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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2-9 20: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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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恍惚中,我站在烈日灼烧的田园上,麦穗随着烈日的波动,翻滚着。太阳晒得我张不开眼睛。我只能眯着眼,四处张望。虽然世界一片光明,我却异常孤寂。我想努力搜寻人迹,当然,一无所获。我拼命跑啊跑,可是一瞬间,太阳像被幕布慢慢罩拢一般,光泽渐渐由浓转阴,由阴变黑。我一下子身处一片浩瀚的黑暗当中。身子瘫软了,侧耳倾听,那边传来一整零散的号角……
我眼睛一下子张开,是早晨了。号角声不再像梦中的那般微弱了,而是响彻整个军营,它在告诉我们,第一天的训练要开始了。因为,不能洗澡,又做了一个怪梦,浑身汗津津的,穿上军服,闷得人难受。房间中,同学们开始彼此抱怨着,谁昨晚打呼声太大,谁睡相不好。虽然都是在抱怨,但是我莫名的感到温馨。
我已经三两下穿好了军服,那些家伙,却还懒洋洋的慢慢起来,慢慢的把厚重的军服套在身上。果不其然,待我们宿舍的所有人一起奔到操场上时,除开我们宿舍,其他人都已经排队站得整整齐齐了。那边,走过来一个相貌凶恶的教官,我知道,我们免不了一顿体罚。
“全体,立正。”停顿咳嗽:“全部五十个下蹲。”我瞥眼向同学们望去,一个个目瞪口呆,尴尬至极。但是虽脸上不悦,不过再看看那教官的凶样,不妥协,根本不行。所以,我们只能乖乖的执行教官的命令。那边有几个女教师,面带悦色的朝我们望过来。“一……二…..三……四……”我心中默念着,也许是还没有吃早餐就开始运动,头已经开始晕了。太阳不知何时已经可以直接射到我们的脸上,更是增添了一种烦闷焦躁的感觉。我一面坚持着下蹲运动,一面朝几个女生望过去,那几个都面色铁青了。“四十……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四十四…….”眼看已经要熬到头了,“对不起,我来晚了。”伴随着一整急促的呼吸声,有个男孩的娇嫩声音传入了我的耳帘。对,就是昨天遇见的那个怪人,男生与女生的寝室离得很远,所以从昨天见过他之后,就没再见了。我总觉得他有一种特别的气息,但是呢,此刻我也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气质。
下蹲做完了,我们这一群女生扶的扶,抱的抱,体力看来完全负荷不了。回归队伍中,该轮到那个男孩儿接受惩罚了,教官说因为是男生,所以得做俯卧撑,而且是一百个。这一言论一出,一群男生开始幸灾乐祸的大笑起来。男孩一脸委屈,虽然被嘲笑,面子上挂不住,行为举止却异常优雅,完全感觉不出是在被罚,更像是坐着晒太阳的感觉。这,又引来了同学们的一整爆笑。而我,我知道了他特别在那儿了,那种举手投足间,阴柔的气息,那种女孩子都比不上的优雅感觉。
男孩的惩罚结束之后,我们开始集体晨跑。像蜜蜂出巢般,密密麻麻,零零散散。距营地不远处,有一处废弃不用的机场。这儿就是我们即将长时间训练的地方,我们现在绕着这个硕大的机场奔跑着,阳光直射在我们的脸上,洒满我们的肩头,汗水如同断线的链珠般,一粒一粒,不停的坠落。
晨跑过后,就是早餐时间,我们被带着,又从机场跑回营地。大锅饭,大锅菜,这些东西,相信很多同学都只在电视上看过,因为瞧她们一副难以置信的眼神。排队打饭,轮到我的时候,我无意间又看见了那个男孩,于是待饭菜一盛入碗。就立马朝他的方向奔去。他是走的这边呀?为什么一晃眼就不见人影了呢。这儿有一棵大榕树,也许是天气太过炎热,树叶已经因为脱水,提前开始枯萎了。他就在那儿,在榕树遮挡的死角处,我朝他奔跑过去,
