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过（长期连载）

陈艾

这次，我跟陌深合作，尝试两个人合作写一篇小说，事先不作交流的，如果反应良好，可作为小说版块的一个活动。
      当然，里面也许有很多问题，所以先做一个测试，进一步完善。

      我们保证最少2天一更，此帖暂时关闭，等小说完成时再打开，希望大家见谅。

陈艾

苏林又躺在沙发上，只留一盏昏暗的灯，一遍又一遍用细长的手，在一本发黄发笔记本上摩挲。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突然在封面上，刮出一道细小的白痕，心疼不已，心疼笔记本，也心疼戒指。
      笔记本是仿真皮封面，大概有2厘米厚，中间有个扣子可以扣住；无名指上是一个很朴素的纯银戒指。一切都平淡无奇，只是对苏林却有不一样的意义。
      苏林是个电脑编程师，应该从高中以后，就没怎么接触过纸质的书了，毕竟在这个电脑网络横行的年代，书本似乎已经变得可有可无了。每天都面对着那些可以倒背如流的代码，以及一堆看似友好，却充满虚伪的脸，一口一个苏老师。苏林有些麻木，戒指和书，是他大学毕业三年来，唯一的精神支撑了。
      在别人看来，苏林现在也算是小康了，可以在毕业后从编程人员，一步步走上编程师。可在苏林看来，却不这么认为。人活着是为了什么，不只是为了吃饭，为了做爱。吃饭只单单是为了活着，可现在的生活呢？重复重复，不断重复！在一个周期内，说一样的话，做一样的事，那些代码命令他，做这，或者做那。
      厌恶，从心底厌恶，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吃一只苍蝇或者老鼠的内脏！可又能怎么样呢？那个只会喝酒和要钱的老爸，甚至把醉酒这恶习遗传给他。
      只有在深夜时候，躺在沙发上，才能享受由笔记本作为载体，生活怜悯他而赋予的一丝安宁。那是一本日记，可他却没有看过，只是不听地摩挲着，在翻开的时候，他必定是闭上双眼，然后想象，发出很匀称的呼吸声。
      每个人都活得像鬼一样，说不定在夜里还不敢露出真面目。
      苏林如此，每个人都如此。
      还好，大家都有活下去的支撑，或者选择了麻木。
     指针偏向一点的时候，苏林把笔记本锁在抽屉，起身，洗刷，然后躺下。准备等待明天的生活，或者说，明天跟昨天其实都是一样的，只当是温习一遍。
     好梦。苏林对自己说。

     前面说多了，再介绍下吧，苏林，男，27，本科毕业当了一年编程，后因表现出色，提升为编程师，任职于上海一小公司，偶尔负责编写一些比较重要的程序，其他时间一般在教学。长得不帅，但因为经济能力不弱，也颇受女同事青睐。当然，前提是不能看见他60平米的房子，以及跟他一起住的老王。
     说到老王，不得不停下来说说。老王其实不老，就30出头，还没成家，顶着一头摇滚青年的长法，痞痞的，乍一看起来，都要奔四了，所以公司里都喊他老王。长期不修边幅，看女同事也是带着有色的眼光，所以女同事都对他敬而远之。不过他特能侃，很多时候苏林都被他拉去喝酒，并且接受他的“教导”。
     就因为未知的原因，两个人就住一起了，还称兄道弟的，当然，只是在下班时间里。

素棂

生活平淡得几乎叫人陶醉。
常年不变的闹钟铃声、早餐内容、电脑开机时间、睡着前嘴里余留的牙膏味道。当然，还有似是嵌在身体里的纯银戒指和梦境般的泛黄笔记本。
苏林只是知道，自己是在这样生活着，而为什么会是在这样生活，却是他不得而知的。
相比之下，老王似乎是更加明确自己的生活目标。从眼神就能看出他总是处在精神亢奋的状态，清醒时像是醉语，痛饮后又像是箴言。他是个令苏林琢磨不透的人，看似简单，但总是在预备深究时又发现不得要领。于是苏林未再做过多努力，称兄道弟，也不过是个很简单的状态。

