听不见了。早上向工头请假，跟朋友借了40块钱一个人来医院看病。
结果，结果可想而知。仅仅是测听都需要将近一百。各种各样的药、理疗、甚至加上之后的高压氧。这些治疗对于那个男孩来说太过昂贵。而听力，对于他来说，也许将是花再多钱都买不回的东西了。因为这种病，就诊及时才有可能恢复，并且很难痊愈。
西说，你看。我从来不生大病的。这一次居然还是个不治之症。理论上来说，耳鸣致突发性耳聋的原因尚未发掘，无法治本。
医生当时说，可能是神经性的也可能是病毒性的。你是不是压力很大？神经很紧张？你不要紧张，放轻松。
她又开始微笑，在唯一的朋友面前，西的微笑是诚恳而质朴的。
其实，我怎么可能紧张。你知道我的，从来对什么都不在乎。
那天出了医院，他陪着我回学校。站在高架下面等绿灯，就那时候，下雪了。真的，突然就有雪花飘下来了，温度没什么变化，但还是不自觉地感到冷。然后他就说，天气这么冷了，你上个星期穿着夏天的裙子帮同学拍片子，肯定是那时候冻得厉害了，所以耳朵才会这样。也许就是病毒性的。
然后我就说，我要跟你分手。
西在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维果的脑袋里像是有群鸟迅速地划过，并带着尖锐的鸣叫。她知道这不是偶然的，而是自己下意识的为了配合某种震惊而掩饰出的停滞。
她骗自己说，刚才只是闪了一下神。
你知道吗，现在我听到的声音跟以前不一样。马路上车辆的声音像是被装进一个破了个小洞的口袋里，那些声音迫不及待地想出来，于是在出口拥挤碰撞。有那么一小丝的声音，以极快的速度逃离那囚牢。而我听到的，就是它们逃命的声音。微小而尖锐。
维果有点不明白此时呈现在西脸上的表情具有怎样的含义，代表什么，说明了什么。她一点都不明白眼前这个原本熟悉的人。也许是因为，她根本就是在害怕自己被对方看穿。
其实你在想什么呢，维果？
你看我现在多开心，多自由。我可以跟我不喜欢的人说，对不起，我听不见了。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了你不喜欢的人了？
西极短暂地愣了一下。我没有不喜欢他，我也爱他。可是我不愿意跟他在一起了。
她说得那么理直气壮。令维果开始感到害怕。
她怕自己，就这么轻易地决定放弃他，是不是值得的。
虽然，他对于自己来说，至今也只是个没有实质的剪影。
可是维果想到，那个男人，就这么被一个爱着自己的女人放弃了，这更是不可思议。
她更加不明白了。
西听不见了，于是他就不说话了。
电话里只是说，她好像情绪很不好，你来陪陪她吧。
可是，西分明很开心呢。还很自由。很喜欢什么都听不到。或是，只喜欢听声音逃命的声音。
这多么。难以理解。
西说，那天下午，就突然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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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1-15 21:3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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