他看见了我,但是依然举止优雅的吃饭,装作没有看见有人朝他奔来一般。他旁边有一石阶,我顺势坐下,并向他伸出了右手:“你好,我叫XX,很高兴认识你”他先是因为我突兀的举动,而呆滞着,而后立马反应过来,然后也伸出了右手,用羞怯的声音道:“你…好”也许是紧张:“我叫宁,也很高兴认识你。”果不其然,他真像个女孩子。我点头对他笑笑,他也笑笑,然后我举起碗筷示意他吃饭,他微微点头后,也正式开动了。一面吃饭,一面闲聊着,我发现他是个不爱透露自己故事的男孩,我几乎把我的小学经历,初中经历都大致的讲完了,而他也只是微笑着应和着,不愿透露他自己,哪怕是一点情绪。虽然他没有告诉我,他的故事,但是我能感觉出来,他的笑容,他的静静聆听都是出于真诚的,这也是为何我愿意与这样一个内向的假姑娘做朋友的愿意。并且,我感觉到,他身上的确有一种别样的气息吸引着我。
2008年8月,我又见着了他,他是旭。是宁喜欢的人,宁是个同性恋者。我无意间在街道上与旭不期而遇,而此刻宁呢?宁自毕业以来,已经好久不见了,越是想要见着的人,越是无法相见。而越是想要尽量避免的人,却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就好比说旭,这个男人,我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两耳光。他自认为自己长相帅气,自以为风度翩翩,就随意玩弄别人的感情。算了,对这样一个烂人的记忆,我希望彻底从脑海中抹除掉,自然最好少提及他的事儿为妙。
片段二:离军训还有两天结束了。这天深夜,我却辗转反侧,如何也不能入睡。太阳实在太过毒辣,我已经连续几天因为暴晒而流鼻血了。不能洗澡,替换的衣服都没有了,每一件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描绘上横的竖的纵的,抽象几何图了。如果用这几件衣服来熬盐水的话,我怕也能吃很久了吧。
蟋蟀,蛤蟆,在窗外的田野间争吵着,咆哮着,抱怨着。侧耳轻听,不单单有这些小家伙的声响,确切的讲,门外有人。有脚步在走道上来回走动的声音,这么晚了,会是谁呢?我起身,蹑手蹑脚的轻轻打开门,果不其然,是宁。
我牵着他的手,这么炎热的夏夜,他手却异常冰冷。我们悄悄避开巡逻的视线,躲到了我们吃饭的大榕树下,漆黑中,我能够看见他激动得几乎颤抖。我知道他需要平静一下,于是轻轻抚摸他的背部,触感柔软。他慢慢的转过头,凑到我耳边,轻声道:“我好像喜欢上旭了。”我说:“旭?哪个旭?”我一面看着他,一面细细搜索脑海,旭….旭….旭:“难不成是那个计算机专业的?”黑暗中,他的轮廓轻柔的颤动,是在点头。我说:“你喜欢他什么啊?”有笑声微微颤动在空气中,他说:“我就是感觉他人很好,就是莫名的喜欢他。”我微微摇头,我说:“算了,算了,喜欢就喜欢呗。”我知道,这样和宁谈下去,也谈不出个所以然。索性转头观望天际,天空中有微弱的灯火,忽明忽暗的闪过,我叫宁,我说:“你看,那是不是不明飞行物。”他笑笑:“我更期望是流星呢,这样我就可以许愿了。”我也哈哈笑起来:“我说你是琼瑶阿姨的著作看多了吧……可能是飞机吧。我现在好想坐在飞机上鸟瞰这个世界,看看到底是何种景象,是衰败呢,还是兴盛。”他沉寂了一会儿道:“琼瑶阿姨的著作其实也不错呀,流星许愿,蛮不错的嘛。”我笑笑:“算了,答非所问。”他也微微笑着,然后慢慢的把头靠在我的肩上。这儿没有洗浴设备,已经几天没洗澡的宁,身上全然没有其他男生的那种浓烈的汗味,我想着,他当女生多好嘛,我应该和他交换性别才对。
(四)
宁坚持要找机会向旭表达自己的好感,不管我如何劝说,叫其冷静,但是他根本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他告诉我,旭对他很好,一定会接受他的好意的。没办法,我扭不过他,事态在距军训结束还有一天的时候,终于爆发了。