每天中午苏林都会抽半个小时留给自己作为休息。做编程最忌讳被打断，但长时间的投入又往往会陷入僵局。他是个很懂得怎样做好工作的人，于是会自然地选择一种事半功倍的方式来完成工作。这是他在拥挤的工作状态下唯一能够争取到的一小段自由时间。偶尔，他会沿着公司大楼后门外的小路随意走走。更多时候，是找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坐着。
在这个物质膨胀的城市里，安静这种状态无疑是稀缺的，办公大楼里充斥着无数工业产品与肉体摩擦的声音，以及勾心斗角、道貌岸然的庞大腹语。坐在8平米的独立隔间里，苏林常常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压迫喘息。于是他会想到给自己留出一小段纯净的时间，一个人待着，而不是加入同事之间无休止的流言蜚语。

他有留意到，马路尽头新开的一家85°C，能够买到咖啡以及刚出炉的各种面包甜点的一个地方。那种甜软的味道，总是能够掩住半条马路的喧嚣。苏林对于这样的店铺有着天然的好感，尽管他每次进去大都只是要一杯咖啡，接着就是选个角落，静静消磨剩下的20分钟。
每到这个时候，他总会准时地开始想念泛黄笔记本的气味。眼前落地窗外影影绰绰的会出现几抹能勾起他些许回忆的短暂模糊。
生活有时候反而会显露出它特有的仁慈，不能忤逆它的安排，却能够在它的规划之下适度调整被限制了长度的时间。
比如苏林，情愿每天加班一小时，而换来这30分钟的宁静。

宁静，这个字眼看起来是多么奢侈。所以老王总是不忘笑话苏林，仍怀揣着这份漫长而单调的情绪，走不出几样物件的禁锢。
而苏林，则只是笑而不语。这种笑，总是淡淡的，不含任何波动。他太习惯了把轻描淡写表现给别人，把深沉的离愁藏给自己。

陈艾

想来，以前苏林并不是这般。他也年少轻狂过，也许絮叨，也会任性，也会把爱和恨分得很清楚。不像现在，不露喜怒，眼睛深得箱一摊无底的水。面对每一个人都挂着笑脸，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
     时间有足够强大的力量让一个人改变，不管你是被强迫还是自愿。
     深夜的苏林，以及大学时代的苏林，才是真正的他吧。这个是事实，只是没有人知道，包括苏林他自己。
     夜总是带点暧昧。一天工作过后，夜里会传来不明的呻吟和喘息，或者有浓浓的酒意。苏林以片刻的宁静安慰自己，告诉自己必须活下去。这点他与老王有明显的区别。老王以游戏的态度面对生活，哪怕天塌下来，老王也相信信春哥原地复活，并且继续投入下一场的战斗。
     苏林不断问自己，会不会把自己逼得太紧，以至于，生活和记忆无情的摧残他之后，他还要感谢，夜里，以及中午那短暂的时间。每一次都没有答案，每一次都只能往着窗外的行人，每一次都是洗洗睡了。或者这样的生活是带着病态的麻木，只是每个人都在接受，苏林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找不出可以拒绝的理由，没有拒绝的能力。
     周末，老王带回一箱啤酒还有两瓶白酒。老王知道苏林是不喝啤酒的，喜欢烈性的白酒，微醉的时候，会说他大学的生活。
     “我回来啦，晚上喝酒，不准说不。”老王扯着喉咙大喊。
     “随便啊，我哪次对你说不了。”苏林应着，“12点后再喝。”
     “知道啦，怪人怪习惯，早点喝会死啊！嘿嘿，我还带回几张欧美的……”
     “你自个看吧，我没兴趣，准备下周的资料了。”苏林忙着收拾。
     老王把头挨进苏林，不怀好意地说：“你啊，有病的话还是早点去看吧！”接着，又恍然大悟般跳开，“你不会是断背吧，你不会喜欢我吧！”
     苏林丢过一白眼，“死开，你别酒后乱性就好，我正常得很！”

     老王观赏完某张光碟后，也不去打扰在沙发上发呆的苏林，他知道每个人都有那么点秘密，虽想知道，又无从下手。
     半小时过去，苏林起身，喊老王上酒。“来啦，客官，除了酒还要点什么吗？”老王光着膀子提着酒从房里出来。两个人就着花生便喝了起来。
     喝酒，只是为了交流，前半场，是老王的专场，从小时候的趣事说到某天被老板骂，从最近上过哪个女孩说到初中的一场初恋。情到深处，还一把鼻涕一把泪，闻者伤心不已。苏林也了解老王这点，没有过多安慰，静静听着，喝到差不多的时候，便让老王歇着，自己说了起来。
     如果说，老王讲的，是炫耀，是吐苦水，是对苏林说的。那么，苏林则是不带任何情感，仿佛与他无关一般叙说故事。与其说讲给老王听，还不如说他是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温习。
     大学，大学是一座象牙塔，尽管现在可能有了蛀牙，但还是比社会干净许多。那时候的苏林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以放声大笑，可以与兄弟一起哭。苏林会讲很多事，没有线索，时间跳跃特别大。讲到某个女孩的时候，会跳过，隐瞒或者直接停止。

素棂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今天的酒喝的有点闷。

老王断断续续地把自己刚毕业后那一年与初恋苦苦维系生活的已谈不上爱情的那段故事说完，眼看着便有了老泪纵横的迹象。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表面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总是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才可能真切的动情一回。苏林习惯了老王每每深夜酒醉之后的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反倒感觉这样的他才是真实的。

他不由得就想到自己，真实的模样到底是在哪儿。曾经的那般年少轻狂是不成熟的前奏，亦或此刻的深沉不语原来才是伪装。

他用缓慢的节奏咽下灼热的酒，喉咙里散发出陈年往事般的香醇。而老王则渐渐平静下来，迷蒙的眼神中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苏林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自己大四那年的一段，因为是在与当下同样的季节中发生的事情，所以就有了点像是正在此刻发生着的亲切感。

那时候，他身边有一个女人，名字叫崔卉籽。是个中国女孩，却有着一个叫起来像是日本人的名字。

那时候她大二，在学校外面的书店里兼职。那是个再自然不过的相遇，就如同校园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的擦身而过一样。

自然的，普通的，苏林几乎都要忘了大部分细节。只是时间久了，他养成了在离书店关门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进去看书的习惯，一听音乐一边拿着本书静静地看。当然他心里知道，那个女孩会在不久之后来打断他的投入。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大概是因为心里空荡久了，所以会不自觉地去寻觅一些什么来填补。有时候会缺失方向，但这种不确定的游离无疑是充满诱惑的冒险的。

后来，他们知道了彼此的名字，年级，专业。苏林对于崔卉籽最深的印象在于她永远都不会在自己的头发上做任何修饰，黑黑的直发，但又不是那种离子烫之后的不自然的直。他更喜欢这种海藻般的触感。

而崔卉籽，对于苏林最大的兴趣在于，他从来不会离手的纯银戒指，以及只听CD的偏执。据苏林说，是因为喜欢那种碟片在指尖翻转的快感，就如同《重庆森林》里梁朝伟的那个动作一般。崔卉籽听他这样说，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她是个聪明的女孩，不会仅仅为了一个细节而执迷。

再后来，苏林会时不时地去书店陪崔卉籽说说话，或是帮着她分类新书。他总是会看着她乌黑的长发陷入困顿，愣愣地几秒，接着又回过神做自己的事。其实在那个时候，苏林就已经成个了闷闷的男人，他会喜欢待在书店里，是因为那近乎消色的灰尘般的安静，以及那个女孩海藻般的长头发。


时间在走，但又总是会让人误以为是正凝滞在某一段。醒悟过来之后，结果往往是不可预料的。

陈艾

老王似乎已经醉倒，口中呢喃着别人听不懂的话语。
    苏林拿过老王身旁的烟，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一口。吐出一片呛鼻的气息，也呛到了他自己。苏林望着两瓶接近见底的白酒，苦笑一声，原来自己的酒量也大了。痛苦没有溺死在酒精里，倒学会游泳了。
    苏林喝光那一点点酒，自话自说。或者是在温习回忆。

    忘不掉那一头长发，手指插进去有水一般的腻滑。
    苏林记得那一夜，有两个混混拦下了卉籽，不怀好意地笑。卉籽像一只小兽一般，倔强地昂着头，紧紧抱着小包。还好苏林路过，卉籽整个人如烂泥一样，倒在地上。逞强，让她耗尽了体力，终于遇到有人前来，便力气全无。
    很俗套的打斗并没有发生，甚至，结局是苏林落败。在被混混往背上砸一棍子之后，卉籽的尖叫解救了苏林。往卉籽家走的时候，苏林很不好意思，以至于用装疼，来缓解这一份尴尬。
    苏林脱下衬衫，背上有一条红肿的血痕。卉籽手指抚过的时候，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很疼吧？刚刚谢谢你了。”卉籽在苏林背后，所以苏林看不到她的表情，不知道她是否有在偷笑。
    “没……没什么的。”苏林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说多错多。