午餐过后,我替宁找来旭,地点依然是那棵榕树下。我离得远远的,静静的观望着榕树那边的情况,一面替宁担心,一面也确实松下了一口气。天气,燥热得,仿佛一切都要开裂了,空气中飘散着焦躁潮闷的分子。阳光像一帘幕布,为整个营地罩上了一层迷离的金黄色彩。
不一会儿便看见宁挽着旭的手,走了出来,看见宁脸上的笑容,我知道大功告成了。但是却莫名的开始感觉难过,为了不让宁发现,我极力用微笑掩饰。宁仿似看出了什么,脸慢慢的僵下来。一旁的旭,我当时就应该看出他表情上写着的答案,极度虚假的微笑,无不透露着宁接下来即将面临悲哀遭遇的讯息。
下午我们吃在军营的最后一顿饭,我与宁并排站着,刚要轮到我们的时候,有几个别班的男生故意冲倒宁,宁的饭盒一下子掉在了一旁的阴沟里。他们一面哈哈大笑,一面叫着:“同性恋,不要脸,同性恋,不要脸……”一帮人们,纷纷开始议论开来,我意识到事态不对,一下子将才刚刚盛到碗里的饭菜,朝那几个男生的脸上,身上泼去。泼得他们油光满面,也许是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呆了,几个男生和周围的人呆滞着动不了了。我立马拉起倒在地上的宁,朝榕树那儿狂奔过去。几个男生顿时醒悟过来,也朝我们追了过来。周围人群发出了喧嚣的叫嚷声,一瞬间场面混乱至极。
幸得我们跑得快,几个男生未能追过来。而我和宁静坐在榕树下,宁也许受到了太大的刺激,一言不发,已经接近黄昏,天空如同被人泼上了鲜血一般,赤红一片。我也无以言对,只能陪同宁静静的端坐着,宁的头,慢慢的靠在了我的肩头上。营地广播,播放着AIR的名曲《playground love(运动场的爱)》迷幻的曲风,伤感的青春,与赤色的天空相互辉映。“我是一个中学生爱人。你是我最喜欢的人。爱是一切,是我的灵魂。你是我运动场上的爱。然而我的双手在颤抖。.我可以感觉到我身体的存在。不管怎么说,我走火入魔了!在运动场上,我的爱…..”
我自然避免不了遭到旭的同伴们的报复,但是他们念在我是女生,自然对我下手轻了不少,这是他们的原话。但当宁看见我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大哭起来。我半边脸都肿了起来。在军营的最后一晚,这次,换我躺在宁的肩头,月光倾泻,像是银盆中的水从天际倾倒而下的感觉。宁手上拿着一个死掉的蜗牛壳凑到我面前,蜗牛壳也许是饱受风吹日晒,已经破破烂烂,残缺不全了。宁拿着它,告诉我:“蜗牛是一种,雌雄同体的动物,为了适应艰难的生活,它会随着环境的不同,而变换自己的性别。而它就像我们,性别错乱,却身兼两种优点。你说我们是不是很厉害?”我“朴茨”笑了出来,但是因为脸上很痛,使我不敢放肆的大笑,我说:“有两种优点,就同时预示着有更多的缺点。”他接话道:“有什么优点,不是伴随着缺点存在的?”一时间,我哑口无语,只能呆呆的望着那宛如银盆泻下的水般的月光。
2009.12.4 我和宁坐在学校的天台上,他告诉我,他正在努力赚钱,打算去变性,他说这个世界注定容不下他们这样的人。我说:“你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语气有点凶,他一下子诧异的望着我。然后他告诉我,他一直忘不了旭,每每想起旭,他就会忍不住无节制的手淫。现在医生诊断他在这样下去就该性无能了,所以,与其这样忍受痛苦,还不如直接来个彻底的改头换面。我问他:“变性所带来的更大的痛苦,你能忍受嘛?”他说:“凡事都是有好就有坏,有利就有弊的,不是嘛?”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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