     橘黄的灯光下，总带着点暧昧。
     苏林试图亲吻卉籽时，她没有拒绝。像一只顺从的小猫，接受主人的爱抚。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苏林背上的伤痕，将身体贴近苏林。
     先是耳后，再是脖颈，接着是丰满的胸部。卉籽头往后仰，弓起了背，显示出美好的曲线。
     当苏林想做最后一步时，卉籽按住他说：“不可以。”
     苏林并不理睬，继续想动作时，卉籽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今天你做了，我会看不起你。”苏林望着那双眼睛，黑如夜，纯如水。
     消停了所有的欲望。任卉籽挤在他怀中，抱着她，沉沉睡去。

     醒来时，卉籽还在睡，轻轻用手指滑过她光洁如同婴儿的脸颊。
     想起当手指插进那一头秀发时，如水一般，握也握不住，带着淡淡飘柔的味道，心中不由浮想联翩。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子呢？眼睛里真藏有魔力么？
     苏林还沉浸于思考中时，卉籽又将他抱住，发出一声呓语。
     苏林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怕是卉籽醒来时会尴尬吧。又是苦笑，抵挡不过背上的疼痛，调整下姿势，又抱着卉籽睡去。
     拥抱是有魔力的，特别是男女在一起，当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卉籽正瞪大眼睛看着他。忽而脸一红，苏林知道自己失态，乘卉籽转身之际，想起身穿衣服，无奈昨晚衣服乱丢，一时找也找不到，脚下一个踉跄，跌倒在床上。
     ……

素棂

后背传来撕裂的感觉，苏林一时痛得不敢动弹。
卉籽略略起身，小心地帮着他把身体调整到舒服的位置。继而又紧挨着他侧躺下来。
“别动，就这样躺一会。”
苏林看着她浅浅一笑，点头答应。
卉籽的手放在苏林的胳膊上，轻轻捏着。头靠向他的肩膀。
从苏林的角度，看不到卉籽的脸，不知道她此刻的表情，以及是睡着还是睁着眼睛。他想象到她的眼神，像一整片森林深处散发出的袅袅雾气。

那个早晨，一直令苏林记忆深刻。
就那样静静地挨着，像是两个熟悉的人一样依偎着彼此，之前的尴尬与不安消失遁迹。后来他们起身，各自穿好衣服。走出如家酒店的时候，天正下着小雨。
他们径直走去书店，一路无语。

不知道是几点了，时钟的嘀嗒声消弭在柔软的回忆里。苏林仍然无法酒醉睡去，反而愈加清醒地似乎是握着那松软的海藻般的长发。左手慢慢地动着，像是种陶醉。
他至今都无法忘记，就像那时因为同样的原因而有了那一夜的回忆般不可抗拒。
崔卉籽于他而言，烟花般绽放过，在那种昏黄的暧昧之下，他确定自己曾经非常接近过来自于这个女人的感情。是那种，若即若离但又充满了依赖感的不舍。可是绽放过后，无法避免的是巨大的寂静。
他不确定，或者说不愿意去面对。当时的那种依赖感更强烈的是来自于哪一方。因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不断地陷入困惑。不断的问自己，那是种怎样的感情。还是，仅仅是场虚无的幻觉。

当然，很快就到了离别的日子。
卉籽升大三，而苏林则是毕业。对于他而言，这四年里，失去的比得到的似乎是多太多了，因此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留念。
匆匆结束了唯一的一顿散伙饭，他一个人踱步到书店。卉籽的长发依然是最先抓住他眼神的东西，可是今晚他决定清醒地去面对，清醒到他自己险些无法承受的地步。
卉籽于书架之间徘徊，眼神不断流转，时不时地抽出一本书，将其放置另一个位置。
她看到苏林，第一反应就是微笑。
这微笑曾不止一次地让苏林情不自禁地想到曾经的某些片段，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微笑的那些时光。
这种肆意的联想让他无法冷静，于是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卉籽。同时，也是抱住了那一头长发。

卉籽很自然的没有挣脱，只是慢慢放下手里的书，把手放在苏林环住自己而放在身前的手上。他们都能够猜到彼此是能够听到对方心跳的，所以谁都不去打破这安静。
卉籽耳边是苏林平稳的呼吸声，像是很多年下来一直就是如此的平稳。

良久，她幽幽地问了句：“你正抱着的人，是我吗？”
没有回应，没有来自任何方面的回应，就像她不曾问过这句话一样。
然而，她是真真切切地从心底里问过。而苏林，在那个时刻，怎么也无法给出答案。

陈艾

死一般的寂静。
    卉籽抬头望着苏林，那双黑如夜，纯如水的眼睛。苏林无处可躲，像赤裸着身体却身处人群一样。所有掩饰和伪装都被击碎，一层一层地从身上掉落，显现出苏林的本体。这让苏林感觉非常难受，以及讨厌。
    苏林甚至从卉籽的眼中看到了自己，脸，头发，眼睛，鼻子，嘴唇……他发现嘴唇在此刻无法张开，喉咙不能发出声音，哪怕一个很简单的“是”。可卉籽的眼里却不断涌现出一种叫希望的东西，越来越多，从深处涌现，仿佛已经要从眼里溢出。越来越急切，像野火一样侵蚀与蔓延，苏林节节败退，一次又一次撞击他内心的最深处。
    这是一种比死还难受的煎熬。
    苏林闭上眼，试图逃避卉籽的眼光。凭感觉想亲吻卉籽的嘴。慢慢接近，丝毫没有感觉到卉籽的拒绝或者反抗。苏林以为，坚持一会，就可以结束就可以跳过这个让他无所侍从的问题。
    在双方都可以感受到呼吸的味道时，苏林听到，“是吗？”。
    所有动作都停止，连拥抱都变得僵硬，怀里抱的，不是香玉美人，更像是一块烫手山芋。睁眼的时候，卉籽眼中满是泪水与不解。苏林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那些希望最后都在眼角凝成了云，下起冰凉的雨。由不得任何控制，不断地从眼角滑落，狭小的空间都被这眼泪冻结。
     在后来与老王说起时，老王已经是半醉状态，笑着说：“你就是这么死板，要换我，我就说是，就是你，一直是你，永远是你。然后就亲上去得了。女孩子嘛，哪怕你骗她的她都爱听。实话，实话最伤人啊！”苏林听完之后开始问自己，真的错了吗？
     卉籽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她握住苏林的手腕，举起，“是因为这个戒指么？”
     “对不起，卉籽，给我些时间好吗？”
     卉籽挣开苏林的怀抱，跑了出去，不小心撞倒了一沓书。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那时候，阳光斜斜地从窗户照进来，没有其他人，一切都让人感受到美好。可怎么会这样呢？这样的场景不是应该两个人好好拥抱和亲吻的吗？
     苏林看了看手上的戒指，因为时间的关系，银色已有些暗淡了，可仍牢牢套在苏林无名指上，仿佛长在了肉里。

素棂

这就是他与老王最不相同的地方，他无法在情感的事情上有丝毫妥协，就像那本日记，他始终不曾打开一样。
命运捉弄一个人，可能会让他一直在失去，也可能是让他一直无法放开。这两者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如此这般必定会牵连更多的人受其伤害。

后来，就是毕业了。也就意味着，苏林鲜少有机会路过那个书店，卉籽并没有做诸如辞掉兼职或是剪掉长发一类的事。她只是静静地日复一日，升大三，准备联系实习，空闲时去书店帮帮忙。
而苏林，几乎没有再出现过，他的银戒指几乎是在卉籽的视线里消失了，这对于她而言也许正是个解脱。
有些时候，被命名为爱情的东西会在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然而，类似这样的发生与消失往往是不会被平静叙述的，这些只是存在于心底的残影。

苏林一个人坐久了，才发现四周是如此安静。老王已回房睡觉，他甚至忘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时钟指向四点，意味着他用了将近三个小时来回忆一件事，一个人。但其实心里想着的一直都只是唯一的那个女孩，甚至是他自己也才刚刚发现这个事实。
他简单地收拾了桌子，爬上床用被子裹住自己。
天已经蒙蒙亮，今天是周末。因此，他沉沉地睡去。

初秋周末的下午总是格外地安静，蓝色的窗帘细细晃动着身子，微凉的空气有很好的催眠效果。
苏林仍睡着，却似乎能够感觉到这静谧。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你好，哪位？”
“苏林……是我。”
前一秒还闭着眼睛的苏林瞬间清醒，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听到的确实是那个声音。他小心翼翼地组织语言，直到挂了电话后半个小时之久，才似乎是缓过神来。

有时候，突然发生的某件事情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也有时候，刚刚结束的一件事情却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又过了很久，苏林才终于能够确定，那就是安冉的声音。她回来了，并且打了电话给告诉他。她决定留在上海不走了，叫他有空常联系。
有空常联系。
他当然有空，当然要联系。
但是这一次，一切又将从何开始。

苏林下意识地想要取下无名指上的纯银戒指，但是他不能。这太难太难，但是，他如何能够戴着戒指去面对安冉。难道他要说，这只是个巧合。

陈艾

如果没有这个电话，苏林也许会戴着这个戒指，也许会爱上另一个女孩，比如卉籽或者其他人。心已经慢慢地平静，平静得如同一个湖，没有波澜。可这个电话，却是往湖中丢下一颗石子。石子落水之后，便幽幽地沉到湖底，可湖面却荡起一圈圈的涟漪。现在苏林只能选择逃避，逃得远远的，让湖水再次平静，或者汹涌一次。

    苏林开始混乱，不断假设，然后再推翻。
    安冉为何还要打来这个电话！
    报复？呵，可笑。
    旧情未了？也许是我自作多情。
    她是一个妖精，让苏林无法自拔。

    情绪大受影响，导致苏林的工作频频出错。好在老板对他还是器重，让苏林休息几天，调整好状态。苏林也不作推辞，请了一周的假，待在家中，不断按下那11位数字，却又没有拨出。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就像有人不断地，触碰你最柔软的伤口。只是轻轻地抚摩，甚至可以说带着爱意。
     可是疼啊！很疼啊！
     苏林只能自己忍受这些疼痛。有的人，杀伤力就是特别大，轻轻一点，便是死穴。没有反抗的能力，心甘情愿地接受。

     老王也不知道苏林遇到什么事，几乎天天往家里带酒。其实老王人真的很不错，也许带点色眯眯的，可心眼并不坏。苏林没有拒绝老王的好意，只是喝得很少，几乎是动了一口，就再也不喝。然后就发呆，发呆，看到日出后，再沉沉睡去。
     苏林在梦中喊道：你干吗打电话来！
     惊醒。为什么会喊出这一句！
     老王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潜意识吧。

     安冉偶尔会与苏林联系，不频繁，只是朋友间的联系。平平淡淡，聊下这几年怎么过来，发生过什么，如何爱了又分了。决口不提两人存在交集的那段时光。
     苏林是会心痛的。她的幸福不是他所给予，她的委屈不是他所分担。像一个读者，看一个别人的故事，而故事里却有他的影子。
     安冉发短信给苏林：找个时间见见面吧，怪想你的。短信里的暧昧让人抓摸不透。
     苏林回到：好的，有家咖啡店很不错，新开的一家85°C。

     苏林很隆重地把戒指摘下，放在首饰盒里。尽管这个戒指的价格还没首饰盒的十分之一，可苏林还是仔细地收好，收好他的心。
     提前半小时到那，选择一个靠窗的位置。试图平复自己的内心，努力地深呼吸。
     一小时过去，安冉没到。苏林觉得恐慌，仿佛掉入了星空里，漂浮着，不受控制，伸出手也不能抓住任何东西。任思绪带着他前行，可他不知道要往哪走，走到哪都是一片黑暗。
     
     很久以前，他也被困在黑暗中。那时候有一个人陪着，有卉籽陪着他。给他温暖，包容他的任性。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向卉籽索要任何东西。苏林记得最后一次跟卉籽要的，是一条灰色的围巾，要求手织的，不是买的。可没等到那天，两人已经分开了。苏林最后一次跟安冉要的，是手上的戒指，安冉本想拿回去，可苏林不肯。两人分开了，留下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苏林忘了咖啡已经冷了，他突然冒出一个很奇怪的想法。
     如果当时没要这戒指，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跟卉籽没分开，卉籽会不会送他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